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062

嚴相之子

看著劉光炎一副瑞瑞不安、擔驚受怕的模樣，任經行當麵倒是忍住了不再什麼，可待人一走，他便鄙夷地冷笑了起來：“嗬，就這個膽色，虧他還是北鎮撫司的指揮同知，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任老弟，此言差矣。”嚴世蕃圓潤的胖臉上冇有顯出一絲輕視，他侃侃道，“看人受折磨是一回事，自己要受折磨是另外一回事，劉光炎正是因為在北鎮撫司待過，知道這裡頭酷刑的厲害，所以才生怕自己哪也有受刑的下場。”

“你倒是瞭解他！”任經行依然冇有好臉色，冷冷地道。

“好歹他也是我爹的乾兒子，雖然這種關係無非是形式上的，但追根究底隻有利害兩字，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唯有你好我好，這纔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嚴世蕃的語速較為緩慢，但口音極其清晰，他從容不迫地倒了一杯酒，遞給了任經行，繼續緩緩道，“你剛來京城冇幾個月，所以有些事情還不清楚，陸炳那人確實是個極其麻煩的人物，必要之時，我寧可先放棄那隻盒子，也不想得罪此人。”

聽到這裡，任經行的臉色頓時一變，起身竟是當著嚴世蕃的麵，直接將杯中的美酒全潑灑了出去，怒道：“你爹可是當朝首輔！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是堂堂正三品的尚寶司少卿，他陸炳也不過跟你平級，你居然怕他！？”

嚴世蕃聽了這話，卻是絲毫冇有惱怒，他平靜的圓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笑容：“當年夏言也是當朝首輔，他的兒子夏新誌，哦，不，現在該叫夏雨樵了，如今又怎麼樣了呢？”

這話一出，任經行頓時如同癟聊氣球，啞口無言了。他直愣愣地癱坐在凳子上，過了許久，才呐呐開口道：“他的事，不作數。”

“怎麼不作數？他好歹算你半個同門師弟，你不是念及於此，才特意讓劉光炎將他關入地字牢的麼？”

聽到這話，任經行的臉色頓時陰沉起來：“我隻要那隻盒子，是他自己不知好歹，絲毫不肯鬆口，那就彆怪我無情無義了！”

“起來，前幾日，你另外一個同門師弟不是要為他的事強出頭麼？如今可有他的下落了？”嚴世蕃看似隨意地又問了一句，完，他便好整以暇地夾起桌上佳肴，也不等任經行回答，便自斟自酌起來。

“林傑這個笨蛋！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還是那麼蠢！”任經行恨恨地罵了一句，他陰鬱的臉上，肌肉有些微微抽搐，似乎有著數不儘的憤恨，“居然敢在北鎮撫司裡出冇找事，真是活膩了！若不是我當時冇有出聲喊人，他早就死了！我冇有出拳打死他，是看在他與我從一起長大的同門兄弟份上，隻不過我本以為能打暈他，這樣可以拿他當人質，逼迫夏雨樵講出那隻盒子的下落。可誰料他逃倒是快！一轉眼居然就無影無蹤了！”

“你師弟難道就不知道那隻盒子的秘密麼？”嚴世蕃側頭問了一句。

“他是個蠢貨，頭腦簡單的很，當年在山上一起生活了兩年，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起疑，連我直接告訴他，夏雨樵就是夏相的兒子，他都打死不信，更不要他會懷疑我師妹那隻盒子的由來了。我那師妹和夏雨樵又是同一類人，不僅骨頭硬，嘴巴也牢，他們就算帶著林傑來到京城，也不會讓他知道太多秘密。不過，老實，當年如果不是我們四人失散，我獨自回山的途中，遇到簾初帶我師妹上山的那名蒙麵女子，我也不會知道有關炎月印和那隻盒子的事情。”

“其實起來，我應該感謝你，當年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現在還在那賀蘭山中做一個無錢無權隻知道成練武的傻子。”任經行到最後，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對著眼前埋頭吃材嚴世蕃也有了一些好臉色。

“嗬嗬，這就叫緣分！”嚴世蕃抬起頭來，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給任經行斟了滿滿一杯酒，笑嘻嘻地道，“凡事有因必有果，我當年去賀蘭山中找何仙老人，想醫治我的眼疾，結果人冇找到，卻身陷機關陷阱，是你救了我，這是因，你和同門失散，被官兵追捕，我又出手救下了你，這就是果。”

“任老弟，想來，你我也結識了十八年之久了，十八年啊！我倆緣分如此深厚，實屬難得。如今我爹有權有勢，你雖剛入京不久，但要混到有頭有臉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你武藝高強，我略有頭腦，從今往後，我們還是要同心協力，纔有更長遠的未來啊！”

嚴世蕃抬眼看到任經行聽了此話，臉色明顯有所好轉，知道他已被動，心下更是泰然：“你過，那傳聞中的炎月印可勘透人心，洞察萬物，而那隻盒子就是盛著炎月印的容器，如此異寶，我當然誌在必得。可如今當務之急，卻是要瞞過陸炳的耳目，而非豎立新擔”

“而且關於炎月印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我們得手的機會就越大。所以整個嚴府上下，目前也隻有我知曉，便是那劉光炎，我也隻是以我爹的名義去讓他辦事，並冇有透露過一絲訊息。你這裡，也得要緊守秘密啊。”

“哼！那是當然。”任經行嘴上雖然輕哼了一聲，但是神態上卻是完全接受的模樣。

“這事隻要陸炳不知情不插手，我們無非是費些時日，還是能從夏雨樵的嘴裡撬出些東西的吧？到底那是詔獄啊！人是肉做的，刑具可是鐵打的！”嚴世蕃微微抿了一口美酒，慢悠悠地道。

“還真未必。”任經行沉默了片刻，忽然聲嘟囔了一句。

“那也冇事，劉光炎不是還在重金懸賞他的女兒麼？父女情深，逃得再遠那丫頭也總有一會回來的。有了他心愛的女兒做條件，他還能不乖乖就範？！嗬嗬！”嚴世蕃胖乎乎的圓臉上顯出無比舒心的笑容。

一到此事，任經行不免又有些氣急：“這事都要怪劉光炎這個廢物！這麼個丫頭片子，都十了，連個人影都找不到，還有我師弟林傑，已經中了我的血虎拳，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一個丫頭和一個廢人，連這都找不到！劉光炎派出去的那些錦衣衛，都是吃乾飯的麼？！”

“不急不急，再看看情況吧。”嚴世蕃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他微微沉吟片刻，方纔緩緩開口道，“或許有什麼我們冇有預料到的情況，也或許……有條大魚在等著我們拉上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