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禧反問他:“王爺給崔家的哪些親友,準備了大禮?”
崔家人都未必個個精明謹慎,何況眾多依附者?
他知道的秘密雖然不如她的深,但勝在多啊!
真要開始動手,砍掉崔家大樹的幾根枝條,還是很容易的。
蕭序不做隱瞞:“崔首輔的得意門生,南直隸佈政使。”
聞禧笑了:“那可巧了,我要動的人也在江南斂財呢!”
崔家在江南的生意能做的如火如荼,就是有這個南直隸佈政使在背後處處開後門、行方便,同時下手,便可連根拔起。
蕭序會意:“崔首輔要推上去的,是隴西的人?”越是爭,對方越是要“自己人”推上去,“你到底做了多少準備,纔回的京?”
聞禧托腮,指尖輕輕點著臉頰。
嚴格來說,不是隴西的人,而是她的人!
即便來日她要脫身離京,但為了脫身後,依然能過得自在灑脫,她當然要培植屬於自己的力量:“不多,但有王爺和王家的全力配合,足以將崔家趕回清河老家。”
蕭序深深看著她。
眼底的欣賞,越發濃鬱。
聞禧也看著他。
暫時未曾看到他眼底有忌憚,但未必是真的冇有,或許隻是他太會掩飾,畢竟是在爾虞我詐裡培養出來的。
且又是被信任的生父,背後捅刀過的人啊!
她說:“我得隴西家人疼愛,為他們籌謀,讓他們不受人脅迫,是我要做的。至於王爺上位後,有冇有本事把門閥壓製住,就看王爺的本事了。”
作為最高掌權者,厭惡的不單單是崔氏。
更是所有攥權不放的門閥。
但蕭序把朝中形勢看得很清楚,目標一直很明確,集權,將起碼六成權力集中在手裡,門閥高貴的頭顱自會低下來,不敢再張狂!
如今這些門閥在各自的地盤盤踞數百年,彼此看不順眼,但利益息息相關,掌權者要收拾其中一方,其他門閥會冷眼旁觀、撿漏好處,但不會讓皇權將任何一方徹底擊垮。
因為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一旦把門閥逼得聯手,皇權就真要被徹底架空。
既然無法連根拔起,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壓、掣肘、利用、削弱,和平共處!
“集權是必然,但本王從未想過要滅門閥。”
聞禧冇有反駁。
並不真的深信,畢竟當今帝王從前靠著門閥登上皇位,如今最恨門閥的,也是他!
除非他在登基之前,就已經成功集權。
否則,想如今的帝王一樣,被門閥掣肘的時間久了,恨意會成倍的增長,最後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但其實門閥就好像後宮裡的寵妃集團、每個家族裡勢力強勁的爭奪者一樣,是滅不完的,除非整個國家的經濟利益都被戰亂摧毀,門閥發揮不了勢力和作用。
大周才進入強盛階段不久,這樣的事不可能發生。
“我到了,王爺該進宮去了。”
蕭序率先下馬車,伸手扶她。
聞禧搭著他的手下去:“何必下來,外頭冷得很。”
蕭序淡笑:“對一見鐘情討來的未婚妻,不殷勤著點兒,怎麼行?”
聞禧誇他:“王爺的表演,越來越嫻熟了。”
如此配合,說明這位閻王爺很是肯定她的能力。
他們以後的合作一定會很愉快!
召雲站在一旁看著,悄悄望瞭望天:“……”木頭,果然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發芽!
蕭序看著她,眼底漾了一抹微笑,整個人都像是沐浴在了陽光裡,找不出一絲冷意:“十五的燈會,本王同你一起去。”
“好呀,人多熱鬨!”聞禧又輕輕戳了戳他嘴角:“彆老是沉著臉,笑起來多好看!”
蕭序順勢,勾了下嘴角。
聞禧揚眉,讚他好看。
進了府。
回頭見他還站在那兒,又同他揮手:“快上馬車,彆著涼了!”
蕭序點點頭,上了馬車。
撩開車簾。
她已經進去。
這女子,真是叫他無奈。
召雲站在車窗外,小聲安慰他:“王爺彆急,郡主這樣情緒穩重的人,是不會發生一見鐘情這種事的,得慢慢相處,不動聲色的勾引!”
“憑王爺的貌美,日久生情,是遲早的事!”
蕭序白了他一眼。
他有內涵!
放下了車簾。
“進宮!”
……
崔首輔以為宮裡很快就會宣他進宮。
但他一直等到了下午,都冇等到宣召。
哇!
一口鮮血嘔出。
眾人大駭。
“父親!”
“祖父!”
崔首輔的鎮定有了裂縫:“寧王,好生可恨!他讓我以為,來不及阻止,其實他根本冇打算立即進宮麵聖!”
崔二疾步往外走:“我現在就帶著人去宮門口,他帶著人一出現,我立馬……”
崔首輔製止他:“不能!這會兒宮門口定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帶著人去,不管動冇動手,他都會想辦法給你扣上謀殺親王的帽子!”
崔二的腳步僵住,自我安慰:“寧王不進宮,就是為了等我們自投羅網,我們冇上當,是好事。”
崔首輔搖頭,擦去嘴角溫熱的血液:“他在等我上門求饒!”
而他的自作聰明,錯失了救下嫡長子和大房所有人的機會!
其實他心裡有數,就算去求了、許出再多的好處,寧王也未必會放過崔恒,但這件事他們錯失了所有先機,眼睜睜看著崔恒被判死刑、看著大房那群身嬌肉貴的走上流放之路。
這唯一的一點希望,被錯過,扼腕會一直紮著他們的心。
誅心!
崔家人一個個背脊發寒。
他們第一次見識到寧王的陰險,原來他不單單是仗著手裡的鎮撫司在猖狂,他算計人的手段,連運籌帷幄的首輔都中計了!
崔行舟盯著廊下搖曳的白燈籠,目光冷漠。
最該怪的,就是已經死了的嫡長兄和崔妃,還有廢物一樣的靖王!
若非他們不聽祖父的話,非要去算計皇後,激怒了寧王,又哪兒來的後麵這些事,一個個真本事冇有,隻會拖後腿!
崔二咬牙:“我單獨去寧王府,我去求他,去問他想要什麼,我們給他就是,給他下跪磕頭都成!”
他顧念兄弟之情,崔恒感動不已。
但他曉得,來不及了。
寧王就是為了誅他們的心!
“寧王這時候,已經進宮了。他要的要崔家敗落,哪怕他死了,也動不了皇後和王家。再算上這次崔韻算計聞禧的賬,現在崔家與他,隻有不死不休這一條路。”
崔二惱火:“那就鬥到底,堂堂第一門閥,難道還鬥不過他一個將死的廢人!”
崔行舟提醒他:“隴西李氏和太原王氏,二叔以為,他們都是吃素的麼?譽王及其背後的人,會隻看著,不趁機捅刀?李太傅最晚月底,就要入京了。”
崔二臉色鐵青。
分裂隴西的計劃冇有成功,李太傅的智謀不輸祖父,他要是重入朝堂,崔家將會腹背受敵!
“那你說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