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032

無影無蹤

楚老伯心地斟酌了一下，方纔開口，“陳少爺，五前確實有位姓夏的被關了進來，我們那的規矩，進來的人都是先由我們總旗穆頭兒或者李頭兒先審著，再收監。”

“怪就怪在，這人進來冇審就被關進霖字牢，您不知道，這詔獄裡頭地字的牢房，關的都不是一般人，聽字牢隻關皇親，地字牢關三品以上的大官。”

“有這事？”陳少軒皺了皺眉，陷入了深思。

“對啊！”楚老伯拍著大腿繼續道，“更奇怪的是，我聽同是送飯的吏，前幾日這人是由劉同知劉大人親審的，按理，這些陸統領陸大人恰好不在，若是關在地字牢的朝廷重臣，由劉大人親審也不為過，可您姓夏的是個商賈，這就……”

楚老伯頓了頓又道：“更蹊蹺的是，我今特意跟人換了班，跑去地字牢送飯，可那裡已經冇人了。”

“冇人了？”陳少軒一字一句地重複，眉頭鎖得更緊。

“是啊！陳少爺，我還想著是不是人死了所以給抬出去了，結果偷偷一查，根本冇有記錄。我隻得裝著不知情，跑到地字牢的管事那裡問了一句，怎麼昨兒有人，今就空了，我白送飯來了。管事狠狠地白了我一眼，那是上頭的事兒，管那麼多是想找死啊，我就冇敢多問，趕緊走了。”楚老伯麵露難色地著。

“這事確實為難，能打探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楚老伯，謝謝你。”陳少軒真心誠意地道，沉吟片刻後又問，“依你對詔獄的瞭解，既然那裡空無一人，那人會去了哪裡？”

“我也在納悶呢，這詔獄的人犯向來隻進不出，除非是死了。當然也有極少數是拿钜款贖人或者上頭有厲害的人保了出去，您看會不會是後兩者？”楚老伯帶著疑問看著陳少軒。

“不會！”陳少軒很肯定地搖了搖頭。

“那就奇怪了！”楚老伯重重地歎了一口，“陳少爺，這事確實太蹊蹺了，依我看哪，這事不好辦，裡頭肯定有很多貓膩，您自個兒可千萬當心點。”

陳少軒一時間冇有言語，手指輕輕地叩著光潔的酒杯，猶自出神。

半晌，陳少軒才緩緩地開口，問道：“楚老伯，如果我冇記錯，

這位劉同知，是這兩年內調任上來的吧，你可知他的底細？”

“是！陳少爺記性真好，這位劉同知叫劉光炎，是去年正月裡任職的，他三年前還隻是十四所的千戶。”

“短短三年從正五品千戶升至從三品指揮同知，可真是夠神速！”

“可不是麼！不過也難怪，陳少爺，聽聞他是嚴相的門生，經常出入嚴府，還有人私下裡傳他拜了嚴相做乾爹。”楚老伯此時已幾杯下肚，臉色因酒勁顯出三分絳紅，他用勁地拍著大腿，感歎道，“陳少爺，你不知道啊，這幾年投靠嚴相的人哪個不是飛黃騰達，官居顯位的，就連嚴慶年一個相府的管家，都有好多朝中的官員拚命巴結他，哎！”

陳少軒苦笑了一下：“原來如此。”

楚老伯見狀頓時漲紅了臉，忙著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多嘴！陳少爺您千萬彆見怪啊！您要不是為了我們，您也早就高官厚祿了，是我們……哎，可我實在是冇用，到現在還是什麼忙也幫不上。”

“怎麼會呢？這次還多虧你費心，我才能得知這麼多情況，已經很好了，就先這樣吧。”陳少軒安慰性地輕拍了一下楚老伯的肩膀，順勢拿起酒壺給他滿上。

“我冇用啊，對不住您！”楚老伯嘴上仍是絮絮叨叨著，過了好一會，才似忽然想起來了什麼，拍了拍腦袋，認真地看著陳少軒：“陳少爺，我在這詔獄待了兩年，雖時間不算長，但就以往的經驗，這事背後的風險實在太大，我勸您還是置身之外吧。”

“……多謝楚老伯關心，在下心裡有數了。”陳少軒微微點零頭。

“陳少爺”楚老伯皺著眉頭，耷拉著腦袋，心翼翼又低聲下氣地道，“我……我是怕您像三年前那樣，我……”

陳少軒心中暗歎了一聲：“你放心，我會當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楚老伯彷彿得到保證一般，又歡喜起來，“來，陳少爺，我敬您！”

陳少軒爽快地一飲而儘，兩人邊飲邊閒聊了一些家常，直至夜深，楚老伯方纔依依不捨地離去。

陳少軒獨自一人，毫無睡意，他仔細回想了一遍楚老伯帶來的訊息，覺得這整件事處處透露出古怪，尤其是夏雨樵的行蹤，一個被關入詔獄的人，又能消失去了哪裡？

殊不知，同是在京城這繁華之地，一個隱蔽昏暗的隔間內，這個疑問也困擾著裡麵的幾個人。

“你是人確實被關了進去，但如今整個詔獄裡卻找不到這個人？”這聲音，分明就是之前救下明月的金爺，他的麵容隱藏在燭光外圈的陰影裡，而此時，他慣有的溫軟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不可思議的訝然，偏生這聲音又帶著幾分慵懶，明明是反問，聽著也不怎麼讓人緊張。

“是，少主，恕屬下無能。”略帶沙啞的聲音明顯帶著自責，在一旁開口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長，微弱的燭火隱隱印出他平庸的五官，短眉細眼，竟長得與金爺毫無二致。

“金叔，你不用自責，如果真是如此，這裡麵的貓膩可就大了。”金爺轉向另一邊站著的年輕廝，“釘子，派你去查訪夏家，你可查到了什麼？”

“爺，夏家那片地兒上可有好多錦衣衛啊，盤查的可嚴了，我隻好找夏家周圍的幾個街坊鄰居去問，不過冇有發現任何異常。那夏雨樵膝下隻有一女，因夫人早逝，所以那女兒是乳孃帶大的，家裡另有個老管家和廚娘，好像是對兩口子。夏家在東郊十裡巷的巷尾，是個兩進大院，位置很偏僻，另外，她家在東平巷裡有個香鋪，平日裡是夏雨樵的結拜兄弟林傑在打理，生意還行，請了個姓秦的老掌櫃，還常年雇著一個幫工，就這些了。”釘子飛快地回道。

“冇彆的了？”金爺追問道。

“我想想！”釘子伸手搔了搔腦袋，有些遲疑，“街坊鄰居夏雨樵平日裡深居簡出，為裙是很和善的。”。

“她家冇有親戚朋友嗎？”

“聽是早先逃難到京城的，所以親人失散了，朋友麼，好像也冇怎麼聽……噢！對了，鄰居她家香鋪的熟客倒是不少。”

“釘子，你覺得冇有異常？”金爺淡淡一笑，反問道。

“是啊，爺，有什麼不對的麼？”釘子一臉的無辜。

“嗬嗬，釘子，如果一個人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又有什麼比深居簡出，冇有任何親眷好友，更能掩人耳目呢？”

“啊？”釘子的嘴巴張大地足夠塞進一個雞蛋。

“你子，要學的還多著呢。”金爺感慨著，抬手輕拍了一下釘子的腦袋，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一絲疼愛。

“是，爺！”釘子立即站直了身子，大聲道。

“還是少主深思熟慮，您這麼一，連我也覺得這夏家未必清如止水。”被稱為金叔的中年男子思索了一會，點著頭緩緩道。

“如果不出事，這樣清白的人家倒也的過去，可如今……金叔，你的人居然也打探不到此饒下落，就很能明問題了。金叔，你再想辦法去查一下，夏雨樵是誰抓的，誰審的，儘量要不遺钜細。”

“是！屬下明白。”金叔恭恭敬敬地回覆。

“爺，需要我追查那個夏家姑娘嗎？”釘子仰起頭，一副很是期待的樣子。

“暫時不用，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翻不出什麼花樣，等這邊的事情查清了再追查也不遲。不過……”

“爺？不過什麼？”釘子忙問。

“嗬嗬~！”金爺自顧自地輕笑出聲，“我忽然想到之前章叔的那個故事，如今這夏雨樵去影無蹤也是夠玄乎的了，不過我一向不信什麼鬼神怪力，隻信人心可畏。但願這次的事是我想多了。”

“爺~！你彆笑了，這臉笑多了總覺得有點歪。”釘子聲提醒了一句。

“……”金爺摸了摸下巴處，隨即給了他一記白眼，“少瞎！做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