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069

四字謎語

屋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氣氛相當的壓抑。

半晌，楊寧先回過了神，衝著明月拚命使眼色。

明月會意，連忙從懷中取出鏡，恭敬地遞上前去：“傅老先生，那您能看看這個麼？”

“哦，這上頭的文字也一樣，都是出自那個失落的文明。”傅老先生接過，隻看了一眼，便斷言道。

“不過，這幾個字我記得之前見過的對應譯文。”傅老先生拿著鏡，對著燭光仔細地辨認起上麵的文字來，“唔……這是四句話——見月之光，明心之鏡，迷夢之障，痛已之愴。”

“這是什麼意思？謎語麼？”傅老先生完就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見月之光，明心之鏡，迷夢之障，痛已之愴？”陳少軒和楊寧也跟著唸了一遍，同樣一頭霧水。

隻有明月聽了這四句話，心中隱隱有零眉目。她記得弘道真人講過，錦盒裡的東西，可幻化空間時間與無形。見月之光和迷夢之障，這兩句話的應該就是這麵鏡，如果照見了月光，就能讓人做夢，而且是現實轉化成的真實夢境。

明心之鏡這句話，不知是不是指她可以通過真實的夢境，窺探彆饒內心？關於這點，她冇有體驗過，所以無從判斷。

至於最後那句痛已之愴是什麼意思，她就完全不明白了。不過所有這些念頭，明月都冇有十足的把握，隻是猜想而已，所以她始終冇有開口解釋。

“咦？！”傅老先生忽然察覺到了手中鏡的與眾不同，又對著燭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這一看之下，更是詫異不已，“這鏡子你們是從哪裡弄來的？這包漿和工藝完全是漢代的，可是怎麼這麼新啊？這是怎麼回事？”

“這鏡子也是我在家中發現的。”明月不得不硬著頭皮答道。至於後兩個問題，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自然也無法回答。

“你家？你家祖上莫非跟大白高族有關聯？”傅老先生疑惑地看著明月，“姑娘，你哪裡人啊？現住在何處啊？你家中可有其他人知曉此事？或者是否還有上一輩的老人家會知道此事？”

明月聞言，頓時驚得一頭冷汗，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我就出生在京城裡，也住在這裡。我自幼跟著我爹和乳孃，還有一位異姓叔叔長大，他們都冇有跟我提過彆的親眷，關於這段失落的文明，我覺得我爹他們應該對此是完全不知情的。”

“這樣啊~！”傅老先生很是遺憾地歎了一聲。

陳少軒在一旁，連忙出聲解釋道：“師父，這鏡子是明月的母親留下來的，可能會與她們的族落有關係。您還記得您藏書閣中那些您遊曆下時所記的劄記麼？”

“其中有一本劄記上，記錄了您在延綏花馬池一帶，曾經接觸過一個沿水而居的神秘部族。這個部族皆由女子組成，她們族外群婚，世代綿延。族中最尊貴者為月聖，手臂上長有一枚新月的印記，族人稱之為炎月印，此印世代相傳，傳言有此印者，能洞透人心，預知福禍。您當時並不相信這種傳言，在劄記上還寫了‘太過匪夷，萬不可信’這八個字。”

“噢！對！對！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傅老先生撫了手，輕輕地笑了起來，“少軒，還是你記性好！一如既往地好啊！”

“師父，我個人以為，這麵鏡子就出自那個神秘的部族。方纔聽您所言，我更有種感覺，那個神秘的部族，甚至包括這麵鏡子都可能與您提到的大白高族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這麵鏡子過了千年還如此光潔如新，我們也很好奇，正在追尋這件事情的答案。所以……師父！”陳少軒拜倒在地，輕聲地懇求道，“您的那本譯文的殘書，可以借我看一下麼？”

傅老先生輕歎了一口氣，他起身從屋內的書架上取出一本略有些陳舊的本子，遞給了陳少軒：“那本書太過殘破，並不適宜外借，而這本是我這些年來自己整理出的，關於這種文字譯法的劄記，你拿去吧，不用還了。”

“師父？！”陳少軒一怔，有些意外。

“嗬……”傅老先生看著跪在眼前的陳少軒，忽然苦笑了一聲，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無儘的感慨和無奈，唏噓不已地道，“少軒，你可知我的這些學生裡麵，唯有你最擅長博聞強記，唯有你是我最給予厚望的孩子！你本可以成為朝廷的棟梁之才！可惜你的個性太過真直率，你總得先學會保全自己，纔能有所作為啊！在審時度勢上，你比你沈師兄真的差得太遠了。”

“為師知道你為人寬厚善良，這並冇有錯！當年的事，為師其實心裡從來冇有怪過你，隻是很可惜你的才華就此埋冇，更擔心你這輩子就此一蹶不振。如今你既有新的求知慾望，為師很是欣慰！便是你不求我，我本也打算將這本劄記留給你，讓你繼續發揮自己的才能。”

“師父……是我……太對不起您了……”陳少軒聽得不由得淚流滿麵，他將劄記緊緊地抱在懷中，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泣不成聲。

“咳！出去！出去！跟你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冇出息的傢夥！給我出去！”傅老先生的眼裡分明也閃著淚光，可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子，用力地揮著手，趕鴨子一般趕著跪在地上的陳少軒。楊寧見狀，忙一把扶起陳少軒，帶著明月匆匆拜謝了傅老先生，離開了屋子。

幾人快步離開了悅賓客舍，直至到了馬車上，陳少軒依然死死捂著胸口的劄記，緊握的拳頭冇有一絲放鬆。他默不作聲地坐在角落裡，雙目緊閉，向來平靜的臉上此時明顯露出痛苦內疚的神色。

楊寧深知陳少軒的心結，並不多言，隻是吩咐釘子立馬走人。明月更是擔心不已，可相處了幾日下來，她也略知陳少軒的性情，心知此時不便開口。於是隻得默默地陪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等著陳少軒他自己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