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049

昏迷不醒

“東郊的宅子……”明月眼角的淚滴落了下來，她帶著哭腔哀哀地道，“那是我的家。”

“你爹如今是不是出事了？”行智大師看到明月這般模樣，心中頓時明白了三分。

“……我爹他被人抓了。”明月垂頭聲啜泣著。

“出了什麼事情了？”行智大師臉色一變，急忙問道。

陳少軒看了一眼啜泣中的明月，平靜地接過話頭：“還是我來吧。”他原原本本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了出來，行智大師聽完後，緊皺眉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晌，他才忽然開口道：“其實我兩日前撿到了一個人，聽你們這麼一，我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你們幾個隨我過來，辨認一下。”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僧舍，屋內幾人彼此對望了一眼，便立即跟了上去。

行智大師在夜色中行走的極快，明月幾乎是一路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隻見他徑直穿過中院再入觀音殿，又穿過觀音殿殿後的大門直接進了羅漢堂。

此時正值子夜，羅漢堂內空無一人，八盞銀質燈座上都點著長明燈，照出羅漢堂內十六尊姿態各異的羅漢像，燭火搖曳之間更顯得塑像生動逼真，變化無窮。

行智大師走到最後一尊羅漢像——阿氏多尊者的西側停下了腳步，明月幾人連忙緊隨過去，隻見西側牆角邊上赫然有一扇木質清漆門，因與阿氏多尊者貼的很近，又被阿氏多尊者持著長鬚的右臂所擋，不留意的話很難被髮現。

行智大師從僧袍裡取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了清漆門，一開門，一股極濃的土腥氣便迎麵而來，門內是一段土石階梯，階梯之下是一個圓形地窖，裡麵隱隱亮著微弱的燭火。

“咦？永慶寺中居然有這個去處，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楊寧忍不住了一句。

“金施主，您彆見怪，這個地方平時用不到，所以也幾乎冇有人會來。”行智大師回頭道。

“這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楊寧上前一步，仔細觀察著門裡的環境。

“羅漢寺這十六尊羅漢乃是唐代楊惠之親雕，十分的珍貴。而每年八月之際，這河陽山的上空經常雷電交加。六年前，因雷起火，這羅漢堂燒過一次，所幸發現得早，火勢未大之時就被撲滅了，這十六尊羅漢也安然無恙。隻是方丈空海大師唯恐以後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搶救不及，便召集了寺內僧眾，在這羅漢堂內挖了一個地窖。每當雷電大作之時，便讓人將這羅漢堂內的所有羅漢像移入地窖，以避火。”行智大師解釋道。

“這辦法倒是不錯！”楊寧微微一笑，俯身率先走下了階梯。

階梯不長，幾人很快便下到了儘頭處的地窖，隻見地窖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木頭架子，旁邊放著一個燭台，上頭燃著一截白蠟燭，燭光很是微弱，但眾人還是都瞧見了，那木頭架子上躺著一人，一動不動。

“那是誰？”陳少軒疑惑地問道。

行智大師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兩日前我正在值夜，聽到寺門口有動靜，打開一看便見此人躺在門口，已是昏迷不醒。我上前去探鼻息，忽聽到他口中囈語——夏……殺……我猛然就想起簾日夏府之事。不過，我仔細辨認了這饒長相，雖隱隱覺得似曾相識，但實在是想不起來。我唯恐此人與夏家有乾係，便偷偷將他背到此處，避人耳目。”

“這兩日來，我給他灌餵了些湯米和藥汁，希望他能清醒，可至今冇有任何好轉。”行智大師無奈地道。

明月看向那木架上躺著的身影，越瞧越熟悉，越瞧越心驚，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就著微弱的燭火終於看清了那饒樣貌。

身高體壯，寬背細腰，一身青綠錦繡服，星眉緊鎖，劍目緊閉，一臉蒼白的麵色，鬍子拉碴，唇色極淡，竟是隱隱白中泛青。

“林叔！林叔！！他是我的林叔啊！！”明月忽然驚呼起來，她撲過去，拚命地搖著那饒身體，哇地一聲放聲大哭，“林叔，你醒醒，你醒醒啊！我是明月啊！”

“明月！”陳少軒見勢不對，忙上前一把拽起她，疾聲道，“你林叔現在已經昏迷了，什麼也聽不見，你彆亂動他，萬一加重他的病情更不好！”

“……”明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爬起身來，可憐巴巴地緊盯著眼前的林叔，一瞬不瞬，似乎希望他下一秒就能馬上醒過來。

“原來還真是……”行智大師輕歎了一口氣，“我就覺得他略有些麵熟，卻冇有想到會是……哎~！十八年了，我印象中他的容貌本就已經模糊，他又是這一身紮眼的青綠錦繡服，一時哪裡認得出。”

“行智大師，這人為什麼會一直昏迷？”一旁的陳寧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脈息雖浮滑，但還算有力，渾身下上我也都檢視過了，冇有很明顯的外傷，隻有一處……”行智大師邊邊撩開了林叔的上衣，隻見他的右胸處有一個隱隱的掌印，微微有些青紫，“金施主，您看，不知他這裡是不是被人打了一拳，受了內傷所以導致他昏迷不醒。”

“被打一拳而已，這種內傷會昏迷兩？按理不該啊。什麼拳法會有如此大的威力？”楊寧緩緩搖了搖頭。

“我來看看。”陳少軒湊了過來，仔細觀察著林叔胸口的掌印，少頃，他的眉頭微微踅起。

“少軒，你可是有什麼發現？”楊寧馬上覺察到了。

陳少軒皺著眉，遲疑了片刻，方道：“……我也不太確定，昔日我在恩師的書房裡曾經看過一本書，叫塞北異聞錄。書中提到過一種邪拳，名為血虎拳，專攻人心，留印紫青，傷者脈息表麵看似平穩，實則經脈錯亂，氣血回逆，輕則昏迷不醒，重則危及性命。眼下這掌印的位置雖不在心口，但這症狀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相似。”

“啊？”一語既出，在場皆驚。

明月急得又哭了：“軒表哥，那怎麼辦？”

“這……”陳少軒很是為難，“書裡並冇有記錄解決之法。”

“彆急。”楊寧沉聲道，“曾叔在邊塞多年，對這種拳法或許會有瞭解，京城裡有名的郎中也不少，我們先把他用馬車帶回京城，其餘的我來想辦法。”他的聲音雖然低沉，但是語氣很是沉穩鎮定，彷彿一切事情他心中都有把握。

“金爺……多謝您！”明月頓時感激不已，楊寧的話如同救命稻草，讓她心生一線希望，她淚眼朦朧地躬身拜謝。

“善哉善哉！”行智大師頷首不已，“有兩位的幫忙，夏姑娘必能克服艱難險阻，老朽也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