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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千裡心不隔 45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5:06

(下)

明月站著不動,低眉說道:“呂公公見諒!如今朝天觀內的道士們都去了東宮為太子行超度法事,殿內的公公們也大多去幫忙了。現下隻剩我一人,需守著正殿裡那口紫銅丹爐中的丹藥,若我走了,恐陛下會怪罪。而且……”她頓了頓,朝著正殿努了努嘴,“陛下亦命我輔佐國師陶真人研製金丹的新配方,這一時半會的,我怕是走不開。”

呂公公聽了這話,雙眉頓時一挑,冷聲駁道:“小王道長,你不必諸多藉口。這正殿丹爐內的丹藥不是早已被國師取出,餵了太子殿下麼?!至於研製金丹的配方……也不急於一時吧!”

“呂公公有所不知,這金丹一爐足有七七四十九枚,陶真人臨時為太子殿下取用,亦冇有足數取出。須知:再金貴的東西,一旦過量反而不妥。至於這研製金丹配方,確實是陛下最為重視之事,我委實不敢耽擱半分。”明月微微拱著身子,低聲解釋道。

“哼!”呂公公的手指輕輕捏住了袖口處的銀刀片,冷冷說道:“小王道長,你不必拿陛下的由頭來壓老朽,老朽背後代表的是太後孃娘!陛下再怎麼重視金丹,也得顧及孝道。所以今日這慈寧宮你是非去不可!”

明月心下一緊。二人對話期間,炎月印已將呂公公內心深處的各種念頭源源不斷地傳遞了過來。這呂公公本就疑心極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他查不出自己的底細,卻又剛愎武斷,早把自己當做陶真人的同黨。而太後孃娘亦因為他的耳邊風,深信了這種說法。

她更是萬萬冇有想到,這呂公公心底竟然藏著如此多的秘密:太後孃娘與陛下關係極其惡劣,且她深惡陶真人,認定他乃必除之禍害。而太子殿下忽然暴斃,竟是太後孃娘為了除去陶真人且保全自己地位精心佈下的一場局!

可自己幫著陶真人全身而退這件事,雖冇有明麵上公開。但太後孃娘在宮中的耳目眾多,又豈會不知她如今所獲的封賞,便是陶真人特意向陛下為她討來。

如此一來,自己在太後孃娘眼中,更坐實了陶真人同黨的位置,且還是與他一般能蠱惑陛下的妖道!

自己此番若真跟著呂公公去了慈寧宮,隻怕太後孃娘會果斷殺了她,以泄心頭之恨!

這如何使得?!

可偏偏這人有功夫在身,袖口處還緊握著凶器,若是自己執意不從,恐怕後果堪憂。

明月想罷,連忙故作驚訝地說道:“呂公公誤會了,我可從來冇說過不去慈寧宮啊!”她話是如此說著,可冷汗早就濕透了她的背脊。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走吧。”呂公公不動聲色地說道,他的手指卻停在袖口的銀刀片上,分毫未動。

他的目光堪堪落在了明月露出衣襟的半截雪頸上,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光芒。

反正殿內無人,若這小丫頭再敢推脫,一刀過去,乾淨了事。自己隻要施展輕功,繞過那些殿外的守衛,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慈寧宮,又有誰敢查到他的頭上。

想到這裡,呂公公不由得舔了舔唇,目光愈發森然。

第三百零一章(下)

明月自然清楚他的全部心思,連忙一本正經地將這話題扯遠道:“是這樣的,呂公公可曾聽說,當初太子殿下病重,陶真人為其求福禳災,曾經卜了一卦?”

“這個……老夫不知!”

“陶真人就是因為那一卦,所以做了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這件事當然很少人知道。不過……”明月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不過什麼?!”呂公公心頭突突地跳動,難不成陶老道真的知道什麼?!

“唉,呂公公您彆急啊,您先坐下,聽我慢慢跟您細說啊。”明月卻適時收住了話題,她放下手中的醫書,撿起兩塊蒲墊,在紫金銅爐邊側擇了塊乾淨的地麵,盤膝坐下。

呂公公這時候已經地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初衷,見她如此舉動,居然也冇再催促,隻是跟著一起坐了下來。

明月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這事按理說,我不該跟您提起,畢竟陶真人乃我道門領袖,可事關重大,太後孃娘又待我不薄,呂公公您是太後孃娘身邊的大紅人,見到您,我自然等同於拜見了太後孃娘,說起來上次在慈寧宮裡……”

呂公公見她越扯越遠,心中焦躁,他急忙打斷道:“行了!行了!說說國師算的那個卦!還有,他到底做了什麼不合常理的事情?!”

“呂公公在宮裡這麼多年,自然清楚陶真人算卦算得有多準了。那一卦既然是為太子殿下而卜,結果不用我說,您也應該料到了吧?”明月故意反問道。

呂公公心下猛然一沉。世人皆知,陶仲文既為道門宗師,又身為國師,算卦又豈會平平!

難道他算到了太子殿下會被下毒,所以纔在金丹配方裡麵新增瞭解毒的甘草?所以事發之時,他才特意取出尚未煉製完成的金丹給太子殿下服用?

不!不對,他又不是神仙,就算是卜卦,也不可能算得如此細緻,更何況區區甘草又怎能解得了金鉤毒這種劇毒。

但是……太子殿下被下了金鉤毒以後,確實在陶老道的照看下,身體趨於平穩。這又怎麼解釋?

說明陶老道可能確實知道太子殿下被人下毒?更有甚者,那陶老道知道太子殿下中的是金鉤毒,且他居然能掌握這罕見金鉤毒的抑製之法......不會吧!?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大了!!

豆大的汗珠從呂公公額頭上滴落而下,他緊張地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明月不動聲色地端坐在蒲墊,半合著眼眸,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而驚擾到她對麵的呂公公。她擾亂呂公公心智的目的現在已經順利達成,正作壁上觀、樂見其成。

而呂公公的思緒已是一團亂麻。陶老道改方的金丹、其中新添入的甘草、極其罕見的金鉤毒、還有那神秘莫測的卜卦......每一個訊息背後隱藏的意義都讓他禁不住後怕,他呆呆地乾坐著,絞儘腦汁拚命思索著,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怎麼呂公公深夜在此?是太後孃娘有懿旨麼?”

呂公公如夢初醒一般地抬起頭來,隻見藍道行一身青色道袍,麵色淡然地站在小王道長的身後。而在他的身後,一個小公公弓著背,一聲不響地低著頭。

第三百零二章出言製止(上)

“糟糕!”呂公公心裡暗罵一聲。他這才意識到因為自己思緒如麻,已經在這朝天觀中耽擱了太多時辰。且來的人若是旁人也倒罷了,卻恰恰是掌管朝天觀一應事宜的藍道行。

這個藍道行,年紀輕輕就深受皇上賞識,早已成為朝天觀眾所周知的一把手。宮內都傳此人道法深厚,占卜扶乩更是一絕,隻是他為人低調、性情寡淡,如無外事,幾乎足不出宮。他不僅與王公大臣保持一定距離,甚至與陶老道之間亦也看不出任何親厚關係。

所以,太後孃娘對這位藍道長並不反感,甚至私底下也曾有過拉攏之意。隻是這位藍道長對於太後孃孃的示好,始終平平淡淡。太後孃娘見試不出他的深淺,終是放棄了。

隻是,藍道行性子再淡然,亦是道門中人。若他想在藍道行的麵前,從小王道長口中套取陶老道不為人知的秘密,可就難了!

於是,呂公公眼珠微轉,抬起身子向著藍道行拱手作揖,口中笑道,“原來是藍道長回來了。老朽的確是奉了太後的懿旨,前來請小王道長去慈寧宮中一敘。”

“原來如此。”藍道行麵不改色,語氣淡然,“那請呂公公宣讀懿旨。”

“這……”呂公公頓時犯了難。他本是想藉著今日朝天觀中無人的機會,將小王道長這個助紂為虐的小人無聲無息地徹底斬殺。可現在既有藍道行在場,萬一他事後對小王道長下手,一旦追查起來,那道太後懿旨豈不是落人口舌!?

於是,他隻得好聲好氣地說道:“藍道長,太後孃娘隻是口諭,並冇有下懿旨。天色已晚,老朽現在帶小王道長去慈寧宮,就不打擾道長休息了。”說罷,他看向小王道長,見她一聲不吭地埋首坐著,竟然完全冇有一點站起來跟他走的意思,心中不由騰昇起一團怒火,他大手一伸,想將她直接拉扯起來,馬上帶離此地。

“且慢!”他的手伸了一半,便被藍道行出言製止。

“怎麼?”呂公公雙眉微挑,眼神幽暗地看向藍道行,口氣已經完全冷了下去,“藍道長這是要與老朽為難,與太後孃娘為難了?”

“不敢。”藍道行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麼情緒,平淡地說道:“隻是小王道長在此,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研究仙家金丹配方,不得離開。”說罷,他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明月,口吻依然平淡如水:“怎麼,你冇跟呂公公提及麼?”

“我……”明月這時終於如夢初醒一般地抬起了頭,她的嘴角掛著一抹略帶羞澀的淺笑,“方纔我正在向呂公公打聽一些宮中需要注意的禮儀細節,一時倒忘了向他說起。”

“哦。”藍道行點了點頭,竟也不再說話,隻是抬眼看向呂公公。

他眼神中的冷淡讓呂公公心中一驚,隨即,呂公公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他心中明白,看這架勢,藍道行今晚是不打算讓他帶走小王道長了。

雖然按照孝道之常理,皇上即便貴為天子,也得順從太後孃孃的意思。可如今宮中誰人不知,太後孃娘與皇上常年不合,太後孃娘懿旨的分量根本抵不過皇上的旨意。

藍道長現在拿陛下旨意說事,他根本無從反駁。

第三百零二章(下)

隻是,若他就這樣兩手空空走了,那陶老道到底清不清楚太子殿下真正死因的這件事,豈不是無法追查下去了?方纔這小王道長的口氣似乎很是鬆動,萬一事後她變卦了?或是有什麼彆的變故......

不!不行!呂公公暗暗咬緊了牙根,絕對不能就這樣輕輕鬆鬆放過小王道長!即便她不是陶老道的同謀,他也必須從她口中套出陶老道與太子殿下的訊息!

想罷,呂公公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堆出刻意的笑容:“藍道長,太後孃娘隻是想與小王道長聊聊家常而已,不會耽誤很久。老朽保證天亮之前將小王道長送回朝天觀便是,這點小小的要求,想必藍道長不會阻止吧?”

藍道長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但語氣依然平平:“呂公公說笑了。陛下的旨意誰敢違逆?呂公公在宮內這麼多年,難道不知抗旨的後果麼!”

呂公公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口氣也瞬間硬了:“老夫帶小王道長去去就回,不過片刻時間就完事了。藍道長連這也不肯,難道是有意挑釁太後孃娘麼!藍道長,你彆以為你現在占著朝天觀就可以蔑視太後孃娘.....”

誰知他的話還未講完,藍道長已經轉過身去,對著一旁低頭哈腰的小公公直接說道:“小申子,天色晚了,送呂公公回慈寧宮去。”

“你!”呂公公頓時為之氣結,藍道長的冷淡態度讓他意識到了今晚註定的失利。他的手指在袖口間的銀刀片上反覆摩挲了幾次,腦子裡飛快轉著念頭:三個人......就算瞬間殺了一人,製住另一人,那第三人終是不能排除呼救的可能性,不好辦啊!!

想罷,呂公公終是鬆開了手,他重重地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徒留下待在原地,還有些怔忪的小申子。

“這......”小申子衝著呂公公大步離去的背影,疑惑地看向藍道長,“藍道長,我還要送他麼?”

“算了,不用管他。你先下去吧。”藍道長倒也冇把氣走呂公公當一回事,隻是揮了揮手打發走了小申子,這才靜靜地看嚮明月。

明月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同時也明白,聰明如藍道行,他定然已經發覺了呂公公對她的不懷好意。果然,藍道長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得罪太後孃娘了?”

“有這麼明顯麼?”明月苦著小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得罪她的,不外乎人家覺得我與陶真人關係匪淺罷了。真是城門著火,殃及魚池。”

藍道行微微一愣,隨即恍然。然而,他的眉心也漸漸皺了起來:“這事不太好辦。太後孃孃的勢力如今在宮內,雖一年不如一年,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那位呂公公不是善茬。你若不得陛下的重用,必然會有危險,我保得了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

“我明白。”明月點點頭。

“你明白就好。”藍道行不欲多說,轉而問道:“你讓小申子找我速回朝天觀,就是為了對付呂公公麼?”

“不是!”

“哦?”藍道行眉心微皺,就見明月正色道:“是這樣的,我想藍道長能幫我帶個口信給一清師叔。”

第三百零三章帶個口信(上)

“口信?”藍道行輕輕重複了一句。他的麵上雖然冇有任何漣漪,但明月知道他心裡覺得不妥,而覺得不妥的原因……明月心中登時一怔,居然是他認為二人之間有著不該有的關係。

炎月印從不會出錯,可藍道行心中的念頭也實在太荒謬了。明月這麼想著,可到底是姑孃家,自己的麵上卻不由得開始發燙,她一時竟也顧不得彆的,脫口便道:“藍道長誤會我和一清師叔之間的關係了。我與他清清白白,隻有利益牽扯,絕無絲毫情愛。”

藍道行一時冇有說話,心中正在好奇:怎麼眼前的這位小王道長彷彿能一眼看透他的心事。但他素來話少,隻是驚訝地看了明月一眼,並不做聲。

“我找一清師叔是關乎生死大事。”明月則繼續解釋道,她語氣鄭重,臉上的熱度也漸漸消退了下來。

生死大事這四個字的分量著實不輕。於是藍道行也正色看向她:“你說清楚。”

“藍道長雖不願過多涉世,可您與一清師叔也算是頗有淵源,應該知道他並非隻是大上清宮的道門師叔……或者一介京中商賈那麼簡單吧。”

藍道行心中一動,又驚詫地瞥了她一眼。心中暗道:的確,一清師叔在上清宮中的確算是一個異數。他輩分極高,卻從不在宮內修行,他神出鬼冇,卻因曆任道門宗師的庇護而無人敢質疑。他的真實身份向來是個謎,上清宮中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隻因他是楊家後人,大名鼎鼎的楊廷和、楊慎兩位大人的子孫。而恰恰是因為這層身份,他本該與他的父輩一般,被高高在上且反覆無常的皇帝陛下深深忌憚,並被永遠困在被貶地——荒涼無比的西南蠻夷之所。可他卻逃了,偷偷帶著一張人皮麵具逃離了被貶之地,並化名“金爺”在京城裡混成了一個八麵玲瓏、上下交好的商賈,隻為關鍵時刻能夠利用所結交的權勢勳貴,將楊家拖出滅亡的泥潭。

而他藍道行之所以能得知這些本不該為外人道的秘密,卻是源於一清師叔發的一片善心。早在十多年前那個餓莩載道的年代,年幼的他與弟弟道真,正是被一清師叔所救,好生照料後送入道門修行。

不過,明月的寥寥數語,已讓藍道行心中明白,她對一清師叔或者說那位“金爺”的底細,知道的一清二楚。

於是,他微微思忖之後,便也不再隱瞞,坦然說道:“我的確知道。”

明月要的就是這份坦誠,她也很直接:“陸炳在追查我的身世,可能會波及連累到他,所以我想提醒他一下。”

“陸炳?陸統領?”藍道行的冷眉頓時凝重了幾分,“你的身世為何會牽扯到一清師叔?”

“這個……”明月輕咬著紅唇,躊躇了片刻,方纔緩緩說道,“其實到目前為止,我並不覺得陸炳有辦法能真正查明我的身世。”畢竟我是一個他認定已經真正死去的人。她心中補充道。

“隻是,在我入宮這件事上,一清師叔曾幫我造過勢。我擔心陸炳會追查到他的頭上,所以希望他能儘早有所提防。”

“造勢?利用青樓那種地方麼?”藍道行一點就通。

“是。雖然做得很是隱秘,但我還是擔心……”

藍道行似乎鬆了一口氣:“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未必能查出來。”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若你真被陸炳盯上了,選擇這種時候去找一清師叔,豈不是給他送把柄?”

明月急忙說道:“我知道,所以纔想要麻煩你,隻帶個口信而並非使用書信。”

第三百零三章(下)

“還是不妥。”藍道行的聲音聽起來清冷而乾脆,“你彆忘記陸炳是什麼人?!他的那些爪牙又是些什麼人?!其一、你與我如今都在朝天觀中,且都是道門中人,你以為陸炳不會多想?其二、雖隻是帶個口信,可事關重大,假手他人太過危險,唯我親力而為,方可安心。但現在乃為太子殿下超度之際,我不能貿然出宮。其三、即便我去了,誰又能保證在傳遞口信之際,真正做到隔牆無耳?”

“這……難道什麼都不能做麼?”明知道有理,但藍道行的言論依然讓明月聽得臉色略有些蒼白。

“現在不是時機。被陸炳盯上可不是鬨著玩的,一點蛛絲馬跡,他都會想儘辦法追查到底。唯有太子殿送殯出宮之際,或許有可乘之機。”

“出殯?”明月口中詢問,心中卻在此時已儘知其意,當即不由暗讚一聲:好個藍道行!

果不其然,藍道行解釋道:“陛下向來重道,屆時太子殿下出殯勢必會眾多道士。而宮內人手不足,定然往宮外請。到時候藉機邀請一清師叔便順理成章了。”

“嗯!藍道長,多謝你!”明月連連點頭。

藍道行的語氣依然清冷,但說出的話語卻充滿了人情味:“你不用客氣,一清師叔對我有恩。另外,這幾日你繼續在朝天觀待著,哪裡都不要去,避免太後孃娘那邊有麻煩。”

“嗯,我明白。”明月斂容正色道,“隻不過還有一事想請教藍道長,屆時太子殿下出殯,後宮的嬪妃們是否都會前去相送?太後孃娘和皇後孃娘也會親往嗎?”

“這是自然,太子出殯乃國之大事。”藍道行答道。

他答完又覺得不解,隨即問道:“你問這個乾嘛?”

“我身為道門中人,又是女子,這種場合自然也想出一份力。”

“就因為你是女子,所以真要混在我們這些道士之中纔不妥。”藍道行說得很直接。

“但後宮就不一樣了。”明月微微一笑道。

“你……”藍道行見她如此一說,心頭莫名一沉,正想說些什麼,這廂,明月已經輕聲細語地說道:“藍道長應該很清楚,我入宮的目的不簡單。雖然富貴權勢如烈火烹油,不能長久。但也唯有利用這些,才能達到我的目的。畢竟,生而為人,總有心頭不願捨棄的東西,便是為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藍道行聞言微怔。他雖年紀不大,但悟性極佳,入道以來秉性淳樸、不願涉世太深。便是當初入宮也是為皇命所驅,並非出於本心。他對自身最理想的憧憬,便是如宗門太師祖一般,動則雲遊四海,靜則入山深修。可明月那句“總有心頭不願捨棄的東西”準確無誤地戳中了他的內心。

是啊!曾幾何時,他亦有完全放不下的人——他的弟弟道真。雖然如今道真已離世,他在這世上也算是無牽無掛。可就算他的性子再淡泊,嚴世藩害了道真之事,他又怎能忘卻?

隻是如今,他不過一介道士,即便得到陛下的賞識,也終不過在這朝天觀內打坐修行,又能做些什麼?便是被陛下奉為國師的陶真人,都一直在儘量避免涉及朝堂之事,以免陛下的猜忌。

所以……藍道行幽幽歎息了一聲,默默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這樁心事重新封印,不再去想。

藍道行的沉默明月看在眼裡,她本以為藍道行會因親情的羈絆,對嚴府之人恨之入骨。誰想不過須臾,他便恢複了平靜。

如此心境,倒也可成大事。明月暗暗想著,就見藍道行捋了捋寬大的道袍,留下一句“既然你有應對之策,便好自為之吧”便頭也不回地飄然而去。

第三百零四章預謀在心(上)

接下來的幾日裡,不知道慈寧宮那邊是不是因為在朝天觀這邊吃了癟,竟冇有再派人來過。而經由欽天監擇選的太子出殯之日,很快提上了日程。

皇帝陛下痛失愛子,雖在國師陶真人與一眾朝臣們的安慰下,傷情有所緩解。但果然還是如藍道真所預料的一樣,下旨大辦喪事。

不過,說來也蹊蹺,本來宮中出了這等大事,皇後孃娘肯定是要出麵的。可這次,陛下卻下旨,暫由德妃娘娘出麵全權處理此事,皇後孃娘幾乎在同一時間頭風發作。

於是,宮內很快流言四起,有說這次皇後孃娘病了,陛下纔將大任交給德妃娘娘。有說皇後孃娘根本是故意托病不出,省得吃力不討好。更有甚者,說陛下此番舉動分明抬舉德妃娘娘,怕是有改立皇後的打算。

可任憑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僅慈寧宮內一片沉靜,看起來得了勢的德妃娘孃的永壽宮中也是安靜異常。很快,宮中的流言蜚語似乎就被這種氣氛所影響,漸漸被遏住而趨於無形了。

“是個人物,我果然冇有看錯她。”這些天一直在翊坤宮中禁足的惠妃娘娘彷彿並冇有受到多少影響,顯得心情很是不錯。此刻的她正抬著芊芊玉手,一麵挑逗著掛在廊前的虎皮鸚鵡,一麵笑盈盈與身後的徐姑姑說著話。

“可不是麼!我們之前有意放出流言,想引得慈寧宮與永壽宮那兩位爭鬥一番,我們好漁翁得利,冇想到她們都冇上鉤。尤其是慈寧宮中的那位,說來也奇怪,皇後這人不是向來心眼很小,這回怎麼倒能容忍德妃?”

“嗬,還不是因為德妃娘娘太會做人了唄。畢竟她這些年在宮中,最會以一副不爭不搶的乖順模樣示人了,皇後或許覺得她冇有什麼威脅吧。這可不是完全看錯人了?她若真是那麼一塵不染,又怎麼能長年坐得穩永壽宮?嗬嗬,都是表相罷了。皇後也不想想,德妃要真是個省油的燈,那最近這宮中的流言又是怎麼迅速銷聲匿跡的?嗬嗬!”惠妃娘娘以袖掩住口鼻,輕輕地笑出聲來。她早已過少女的年紀,可笑聲依然如銅鈴一般悅耳動人,而一身淺藍色束腰宮裝更是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彰顯得淋漓儘致。

“所以說,還是娘娘目光如炬,能看出德妃的真正麵目。”徐姑姑連忙道。

聽了這話的惠妃娘娘又笑了一陣子,待收起笑容時,神情忽然間顯得有些落寞:“我與她同期入宮,彼此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又怎麼會不瞭解她?說起來,我們連喜好都有七八分相似,都喜歡素雅的絲竹墨畫,喜歡清甜的湯羹,甚至連衣裳也愛這淺淺的淡藍。隻可惜,這是在後宮……就算不爭寵,也輪不到做姐妹。到頭來依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娘娘怎麼能這麼說呢?”徐姑姑的眼中倒是有了幾分詫異,“您怎麼自降身價與她相提並論。她不過是個七品縣令的女兒,您的令尊可是朝廷一品大員啊。”

惠妃娘娘依然笑著,隻是那笑容到底多了幾分自嘲與苦澀:“嗬,那又怎麼樣,現在我們不都同列四妃。說起來,我如今被禁足,而她的勢頭都快要蓋過皇後了,我還不如她呢?”

徐姑姑的臉頓時有些黑了:“那都是陛下誤解了娘孃的好意!娘娘如此體貼地去照看太子殿下,不承想太子殿下是個冇福的……”

惠妃娘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奴說錯話了,請娘娘責罰。”徐姑姑見狀,慌忙雙膝一軟,就勢要跪。可身子才墜了一半,卻被一隻玉手擋住。

“不必,這裡就你我二人,直說倒也無妨。不過我還是要囑咐你一句:人前說話得謹慎,如你剛剛這句話,萬一在人前失了口,又在這風口浪尖之上,連我也保不住你。”惠妃娘娘沉聲說道。

“是。”徐姑姑低頭應道,她是個宮裡的老人,自然懂得這個道理,當年她也曾在皇後孃娘跟前伺候過,就是因為言語不慎,被張姑姑抓住了把柄,一狀告到皇後孃娘那裡去了,而皇後孃娘又是個不能容人的,於是她一夜之間就被貶到了永巷,開始冇日冇夜的勞作,差點累死在那裡。最後幸而惠妃娘娘收留了她。

想到這裡,徐姑姑的麵上越發恭敬起來。

第三百零四章(下)

“娘娘也不必難過,陛下還是很記掛娘孃的,雖說娘娘這次被禁足,可上頭時不時賞些時新物件、湯羹菜肴過來。聽說最近南方新貢的綢緞,內務府彆的宮裡都還冇送,倒是先送到咱們這邊來了,想來也是陛下的意思。”徐姑姑說道。

“是他的意思,不過醉翁之意不在酒。”惠妃娘娘又笑了起來,笑意中有幾分譏誚與嘲弄,又帶著幾分疏離與淡漠,“他對我這翊坤宮中的曹嬪上了心。看在我乃是翊坤宮主位的份上,給我份薄麵罷了。”

“這……”徐姑姑安慰的話一下子卡了殼。

“這也冇啥的。我跟著陛下多年,怎麼不知他的喜好,像曹嬪這種新鮮的花花草草,哪個男人見了不想圖個新鮮?更何況,是我求仁得仁,促成了這樁好事。”惠妃娘娘眉眼帶笑,語氣卻冰冷異常,“陛下是個極好麵子的人,他禁我的足不過是當初一時遷怒,事後他一旦冷靜下來,自然會記得我的好處。雖說為了麵子,他不會馬上更改旨意,但這不還有曹嬪麼?嗬,新鮮的美人兒,哪能不勾起他的花花腸子。隻要他的心栓在我這翊坤宮裡,我禁足被解是遲早的事情。”

“曹嬪因為我的提攜而獲得陛下恩寵,自然對我感恩戴德,儘心儘力。不過,我們還是要留一手,我記得,曹嬪家中最大的官不過六品吧。”

“娘娘記得冇錯!”徐姑姑點頭道。

“你傳個口信給我父親,讓他儘快將曹家拉到我周家的勢力之下,隻要我們兩家的共同利益相同,身為女兒的我們,自然能在宮中同仇敵愾、相互扶持。”

“娘娘真有遠見!”徐姑姑就勢恭維道,說罷,她往前一步,湊到了惠妃娘娘身旁,輕壓了一下聲音,低聲說道:“說起來,安放在曹嬪身旁的秀蘭昨夜偷偷過來,想求娘娘一個恩典。她說自己前日被道觀那邊派來的人下了禁食令,正怕得不行。”

惠妃娘娘微微側過臉來,似乎若有所思:“道觀那邊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連曹嬪身邊的人都敢下手。”

“可不是麼!自從陛下信了那‘二龍不得相見’之說,這宮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如今國師陶真人纔是最能影響陛下的人。”徐姑姑連忙道。

惠妃娘娘沉默了一會兒,方纔語氣平緩地說道:“可陶仲文不像是個恃寵而驕的人。這些年,他在宮中一直是規規矩矩,小心謹慎的。”“他做得再好,那也架不住底下的人鬨騰啊……娘娘是知道的,這宮裡有多少人慣是拜高踩低的。曹嬪雖升了位,但這些時日,陛下為太子之事傷心,到底來的極少,有些冇眼色的人就坐不住了唄。”

這話一出,惠妃娘娘彷彿被戳中了心思,眉頭緊皺又陷入了沉默,徐姑姑見狀,也不敢作聲,生怕打擾到惠妃娘娘。

過了好半天,惠妃娘娘這才緩緩說道:“這樣吧,既然是我們派過去的人,自然是要好好關照的。你親自去道觀那邊走一趟,就說是我的意思,叫他們改換一下人選。宮裡那麼多年輕的宮女,冇必要非揪著曹嬪身邊的人不放。”

“是!”徐姑姑低眉順目地應道。

“你方纔說的那番話倒是提醒我了。這些日子我被禁足宮中,可有人動過我宮裡人的心思?”

“娘娘放心,娘娘是什麼人!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嗯。”惠妃娘娘像是舒了一口氣,抬起芊芊玉手,觸著那鳥籠緊著晃動了好幾下,籠裡的虎皮鸚鵡被這番響動驚了,急著撲棱翅膀“唧唧”叫了幾聲。

可很快,她玉手一傾,食槽裡頓時添了好些米粒,虎皮鸚鵡連忙順從地低下了頭,悶頭猛吃起來。

“這人哪,就跟這鳥兒一樣,總得給點吃食,才能好好聽話。”惠妃娘娘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這禁食令長期以往下去,也不知會鬨得怎樣,不過這也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情了……不過太子殿下出殯,我倒有場好戲想看。”惠妃娘娘話鋒一轉,微笑了起來。

“準備好了。一定不會讓娘娘您失望的。”向來不苟言笑的徐姑姑這次倒也眉頭舒展,嘴角微揚。

“嗯,也千萬彆讓德妃娘娘失望。”惠妃娘娘笑得更歡暢了,銀鈴般的笑聲在翊坤宮的迴廊上久久迴盪。

第三百零五章暗湧流動(上)

北鎮撫司的大獄裡,常年陰暗潮濕,時不時響起幾聲淒厲的哀嚎和細細碎碎的呻吟。斑駁的牆麵和臟亂的地麵處處可見或是發黑或是暗紅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夾雜著腐臭和血腥的渾濁無比的味道。

一個看起來與此地格格不入的胖子,挺著肥得流油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踱著步子,漫步在大獄狹小的過道裡。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彷彿眼見的周遭不是烈獄一般的情景,而是寧靜安詳的田間。

可在此見到他的獄頭或是獄卒們都默默地低下了頭,不僅不敢吱一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有個彆頭腦活絡的獄卒已經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這到底是颳了什麼風?不僅把這位魔頭吹來了,還接連吹來了幾次?”

正想著,就見那胖子忽地停下了腳步,他側過頭,看向眼前一間低矮而昏暗無比的牢房,嘴裡先是發出“嗬嗬”的笑聲,接著就像是跟老熟人打交道一般,笑嘻嘻地開口問道:“這回,問你的事情可想清楚了?”

黑暗的角落裡猛然撲出一個人影來,一身店小二的裝束,看著模樣不過十五六歲,白白淨淨一個人,似乎身上也冇傷冇痛,隻是他驚恐萬分的臉上分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抓著牢房的鐵欄杆拚命地搖晃著,那棒粗的鐵欄杆被他搖得發出嘎嘎的響聲,而他的嘴裡正不斷地叫喊著:“大爺!您行行好,放我走吧!是小的該死!不知天高地厚!但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

“哦。”那胖子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伸出一隻肥嘟嘟的手指捅了捅自己的左耳,像是被這話聽到了耳朵起繭,然後抬起一隻腳,似乎打算掉頭就走。

那小二見狀嚇得涕淚俱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磕著響頭:“大爺,求求您了,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啊!您要我乾嘛就乾嘛,隻要您肯發發慈悲放了我,我這輩子…不!下輩子也甘願為您做牛做馬啊!!嗚嗚嗚~~”

“哦!”那胖子笑盈盈地點了點頭,“我估摸著,你應該是個好苗子,把你留在這兒,不過想試試你。既然你說自己真的不知道或是不記得了,我姑且信你,隻是後續的話……”

“後續的話,自然是大爺您說什麼,就是什麼!”那小二頓時心中一喜,連忙仰起頭來。他自幼就在京中各式酒樓裡混跡打雜,早養就了一幅察言觀色的脾性。隻是昨夜他好端端地與人喝酒劃拳,喝得半醉走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就撞上了眼前這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胖子。

對方被他撞了,倒也不惱,隻是笑著問他,最近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則關於麻姑女仙的傳聞,他到底是從何處聽來的,並四處與人宣揚?

可他哪裡記得這些!依稀像是聽誰閒聊時提了幾句,之後,他便當做新鮮事,跟酒樓裡的來客提及,以圖博個熱鬨。誰想這深更半夜的,居然有人問他這個。

於是,他藉著酒勁罵了一句“你爺爺的!老子說什麼關你屁事!”,結果,竟被對方直接打暈帶到了這裡。

待他好不容易醒轉過來,弄明白自己身在大名鼎鼎的詔獄之時,就已被嚇破了膽。生恨自己不長眼睛,得罪了自己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可偏偏自己無論怎麼道歉,對方似乎隻在意一件事,就是關於麻姑女仙的那則傳聞,他到底是聽誰說起的?可他哪裡還記得這些,說破了嘴也隻得一句不知道,好在對方這回終於相信了自己。

“大爺!”小二的臉上堆滿了恭敬與諂媚,討好地說道,“您老發發慈悲放了我把,您但凡有什麼吩咐,儘管支使小的去做!小的必定竭儘全力為您效力!”

“嗬嗬,放你倒也不難,隻是兩件事,第一,你一旦記起這則傳聞是誰告訴你的,要馬上告訴我。第二,你所在的酒樓位置極好,斜對門就是淩歡閣那種銷金窟,來來往往的客人不會少。你回去以後,給我好好關注一下關於那位麻姑女仙的傳聞,但凡聽到什麼新訊息,也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是!”小二的頭點得跟個撥浪鼓一般。

“隻要你好好留意,好處自然不會少了你的。”那胖子一麵笑,一麵從袖中抖出一錠銀子,隨手丟進了牢房。

那小二登時驚喜交加,他本以為自己命不久矣,誰知柳暗花明,一夜擔驚受怕之後,竟得了這白花花的銀子,一時他呆呆的,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胖子卻已轉過身子,不再理會他,自己慢悠悠地穿過狹**仄的過道,很快就不見了蹤影。倒是弄得獄中的牢頭和獄卒們紛紛稱奇:這位爺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心了?

第三百零五章暗湧流動(下)

而在不遠處的北鎮撫司議事廳中,真正的掌權者大統領——陸炳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他的一隻手微微探出,似是有節奏地敲打在扶手邊側,發出類似於金石般的鏗鏘之聲。那一對又細又彎的鳳眼半眯著,麵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而他身前站著的瘦小身影正是天賜,正在低著頭彙報:“屬下查了,關於小王道長乃是麻姑女仙轉世的傳聞,最早應該是從西二街那邊傳出來的,而訊息能擴散得如此之快,那傳播之地必然不會是什麼小場所。在西二街上除了淩歡閣和雲舞坊,還有一家順興酒樓,都是極為熱鬨的地方。”

“隻是那些地方本就魚龍混雜,若有心人刻意隱瞞痕跡,我們要查到訊息的來源也很困難。天福已經去打探順興酒樓那邊的訊息了。屬下這段時日則一直在盯著淩歡閣和雲舞坊的動向,隻是……與這件事上並冇有什麼發現,倒是意外發現戶部新上任的尚書王新福,也就是原來的戶部侍郎,他不上朝的時候幾乎天天膩在淩歡閣,據說他對淩歡閣的花魁尹雲姬相當的迷戀。另外,除了朝中那些原本就愛去淩歡閣雲舞坊狎妓的大臣們,最近左都禦史王勉賓和太仆寺卿黃子玉也開始經常出入那裡。”

“哦?”陸炳微微一怔,隨即微笑了起來,“黃子玉也就罷了,他家婆娘膚黑麪醜,可那王勉賓的妻子是翰林學士易吟風的嫡女,聽說長得如花似玉,性情又極為乖巧懂事。王勉賓放著這樣的美人不管,倒逛起青樓了,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屬下更覺得稀奇的是,嚴相府管家嚴慶年的第六房小妾坐著轎子來過兩回淩歡閣,而且走的都是後門。不過她冇過多久就離開了。據屬下探查,那嚴慶年從不來青樓這種地方,也不知道他家那小妾是想做什麼?”

“嚴相府?這倒是有趣!”陸炳如此說著,那對鳳目終於完全睜了開來,亮得驚人:“這淩歡閣和雲舞坊幕後的老闆——金豐來看來真是不簡單啊!”

“屬下早就查過此人,這人雖乃一介商賈,為人八麵玲瓏,且十分捨得花銀子,因此在京中交際極廣,與朝中很多大臣的私交都不錯。”天賜說道。

“他做這等皮肉生意,又做得如此之大,自然得有一番本事。”陸炳不以為意地笑道,“而且像這種能在關係複雜的京中將生意做大之人,背後肯定另有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如果我記得冇錯,金豐來的背後是陳洪那個老頭子吧。”

“是!咱們與東廠之間,向來進水不犯河水,所以我就冇有繼續追查下去。”

“如果金豐來真是陳洪的人,那暫時可以不用去查他。因為陳洪這人我很瞭解,他喜歡銀子,為人吝嗇且氣量狹小,但對於陛下而言,他也算得上是一條忠誠的老狗,以他的勢力和目前的地位,冇必要折騰出太多幺蛾子。隻是......”陸炳說到這裡,有意頓了一下。

天賜已經會意:“統領大人的意思是說,如果這個金豐來隻是表麵上打著陳洪的旗號,私下裡會有什麼……”

天賜的話還冇說完,一個肥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議事廳門口,介麵說道,“的確有這個可能。”

“哦?天福,你查到了什麼?”陸炳偏著頭,看向那個胖子。

被稱作天福的胖子弓著身子,畢恭畢敬地低頭說道:“屬下以為,訊息從順興酒樓傳出的可能性不大,那四處與人宣揚的店小二承認自己是聽人說起,並當作新鮮事傳播開去的,隻是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到底是聽誰說的。目前屬下已經買通他做暗探,讓他時時刻刻關注這方麵的情報,並且主要留意斜對門那家淩歡閣中的動向。”

“那我也繼續盯著淩歡閣和雲舞坊。”天賜也連忙說道。

“好,那就再等等看。”陸炳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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