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149

臨行之時

楊寧與陳少軒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此時，今輪到看診的八位病患俱已離開。外間的屋內多了一張炕案，江大夫坐在炕案的東頭，低著頭一邊看藥方，一邊口地喝著稀粥。楊寧與陳少軒二人進來時，他眉毛都冇抬一下。坐在江大夫旁側的峰倒是立馬挪動起身子，想給二人留出個空位來。

倩兒見狀忙道：“峰，你不用挪，這炕案本就，根本坐不了這麼多人。”她邊邊坐到了炕案西側，將手裡的一碗熱粥遞給了峰。

峰接過，乖乖地應了聲好，又偷偷瞄了楊寧和陳少軒兩眼，才低下頭去喝粥。

“你們二人，自己盛了粥到旁邊吃去。”倩兒見楊寧和陳少軒兩人站在不動，少不得冷言了一聲。

“多謝倩兒姑娘！”楊寧笑嗬嗬地去了，一點兒也冇在意倩兒的態度。陳少軒則是掃了一遍屋子，問道：“倩兒姑娘，明月和林叔怎麼不在？”

“他們在旁邊那間房裡歇息，反正離我們出發還早，待會再叫上他們也不遲。”

江大夫聽了，放在手中的藥方，口中問道：“倩兒，你之前夜裡要出城，讓我送你們出去，可你們這麼多人，到底要去哪裡？”

倩兒的頭微微一側，並冇有與江大夫對視，隻是平淡地道：“你送我們出城便是了，至於去哪裡，你不用管。”

江大夫顯然並不放心，他皺著眉頭，側過頭去，盯著楊寧與陳少軒仔細看了一會兒，這才又回過頭，認真地看著倩兒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出城以後在哪裡等你？”

倩兒淡淡地道：“你不用等我，你出城以後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自己回去吧。”

“這怎麼行？”江大夫眉頭皺得更緊。

倩兒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語氣也越發冷淡：“我行就行，旁的你不必管。”

江大夫識相地住了嘴，可他思忖了一會兒，便起身出了房間，不一會，手裡拿著幾個乾饅頭又回來了，他心翼翼地觀察著倩兒的神色，嘴裡溫和地輕道：“倩兒，這些饅頭是我早上叫峰出去買的，待會我放在車上，你記得帶上啊。這樣萬一你餓了，隨時可以吃。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擔心你出門久了可能會餓著。”

“……”倩兒喝粥的動作微微一滯，幾乎是細不可微地低歎了一聲，這才低低應了一句，“知道了。”

江大夫聞言，這才略鬆了一口氣。可接下來，他端著粥的手始終冇有動作，麵上的神情也明顯有些呆怔。

正在這時，倩兒忽然開口：“待會我們兩人要從後院出去。”

“噢！好！好！那我去放繩梯！”江大夫立即從呆怔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彷彿得了聖旨一般，擱下飯碗，跳起身子就要往後院去。

倩兒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一揚，淡淡地道：“急什麼。還早呢！我們要子時出發。”

“哦！”江大夫隻得重新坐了下來，可“子時”這個詞在腦中一過，嘴裡不由得開始念唸叨叨起來，“子時，為何是子時？這麼晚了……”

倩兒不等他完，便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都跟你了，不用你操心。我自會處理的。”

“是！是！”江大夫頭如蒜倒，再不敢多言。

峰一直悶著頭默默地喝粥，楊寧和陳少軒也似商量好一般均默不作聲。於是，這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待到亥時，林叔帶著明月一同出現了。

林叔的神態看起來頗有些緊張，但精神明顯比之前好多了。明月則是一臉認真地拿著林叔寫的那張破障藥丸的方子，拉著倩兒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細細詢問。

陳少軒的手中已經換上了一本新的醫書，他依舊安安靜靜地繼續專研異族文字。江大夫早就打發了峰去歇息，自己拿著一支舊毛筆，半趴在炕案前寫藥方。可他的心思顯然不在藥方上麵，每寫幾筆便停下來，兩隻眼睛直往倩兒身上飄。因此斷斷續續地寫了好久，也冇寫出幾個像樣的字來。

整個屋子隻剩一個閒人，就是百無聊賴地玩弄著手中川扇兒的楊寧，他早就注意到了江大夫這邊的情況，卻也不點破，隻是嘴上掛著若有若無的一絲淺笑，半倚在床榻邊，看著窗外的色。

不同於前幾朦朧的星夜，今夜如墨般漆黑的夜空中飄著不少看起來厚實又柔軟的雲朵，月亮如淘氣的孩子，藏在那些雲朵的後麵，隻露出半張略顯隱晦的臉，卻也散發出清冷如流水一般的淡淡柔光。

淡白色的光芒瀉在屋子前麵的院裡，透過人影綽綽的大棚，將本該是光潔無暇的地麵照得有些斑駁陸離。

這番景象不知為何讓楊寧的心頭閃過一絲陰霾，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扇子，從脖間掏出那枚山鬼雷霆八卦錢。

那枚八卦錢如今色澤微暗，但仔細看去，仍能看到錢幣上隱隱泛著一圈極淡的金光。楊寧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那枚八卦錢，臉上的淺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的是一副晦澀複雜的神情。

時間過得飛快。

冇過多久，便聽得鎮上的打更人敲起了三更鼓。江大夫頓時緊張地抬起頭來，看向倩兒。他手中的蘸了墨汁的毛筆停頓在了紙上，染成的墨跡濃得像那化不開的心思。

倩兒也停下了與明月的對話，回望向江大夫。她明亮的雙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可那神色一閃而逝。最終，她隻是平靜地了一句：“我們走吧。”

“我……我去備好繩梯。”江大夫垂著頭，一麵低低著，一麵往後院走去。

倩兒看向屋內的其他人，淡淡地開口道：“我和江雲賀從後院出去，你們幾個原路出去。離這裡往東一裡地的地方有間土地祠，一炷香後，我們在土地祠碰麵。”

“好！”楊寧朗聲應道，利落地跳下床榻。

林叔麵沉如水，他一聲不吭地走了幾步，來到明月的身邊，牽過她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裡。

明月很快便感染了林叔緊迫不安的情緒，但她什麼都冇，隻是低下頭，回握住林叔的大手。

陳少軒早已放下了手中的醫書，見狀不由得心中輕歎一聲，開口安慰道：“林叔、明月，你們彆擔心，我們隻是去試試，如果真的很危險，我們馬上回來便是了。”

“嗯！”明月忙用力點零頭。

楊寧看了一眼依然麵色沉重的林叔，心道林叔乃鬼仙的弟子，可連他都異常緊張，可見此次行動定會十分凶險。

想到這裡，他心裡也登時一沉，可他麵上絲毫不顯，隻是回過身子平靜地了一聲：“我們也走吧。”完，便率先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