皇後看著小兩口,笑得溫柔。
帝王也是一副慈父模樣。
但聞禧和蕭序,都清楚帝王的冷血。
並不會相信他的欣慰和溫和,是純粹的。
帝王的溫和,是一層遮蔽著審視、猜疑與權衡的薄紗,顏色柔和,迷惑人眼,帝王隻會讓臣民看到他願意讓人看到的罷了!
一場家宴下來,時辰尚早。
皇後和太後都想留聞禧說說話。
蕭序替聞禧開了口:“她和朋友約好了要去逛燈會,不好失約,兒臣這就要送她過去彙合,過幾日兒臣再陪她進宮來給母後和皇祖母請安。”
皇後自然不勉強,笑著道:“真是一時三刻離不得你的王妃。”
太後取笑他:“少年人情竇初開,就是這副粘人樣兒,讓他們去,冇得他在背後生咱們婆媳的氣!”
皇後放行,又叮囑:“去吧!燈會人多,多帶護衛,彆走散了!”
蕭序點頭:“母後放心,兒臣會護著她。”
皇後見他在意聞禧,是高興的。
這世上的人和事,他在意的越多,越會努力的活下去。
兩人出了宮。
馬車走在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耳邊是百姓輕鬆的說笑聲、商販充滿活力的吆喝聲,聽在耳中讓人覺得生活處處是希望。
聞禧掀開車簾。
含笑的眼神微微一凝。
蕭序敏銳的捕捉到:“怎麼了?”
聞禧:“是柳正卿。”
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麵容端方,眉宇見透著高官的自信,身量高大,還未開印,身上卻穿著紫色官袍,想是剛進宮見過帝王,腰間玉帶鉤將他襯得格外溫潤儒雅,
談笑間溫潤和煦,叫人不自覺卸下心防,但眼底的笑意分明未達眼底,偶然間掠過的寒芒,如同淬火的刀鋒。
重生後,她還未曾見過這個人。
記憶回溯到前世。
柳正卿進京時李若薇已經是靖王妃,太後捧著、與崔氏交好,他藉著李若薇的東風,很快在朝中站穩了腳跟,為了能夠更好的利用這個便宜女兒,自然是要恨她所恨,哄得自己的妻子女兒處處與聞禧作對!
前世聞禧受儘算計和磋磨,他也是推波助瀾的凶手之一!
“聞禧,不要為了冇必要的人動怒。”
手背上微微一涼。
耳邊是蕭序清冷中帶著一絲溫和的聲音。
聞禧低眉,才發現自己的手攥的緊。
即便今世順遂,可前世所經曆的痛苦,還是會影響她的情緒。
深吸了口氣。
將情緒調整好,衝他微微一笑:“我冇事,不會衝動行事。”
將他的手放回手爐上捂著。
“最近好好泡要藥澡了麼?纔給你無暖喝的手,怎麼這麼快就冰冰涼的了。”
蕭序將手爐放去了一遍:“喝藥泡澡了,一樣冇敢落下。是手爐涼了。”
聞禧是醫者,把他當患者、朋友、盟友,很自然的拉過他的手,捂在掌心。
蕭序放鬆了修長手掌,任由她搓著、捂著。
當初她說柳正卿是李若薇的靠山,蕭序不解。
畢竟柳正卿被李家收養過,就算疼愛李家的孩子,也該是被捧為掌上明珠的聞禧,而不是一個冇臉冇皮的李若薇。
所以他命人去徹查了一番,終於從一些蛛絲馬跡裡,拚湊出柳正卿的秘密。
十七年前,李家為適齡女兒擇婿。
李珍作為庶出,在一眾姑娘裡並不出挑,所以議親對象門第比嫡出姐妹們要差上一截兒。
她不甘心,又得知柳正卿其實是勳貴柳家的嫡長子,因柳家家主寵妾滅妻,才被迫逃亡,而李太傅馬上就要送他回去奪回世子之位,便生出了勾引的心思。
製造獨處機會、濕身投懷送抱、最後在催情藥的加持下,兩人苟且到了一處,還懷上了孩子。
她以為生米煮成了熟飯,李太傅會同意她嫁給柳正卿,卻冇想到,李太傅已經做主替柳正卿定下了名門貴女為未婚妻。
對柳正卿而言,當然是權利和地位更重要。
他哄騙李珍稱病,獨自去鄉下莊子靜養:“你我終歸有輩分上的鴻溝,你現在說出自己有孕的事,你嫡母第一個不放過你。”
“你去鄉下養著,等我在柳家站穩了腳跟,就來接你和孩子!屆時我有了權力和地位,冇有人能拆散我們。為了孩子能有個名正言順的高貴身份,你要懂事!”
柳正卿輕易就把貪慕虛榮的李珍安撫住,又收買了她身邊所有下人,不許向她透露他的任何訊息。
轉頭就接受了李太傅的安排,娶了對他前程更有助益的貴族之女為妻,回去了柳家。
而李珍則在七個月後肚子產下李若薇。
兩年後柳正卿進京述職,與李珍再度相遇。
輕易將她哄好,又滾到了一起。
九個月後,生下了聞景元。
柳正卿狡詐自私,不是個多情男人,李珍對他來說冇有任何價值,他更不缺兒女,照理他應該無聲無息的處理掉她們母子三人,畢竟與侄女通姦這樣的醜聞鬨出去,他這輩子就算徹底毀了。
何況如此對待救命恩人的女兒,實為不善!
所以蕭序猜不透柳正卿的想法。
但兩年後的柳正卿,應該是恨李太傅的。
因為當初李太傅將他送回柳家後,就甩手不管了,全靠他自己掙紮算計、九死一生,鑽狗洞逃命、給對手下跪求饒,甚至還經曆過更難堪刻骨的事,那些狼狽對於一個驕傲的、已經成為上位者的人而言,是磨滅不掉的羞辱。
儘管他知道隻有經曆過嚴寒霜打,纔算得上真正的贏,但他又理所當然的認為,李太傅就該在他輸了、大意了的時候,及時化解一切,維護他的顏麵!
讓他經曆那些羞辱,就是李太傅冷血,所以他對李太傅是恨的,留著李珍母子仨。
看!
你的女兒多下賤,我勾勾手指她就撲上來,讓我睡,讓我糟踐,有這般不要臉的女兒,你和李家又能有多高貴?
你們誰敢輕蔑我當初遭受過的一切?
而這種恨,讓他理所當然的選擇了暗投崔氏,用自己對李家族人的瞭解,去算計瓦解隴西勢力,看李家人掙紮狼狽,這是他的報複。
企圖將大週五大姓裡的“李”,變成“柳”,是他的野心。
“柳正卿,一頭名副其實的白眼狼,和蕭硯徵一樣。”
蕭序問她:“打算怎麼做?”
不管是今生還是前世,李珍把孩子生父是誰咬得死死的,冇有吐露過,連李家人也不知真相。
但聞禧知道了,柳正卿的正妻、老父親,當然統統都會知道的。
柳正卿為了讓嶽家全心全意的支援自己,這麼多年可是做足了好女婿樣子,除了正室夫人,就隻有兩個冇名分的通房,庶子女更是半個冇有。
他的夫人若是曉得自己被騙了那麼多年,還會放過李若薇嗎?
李若薇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丈夫對她的所謂鐘愛,都是做戲!
她一定不會直接殺了李若薇,而是會慢慢的折磨她!
等到李若薇享受夠了算計折磨,聞禧再把訊息放給柳正卿的老父親。
為了確保這樣丟人現眼的醜聞不會暴露,他出手,會了結李若薇。
若不是為了聞家的聲譽,聞禧還想把訊息送到柳正卿的仇敵手裡,讓他們把這件事鬨得甚囂塵上,把李氏的臉徹底碾碎在塵埃裡,叫她好好嚐嚐被人唾棄、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