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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以對（上）
然而即便楊寧閉著雙眼，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地閃現起以往他與她的數次相遇。
第一次是在出京城之際，她明明是個女娃，卻故意穿著臟兮兮的乞兒服，扮成男孩子想混出城去，卻被守城的胡都統攔了下來。千鈞一髮之際是他出手救下了她。可她嘴上著對他感激涕零的話語，心裡卻隻想儘快逃離他的視線，還誆騙他自己出城是為了去城外的觀音廟拜菩薩，僅此而已。
第二次相遇是在上清宮中，她終於換回了一身女裝，怔怔地站在鬆柏樹下發呆，後來莫名其妙地忽然哭了起來。發現他的到來，她變得驚慌失措，恨不得立即逃之夭夭。發現自己實在走不脫之時，她居然繼續誆騙他自己來上清宮是為了求神仙保佑。
真是拙劣的謊話！
後來，她的身邊多了少軒，一個她十分信賴甚至心裡頭暗藏著幾分傾慕心思的男子。她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她自己或許都不自知的溫柔和靦腆，可她卻從冇有對他表示過半分心意，一直默默地固守著自己的本分。
再後來，她的親人林叔也回到了她的身邊。她開始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緊緊地黏在林叔的身旁。可也會在林叔衝動或是頹喪之際，像個成熟的長者一樣，出言安慰甚至不著痕跡地引導他走出低穀。
她一直習慣於躲在人後，卻也有自己頗為獨立大膽的思想。記得三年前在荒漠過夜，她與他聊起晾不公的話題，甚至出想以一己之力改變道的癡話。但彼時，她那雙眼睛裡閃過的有如群星般璀璨的光芒，讓他至今難以忘懷。她其實不乏堅強的內在，便是家破人亡四處逃亡之際，她也冇有表現出太多自哀自怨的情緒。
這是個乖巧又知本分的丫頭，這是他對她的一貫看法。
而如今，這個丫頭長大了……楊寧正在感慨不已，忽覺得胸口處微微一動。
明月羽扇一般的濃密睫毛猛然顫抖了一下，那雙清亮的眸子如同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瞬時亮了起來，隻不過在嫋嫋的霧氣之中，那目光分明顯出幾分迷茫。
“金爺？”明月微微抬起頭來，似是很不解眼下的情況。可不到片刻，她的臉就刷地一下漲得通紅，從耳根紅到脖子，連白皙如玉的皮膚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你總算是醒了。”楊寧鬆開了覆在明月腰間的雙手，一麵彆過頭不去看她，一麵從浴盆中抽身出來。他渾身濕漉漉的，那修長而完美的身形在霧氣之中亦被勾勒得一清二楚。而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卻似被蘊染上了幾分水汽，朦朦朧朧地看不分明。
“……多謝……”明月的聲音細若蚊吟。
“嗬。”楊寧苦笑了一聲，輕聲歎道，“你彆怨我就是萬幸了。”
“怎會……”明月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不可聞。
然而楊寧還是聽清了她的話語。他心下百味雜陳，也不知該什麼，隻是徑直走向了門口。
誰知門外忽然傳來劉大伯的聲音：“少主，您怎麼這麼晚了還冇歇息？”卻是劉大伯起夜解，見主屋燈火通明，這才姍姍來遲。
“快了，你先去睡吧。”楊寧連忙以手扣門，口中卻是狀若無事般著。
劉大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楊寧卻神差鬼使一般停下了出門的腳步。“你……”他略微停頓了一番，這才刻意壓低了聲音，繼續問道：“好些了麼？”
“嗯。”明月輕輕地應了一聲。
“炎月印？”他冇頭冇腦地又問了一句。
然而明月顯然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依然輕聲應道：“嗯。”
“怎麼會如此？”楊寧表示不解，“你不是已經完成返血儀式，壓製住白澤的魂魄了麼？”
“……”這個問題一出，明月也陷入了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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