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198

視死如飴

賜有些驚訝地看嚮明月，他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不起眼的丫頭，有著一雙璀璨若星辰的眸子，那雙明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清透見底，彷彿瞬間就洞悉了他內心的所有念頭。

這怎麼可能？是錯覺吧！賜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頭，很快將這種荒誕的念頭壓了下去。但他潛意識中，卻升起了一股馬上將這丫頭的眼睛和嘴巴都堵上的衝動。

“或許你覺得反正橫豎把我綁回去，就能逼迫我阿爹出炎月印的秘密。”明月飛快地瞥了一眼蠢蠢欲動的賜，臉色顯得越發蒼白，但她話的語氣依舊平平，“但是我要告訴你，其實我阿爹隻是知道炎月印的存在，但他並不知曉炎月印到底為何物。”

賜微微一怔，隨即反駁道：“你誆騙我是冇有用的。嚴世蕃想要的炎月印不就藏在你家裡的一隻盒子裡麼。”

“你的冇錯，但我阿爹從來冇有打開過那隻盒子，去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明月平靜地解釋道。

“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詢問師府的人。那隻盒子曾被師府中人封印過，尋常人是根本打不開的。”

“封印？師府？”賜一開始根本不相信夏家丫頭所的話，可這兩個字眼他默默地在心中唸叨了幾遍，漸漸地開始有些遲疑了起來。

明月見他微垂著頭沉默不語，繼續開口道：“所以你綁我回去逼迫我爹冇有任何意義。”

賜思忖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來看嚮明月：“你的意思是，我抓你冇有必要？你現在就可以告知我關於炎月印的全部秘密？”

“是的。”明月點零頭，誠懇地道，“另外還有一件事，如果我將秘密告訴你，你事後一定要放了我阿爹。因為一旦你知道了，他對你而言也就冇有任何意義了。”

“嗬。”賜冷笑了一聲。打從他當密探起，也曾有過數次與人談條件，可這些人最終的下場都是一個死字。

“我怎麼知道你告訴我的不會是假話呢？更何況，你爹也不在我手裡。”賜麵色不改，但語氣中已是略帶譏諷。

“我阿爹是被北鎮撫司的人抓走的，而你不就是那裡麵的人麼？”明月輕聲道。

賜向來平靜如水的麵上終於現出一絲裂痕，他之五行的身份哪怕在北鎮撫司，也是最高的機密。莫非知情的那幾位高官中有人叛變了？他心頭大緊，臉猛得一沉，冷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誰？誰告訴你的？！”

明月淡淡地解釋道：“自然是任經行了。”

“謊！他之前根本冇有跟你過話。”賜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明月的辭。

明月搖著頭歎息道：“我方纔過了，正因為你冇有出手幫助任經行！所以你倆不會是一夥的。但你同樣想抓我去要挾我阿爹，我阿爹可是被關在北鎮撫司裡的，所以……”

“原來如此！”賜的臉上迅速恢複了平靜。

“那我的條件你能答應麼？”明月幽幽地問道，一雙透亮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賜。

真是個涉世未深的丫頭！居然會跟我提這種擺明瞭不可能的要求。看來便是有一時聰明，也終歸無用。賜心中暗道，炎月印既是嚴世蕃極想得到的東西，那定然價值連城。便是知道了那炎月印到底為何物，又所在何處，以北鎮撫司向來的慣例，為了保證秘密不外傳，唯有殺人滅口！畢竟隻有死人不會話，這就是所謂的懷璧其罪！”

可他心裡這般想著，嘴上卻十分誠懇地道：“那你先告訴我炎月印的秘密，我可以保證，等我回京之後立即放了你爹。”

明月聞言，神色卻明顯黯淡了下去。她苦笑道：“賜，你用這話成功忽悠過多少人？”

“你？！”賜大驚失色，“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明月的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淺笑，她的雙眼直勾勾地盯住賜，那攝人心魄的眼神讓賜心頭猛地一顫。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何時成了賜？難道他們不是喚你作阿星麼？”

阿星？阿星？！賜隻覺得自己瞬間被一道從而降的巨雷劈了個正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袋在刹那間炸裂般劇痛起來，痛得他幾欲發狂。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喘著粗氣恢複了一絲理智，白淨清秀的臉上第一次顯出無比的憤怒。

“你！”然而，他剛剛喊出了一個字就瞬間呆住了。

那個夏家的丫頭已經赫然站在了斧削絕壁的北崖邊緣。

“我或許真的是太真了，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想抱著一線希望去試試。”明月自嘲般地苦笑著，“果然還是失敗了。”

一股寒意湧上賜的心頭：“你要乾嘛？”

“既然知道你不會放過我們，那死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彆？”明月滿是無奈和辛酸地開口道。

“你瘋了？！我不是答應你了麼？！你跳下去會馬上死的！！”賜心中無比的震驚。他眼前的分明是個丫頭，一個不諳世事還未及笄的丫頭，可此時她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譏諷淺笑，卻讓他頓時心虛了。

“人都是要死的，或許隻有死了，我們一家人才能在地府真正團聚。”明月恬淡地笑了起來。她話音未落，身子一傾，整個人瞬間如飛雪一般從北崖頂上墜落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莽莽林野間。

黑壓壓的夜色抹去了塵世間最後一絲暮色，山頭上隻剩下賜略顯孤獨的身影，久久地站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