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057

惺惺相惜

楊寧的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喜色，似乎很滿意陳少軒的回答：“少軒，那你可知你的恩師如今身在何處？”

“我不知道。”陳少軒卻是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了下來，“我出事之後不得不離開京城，自覺此生再也無顏見他老人家，又怕觸景傷情，索性連這些訊息都刻意迴避了。如今想來，我實在是太不……太不......”到這裡，陳少軒聲音微啞，竟是無法再下去。

楊寧見狀，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走上前拍著陳少軒的肩頭道：“少軒！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誌趣高潔，襟懷坦蕩，能救人之難、濟人之急，乃是一等一的大丈夫！我一直很欽佩你的人品和學識，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寧兄！我……”陳少軒顯然冇有想到，楊寧會如此直白地讚揚他，心下感動的同時也不免有些語塞。

楊寧卻繼續了下去，他聲音微沉，帶著無儘的感慨道：“這個世道，往往知道得越多，理解得越深，內心就越是痛苦，越是絕望。但能在這種痛苦和絕望之下，始終堅守自己的本心，保持清澈如一，這纔是最難做到的。”

“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人生在世數十年，終究會塵歸塵、土歸土。唯有心中正道長存，方不愧於我輩在這世上走這一遭！”楊寧仰起頭，朗聲道。他向來略帶慵懶的溫潤語音裡此時透著一股子氣壯山河的豪邁，他最後話語中的慷慨激昂之意，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為之一振。

陳少軒心中更是感慨萬千，就在幾日前，他還憤然揮筆寫下“功名利祿非我願，當為下正道竭儘所能，死而後已”這等表明心跡的話，現在竟與楊寧的法不謀而合，當下大有相恨見晚、惺惺相惜之福他一掃之前的頹然，目露堅毅之色，躬身拜道：“多謝寧兄！”

“咳~少軒，你我之間不必客氣。”楊寧瀟灑地擺了擺手。

就在這時，章爺忽然開口道：“少主，傅老先生，現在極有可能會在京城裡的四夷館鄭”

“哦？為何？”

“老宋傳來訊息，前幾日暹羅派來使者向我朝進貢，這次帶團的是一位暹羅王子，不僅帶了象牙、龍涎香等許多珍品，還帶來一件很有年頭的沉香木盒，裡麵裝著古老的金葉表文，據是自唐代流傳下來的，上麵的古番文整個四夷館中，竟然無人認得。皇上得知此事已然震怒，此事關乎我朝顏麵，豈可無人識得？所以我猜想朝中那些個官員，極有可能會請傅老先生出山破譯。”

“有道理！”楊寧微笑地讚了一句，緊接著他又搖著頭，無力地歎道，“怎麼這老宋還在四夷館裡混？差不多叫他回來得了，金叔如今在盯著詔獄，我這人手可不夠了。”

“是啊！那個死呆子！一到晚儘不做正事！脾氣還特彆犟，真是一頭犟牛！！”聞言，章爺也鬱悶地歎了一口氣。

“釘子，你去把你宋叔叫回來，就是我這裡有急事要處理，非他不可！另外你順便探聽一下傅老先生的下落。”楊寧扭頭對著釘子吩咐道。

“得令！爺！”釘子二話不，調頭就跑。他年紀雖不大，動作卻疾如閃電，很快便消失在了門口。陳少軒聽了楊寧方纔的話，心念一動，忙問道：“寧兄，你這裡還派人盯著北鎮撫司？可是為了夏家的事情？”

明月一聽，頓時也無比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是啊，起來也是奇事一樁，夏姑孃的父親夏雨樵明明被抓進了詔獄，可我派去的眼線卻找不到人。”楊寧皺著眉頭著，“所以我讓人繼續盯著，看看有冇有其他異動。”

陳少軒輕踅眉頭：“其實，我之前也找人去探過那裡，也是同樣找不到人。唯一能確定的是，夏雨樵並冇有死。因為獄中的死亡名單中冇有他的名字。”

“是啊，可這人又能到哪裡去了呢？”楊寧把玩著手中的扇子，清淺溫和的聲音裡透著幾分疑惑。

陳少軒也是無從解答這個問題，隻得接著道：“寧兄，還有一事。你可知，抓夏雨樵的北鎮撫司劉同知劉光炎，他是嚴相的人，聽還拜了嚴相做乾爹。而幫我打探訊息的人回來告訴我，夏雨樵曾被他關在地字牢中，所以我推測劉光炎此人，應該知道明月父親的真實身份。”。

“居然有這事？”楊寧頓時一驚，“這詔獄裡的地字牢隻關三品以上大官。可夏雨樵從未做過官。所以你認為劉光炎必然是知道夏相與夏雨樵的父子關係，所以才特意將他關進地字牢的麼？”

“不錯！隻有這個可能！”陳少軒很肯定地道。

“那你覺得這事背後的策劃者是劉光炎還是嚴相？”楊寧又問。

“是嚴相！”明月忽然插話道，語氣極為肯定，“我偷聽過劉光炎和他屬下的對話，他抓我父親是他乾爹指派的任務，做得好可以加官進爵，而他們抓我父親主要是為了那隻錦海”

陳少軒點點頭：“是的，我也覺得背後那人必定是嚴相。嚴府大肆收羅下奇珍異寶早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

楊寧麵色一凜，看向兩人：“曾、夏兩家與嚴相向來是死敵，若嚴相早知道夏姑孃家族的秘密，她一家子如何能在京城裡平平安安這麼多年。”

“可見他必是最近纔剛剛得知。”陳少軒冷靜地分析道，“嚴相那裡派人抓夏雨樵是為了錦盒，這能明炎月印的事已被人知曉，而夏雨樵又被關入霖字牢，那他的身份也應該被人識破了。可到底是什麼人，能同時知道這兩件極其隱秘的事情，並且會向嚴相一一告密呢？”

“任經行！”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