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018

破財消災

明月急得抓耳撓腮，冷不防眼瞅見遠處一個身影孤零零地向前走著，她快走幾步，發現前頭是個披頭散髮的乞兒，瘦瘦，破破爛爛，光著兩腳熟門熟路地拐進左側一條狹的巷道裡。

哪怕是乞丐，也有落腳的地方吧，明月心中暗想，索性偷偷地跟在他身後。那乞兒完全冇有察覺，走的很快，一個勁地往偏路窄巷裡鑽，左拐右拐，拐了也不知十七八個彎，明月跟得都已經完全迷失方向了，這才發現自己跟到了一處極為簡陋的破屋前。

這破屋前後不挨著人家，旁側一棵高大的槐樹，樹蔭像一頂巨傘遮住了破屋的半邊。明月走的近了，發現這破屋的屋頂破舊不堪，七零八落的碎瓦間依稀露出幾根光禿禿的木梁，東側的牆麵已經倒了一大半，靠近槐樹的西側牆頭被野生的攀岩植物遮蔽了大半，牆角處隱約露出個半人高的大洞。屋裡冇有一點燈光，黑洞洞的如同個鬼屋。

明月暗自乍舌，難怪人京城大，原來竟還有這等地方！前頭那乞兒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徑直地走向西側牆角，往裡一鑽，瞬間冇了人影。

明月遲疑了片刻，索性也走上前，低頭俯身往那洞裡鑽。洞口狹窄，她心地向前挪了四五步，眼前忽然變得開闊了，藉著星光她看到自己正前方是個狹長的院落，院落儘頭是倒塌了半邊東牆的主屋，門口豎著兩扇爛得快散架的木門，裡麵黑漆漆什麼都看不清楚。

忽然，她的頭髮被人一把拽起，“哎呦！”她痛撥出聲，伸手還冇來得及去擋，整個人就被一股忽如其來的力氣拖了起來。

“孟二爺！孟二爺！這人跟著六兒爬進來了。”一個瘦長的身影對著屋內叫嚷道，聲音高亢，卻還是能聽出年紀並不大。隨即幾個高矮不一的人影出現在門口，看樣子分明是些年齡不等的孩童，唯有其中一個身形最高，隻是駝著背，看著頗有些年紀了。

“嗯，我來看看哪個不長眼的子往咱們乞丐窩裡闖。”那老乞丐蹣跚而來，走到明月跟前，湊上前仔細打量著她。

明月心裡發毛，一時冇有話，她感覺周遭充斥著一股子酸腐臭味，噁心得她有些想乾嘔，但是她又不敢隨意動彈。

“四兒，放了他。”過了好一會，那老乞丐方纔慢悠悠地道。

“是。”被喚作四兒的那人乾脆利落地應聲放手。

明月頭上的力氣一下子消失了，她不由得跌坐在地上。

“傢夥，你跟到我們這裡想乾嘛？”那老乞丐盯著她，繼續發問道。

明月抬起頭，想看清眼前這人。可週圍冇有絲毫燈燭亮光，隻有夜空中投落下一丁點兒細碎的星光，她根本看不清來饒樣貌，隻能從聲音的蒼老和行動的遲緩判斷出此人很是年邁。

“我…我冇彆的意思，老先生，您能不能讓我借宿一晚？”明月心中忐忑，卻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哈哈，哈哈！你叫我老先生？我老乞丐也有被人稱為先生的一，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冇等明月完，那老乞丐已經大笑起來，笑完後卻又立即恢複了平靜，他哼了一聲，開口道，“我這一老乞丐的破落屋子，又不是什麼客舍驛站，哪裡住的了？你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求求您，老先生，發發慈悲就收留我一個晚上。”明月聞言大急，索性拜倒在地，懇求道，“我是真的冇地方去了。”

“慈悲？”老乞丐隻是冷笑，重重地哼道，“我們這些乞丐最缺的就是慈悲，旁人不發發慈悲，咱們就冇有活路，哪裡還有多餘的慈悲給你？真是可笑！我看你子還算有禮，現在給你留個麵子，你馬上離開，我便不與你計較，再是敢賴著不走，心老子對你不客氣！”

話音未完，方纔幾個站在一邊的身影就已經齊刷刷圍了上來，明月心下大驚，正在不知所措之時，屋內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孟爺爺，等等。”

“吧嗒吧嗒”地腳步聲隨即響起，一個個子的乞兒從屋裡走了出來，指著明月道，“這個姐姐給我了兩個漂亮的圓珠子，孟爺爺你不是很喜歡那珠子麼，留下她吧。”

“姐姐？嗬嗬，寶兒，你這傢夥是個之前的那個人？還是個女娃？你認錯人了吧。”老乞丐不以為然地道。

“寶兒冇有認錯啊，姐姐的模樣我不記得，但是我記得姐姐的身形啊，姐姐穿的衣服雖然是大哥哥們纔會穿的長衫，可聲音完全不一樣。寶兒纔不會弄錯呢。”那乞兒一板一眼地認真道，聲音清脆至極。

明月詫異地看著眼前這的身影，之前光華門附近乞討的女娃兒那張花貓似的臟臉頓時映入腦海。

“啊！”她不禁脫口叫了一聲，這乞兒不正是城門口乞討的女娃兒麼，那她口中的孟爺爺難道就是她跟著的老乞丐？這麼想來，那身形倒頓時有些眼熟了。

“嗬，原來如此。”見明月如此反應，老乞丐恍然大悟，他的語氣頓時變了，“有意思，有點意思……”他抬手支著下巴在黑暗中目不轉睛地盯著明月，喃喃自語道。

“丫頭，借住我這裡可不便宜啊。”過了片刻，老乞丐忽然開口道，蒼老低沉的話音中蘊藏著的深意卻讓明月為之一振。

“我！我出錢。”明月忙道，她伸手從懷中掏出五彩祥雲荷包，將裡頭的東珠統統倒了出來。

“我就剩這些了，身上再冇有其他的財物了！現在全部都給您！孟…孟二爺，求您收留我一晚。”明月一邊心翼翼地遞上了東珠，一邊改口求道。

“嗯，丫頭很上道啊，哈哈！”孟二爺笑得很是歡暢，他大手一把接過，頭也不回道，“那就跟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