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457

喬裝入殿 （下）

“怎麼了？賀平？”走在最前列的天顯觀觀主年逾古稀，未免有些眼花耳聾，可他依然立即注意到了賀平驚詫的表情。

賀平怔了一下，馬上收回目光，低著頭恭敬地向著天顯觀觀主抱拳作揖：“冇…冇什麼！許久不見觀主，您老的氣色更勝從前。”

“小傢夥越來越會說話了。”天顯觀觀主讚了一句，麵上的表情倒冇半點喜色，反而露出幾分唏噓。

他看著殿內雲煙繚繞的場景，輕輕地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這些天來，想必你與你師傅很是辛苦吧！既然我等前來為太子殿下大殯添力，那就早些開始吧。”

“是！”賀平的頭低得更深了，而他身側的禮部官員連忙上前，將天顯觀觀主一行人匆匆迎進大殿。

賀平依舊站在殿門口，繼續迎接下一波即將到來的同門道友，這是師傅交代給他的任務。他一直儘心儘力，可現在的他卻止不住想離開這裡，跟著方纔的那隊人馬進去。

因為他想去好好確認一番，那個身影是表哥嗎？還是自己認錯了？如果不是認錯的話……賀平的心中翻起了千尺浪花：表哥這個傢夥瘋了嗎？這種時候喬裝打扮混到宮裡來乾嘛？！

待到夜幕降臨，賀平總算抽了個時機，利用與師兄弟交接任務的時間，悄悄摸進大殿那群正在為太子殿下明日啟奠禮唸經備禮的道士群中。他很快發現了天顯觀一行道友，並在其中找到了那個看似熟悉的身影。

於是，他從側麵繞了過去，並裝作走路不小心，故意碰了一下那人的衣角。之後，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在西北處的殿角下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開始了耐心的等待。

很快，一個修長的身影藉著夜色悄悄靠近了他。

賀平見有人來了，頓時確認了來人的身份，一開口就冇好氣：“你來乾嘛？居然入宮，你是活膩了麼？”

“我好歹也是大上清宮的道士，入宮自然是為太子殿下祈福超度。”來人正是楊天寧，隻是此時的他麵上不知被塗了什麼，如玉的肌膚顯得黝黑無光，那若柳長眉被刻意加粗，顯得俗氣粗獷，而他那一對嫵媚的桃花眼眼角處竟似被黏住了，顯得眼睛狹小而無神。

“唷？”賀平抬起頭來，看著星光下的表哥，毫不客氣地譏諷道：“難怪我白日見你時，隻覺得你身形熟悉，敢情你這是毀容了？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的入宮？你就不怕自己的真實身份被髮現麼？”

“都說了，我就一普通道士，入宮是為大殯之禮。”楊天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少來。”賀平冷哼一聲，“你要真以大上清宮道士的名義入宮，我倒還肯信幾分。不過若是師傅他老人家知道你要入宮，哪裡會同意。你打著天顯觀道士的名義入宮，分明是仗著觀主脾氣好，又與咱們上清宮關係親厚，這才……”

“噓！”楊天寧豎起一根手指筆在唇邊。

賀平見他如此，頓時一驚，繼而想到他這位表哥的真實身份，冷汗瞬間就出了一身，心中大駭道：若表哥被人逮到，那我肯定也吃不了兜著走。

賀平正緊張的無以複加，卻見眼前的傢夥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然帶著高雅出塵、俯瞰眾生的風姿，生生將他那一臉平淡無奇的容貌鍍上一層仙氣。

“緊張啥，我隻是叫你聲音輕些。”那人嘴巴一張一合，還笑著說道。

賀平大恨，正待發作，就見楊天寧收了笑容，問道：“小王道長如今在宮裡怎麼樣？”

聽到仙姑的名號，賀平神色一滯。他怎會不知仙姑大人與他這位表哥關係匪淺呢？畢竟仙姑就是他奉了師命從他表哥那裡請來的。

於是，他強忍住了怒氣，儘量穩住自己的情緒，壓低聲音道：“仙姑大人自己有神通，又有我師傅在，在宮裡自然無虞。”

“你師傅陶真人為何會助她？非親非故的......”楊天寧在“非親非故”這四個字上咬字很重。

賀平聞言一怔，他倒是從來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聽表哥這麼一提，忽然憶起仙姑大人最早入宮時，他師傅對其的態度確實比較淡漠，絕冇有像現在這般熱絡，甚至回上清宮閉關修養時都求了陛下恩典，指明要帶著她。

咦？奇怪了，到底是什麼時候師傅的態度開始轉變的呢？因為什麼？難道師傅也跟我一樣，發現了仙姑大人的不凡之處？賀平正低著頭默默思索著，就聽楊天寧又問道：“藍道行最近可有什麼變化？”

“啊？”賀平抬起頭來，有些詫異：“藍道行？他怎麼了？他不是一直在內殿裡忙碌麼？”

看到賀平的反應，楊天寧心中頓時明白，他這表弟是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早在幾天前，藍道行曾通過關係，私下裡給他捎來一句話“人知其一”。以他的學識，當他看到這四個字時，就立馬知道了藍道行的意思：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是藍道行在告訴他，千萬要當心，隨時可能會有危險發生。

他明白藍道行的意思，但想到藍道行的性子向來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他又忍不住去反覆思考一個問題：這句警示是不是源於她？

她是不是通過炎月印發現了什麼？如果自己會有危險，那她呢？

這些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瘋狂的打轉，日夜不息。正巧太子殿下即將大殯，於是他利用了這個時機喬裝入宮。他不是不明白入宮的凶險，可他還是想親眼見見她，親口問問她，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情況？不，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她如今還好麼？

想到這裡，楊天寧馬上結束了上一個話題，轉而故作隨意地問道：“對了，明日的啟奠禮，小王道長可會前來？”

“這……”賀平為難地搖了搖頭，“她雖有道姑的身份，但陛下似乎有心隻讓她研究製丹，並冇有讓她參與我們這邊的事情。而我師傅這些時日忙碌異常，估計也顧不上她。所以，她會不會前來，我真不知道。”

“行，我有數了。”楊天寧點了點頭，轉身欲走。

“噯？”賀平想不到表哥說不了幾句就要走，連忙表示不滿，“這就完了，你還冇告訴我你入宮到底要乾嘛呢！”

“不都說了？”楊天寧笑著攤了攤手，“你當我一普通道士就行了。這裡人多口雜，畢竟不安全。明日有機會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