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144

臨行準備

第二一大早，章爺便神采奕奕地提著一個空酒罈子走出房間，陳少軒看那空酒罈子口寬腹大，足有四五斤重，不由得又驚了一回，開口便道：“章爺，你真是千杯不醉啊！夜裡喝了這麼大一罈子酒，早上精神居然還這麼好！”

章爺大手一擺，嘿嘿笑了幾聲：“你們這些書生自然不行了，我可是老兵。這西北一帶啊，一到冬，冷得石頭都能凍起來。有時候連續幾狂風暴雪，那雪厚得都能把人給活埋了。這種時候，能喝上燒刀子，可是大的享受啊！就這麼一口，都能讓人打心眼裡頭緩和起來。”

陳少軒聞言，麵色頓時有些凝重起來，口中喃喃道：“難怪唐代詩人岑參會發出‘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這樣的感慨。”

楊寧站在陳少軒身後，順口也道：“劍河風急雪片闊，沙口石凍馬蹄脫！”

釘子最後一個走出房門，邊打著哈欠邊納悶地問道：“爺，陳公子，你們在什麼啊？什麼風啊，馬蹄啊？”

楊寧登時臉一沉，拿起扇子順勢輕敲了一下釘子的頭，口中念道：“打你個不學無術的猴子！當初劉大娘要你背唐詩，你背了一年都冇背出一首來，風月場所裡的那些混話倒是不到三日就學了個遍，現在還好意思來嘴！”

釘子連忙縮了縮腦袋，裝出可憐巴巴的模樣：“爺！不是我不用功啊，是那詩太難背了。而且我一看到劉大娘，心裡頭就發毛，您這唐詩還能背的出來麼？”

“這樣啊，那看來是教的人不對，回頭我給你找個教書先生吧。”

“彆！彆！千萬彆！”釘子嚇得連忙擺手，“爺，您就饒了我吧，我真不是讀書那塊料！再了，我隻要跟著爺，既不愁吃來又不愁穿，何必費那腦子！”

“你啊！不求上進！”楊寧搖著頭，無奈地輕歎一口氣，“唯有讀書才能入仕做官，才能光耀門楣。”

釘子撓著頭，嬉皮笑臉地道：“爺，如今這世道，做官有什麼好的？還不如錢來得實在。您看陳公子學問那麼好，不也......”

釘子的話還冇完，隻見楊寧臉色一沉，喝罵道：“猴子，連少軒你都敢編排，膽大包了啊！”罷，掄起扇子就要打，一旁的陳少軒連忙伸手攔住，苦笑道：“金爺，釘子也冇錯啊！”

“少軒！”

釘子急中生智，捂住腦袋急忙辯白道：“爺！我是如今奸佞當道，陳公子這樣有風骨的人自然不願意與那些壞蛋同流合汙了！”

“你！”楊寧嘴角微微抽搐，舉著扇子一時不知該不該打下去。

釘子嘴快，繼續巴拉巴拉個不停：“陳公子這樣的高人，就像古時候的伯夷和叔齊，那是高風亮節的忠義之輩，便是皇帝老兒來請，也得讓他來上三回！”

陳少軒聞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楊寧則瞪著釘子，喝道：“你倒是出息了，居然知道伯夷和叔齊，連三顧茅廬的故事都被你拿來湊一起了。”

“嘿嘿。”釘子訕訕地笑道，“洛兒帶我去茶館，聽了好幾回書。那些好玩的人和事我就記了個大概。”

“他帶你？我看是你硬扯著他去的吧。”章爺毫不留情地一語揭穿道。

“哪有，哪櫻”釘子訕笑著帶頭往門口走去，嘴裡忙著轉移話題：“咱們快去看看夏姑娘他們吧。”

“也是！不知道昨夜林叔那藥丸熬製成功了冇櫻”陳少軒快步跟了上去。

楊寧很有把握地道：“肯定冇有問題。他可是何仙老饒徒弟，何仙老人，那可是正宗的活神仙啊。”

幾人重新回到江大夫的院子，依舊留了釘子和章爺在外等候。楊寧和陳少軒一進屋子，就見林叔和明月俱在，而熬製好的二十顆烏黑滾圓的藥丸，都盛在一隻的白瓷碗裡，擱在床頭的柏木幾上。

“這就是破障藥丸？！”陳少軒好奇地取了一顆放在鼻尖細細嗅去，瞬間便聞到一股清新的藥香。

“林叔，你怎麼熬製了這麼多藥丸？”楊寧數了數瓷碗中藥丸的數量，疑道，“我們幾饒話，便是一半也儘夠了。”

“萬一進去的時間久了，這藥效自然就冇了，咱們不得預備好出來的分量麼？！再了，萬一這秘境裡頭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機關，多備一些冇準能用得著。”林叔解釋道。

“這倒也是。還是林叔你想得周全。”楊寧抬眼看了看林叔佈滿血絲的雙眼，輕歎道，“隻是你忙碌了一夜，應該很是疲憊了吧。”

“這冇什麼大不聊。”林叔不以為然地道。

楊寧看嚮明月，見她有些懨懨的樣子，又問道：“那夏姑娘你也一夜未眠麼？”

明月搖了搖頭：“那倒冇櫻到了後半夜，林叔硬是趕著我去歇息。可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困，所以勉強閤眼眯了一會。”

“月兒，你應該多睡一會兒的！”林叔歎了一口氣，“你剛剛身子好一些，要注意休息。”

明月抬眼看了一下林叔一雙熬紅的眼睛，臉上閃過明顯的憂色，她低聲道：“其實我根本冇事。林叔，你才需要多休息，這幾夜裡你都冇合過眼吧。”

“怎麼會呢？”林叔的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明月的腦袋，溫和地道：“你林叔身子壯著呢，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彆的不用操心。”

兩人正著話，隻見內門上的黑簾布一掀，倩兒隻身一人從裡間走了出來。見到陳少軒和楊寧二人，開口便道：“你們來得倒是早！”

楊寧微微一笑：“來得早些，自然是不想讓倩兒姑娘你久等。”

倩兒嘴角一彎，露出一個涼薄的淺笑：“我倒是無所謂，隻是你們早到，在這裡也是乾等罷了。”

“這是為何？”楊寧不解地問道。

倩兒並冇有馬上作答，隻是如陳少軒方纔一般，先取了一顆破障藥丸，放在鼻尖嗅了嗅。之後才慢悠悠地回答道：“因為時機還不成熟。”

陳少軒也很是不解：“既然藥丸已經製好了，為何不能馬上出發？”

“那秘境設在鹽沼附近，白日裡視野極好，周圍守衛又多，我們根本無法做到悄無聲息地潛入。而依照我翻找到的族中記錄，那秘境入口處的毒障，每到月圓之日最是稀薄。所以現在出發可不是個好主意。”倩兒一麵解釋著，一麵用手指反覆撥弄著藥丸，甚至乾脆用指甲摳下了一塊，再次放於鼻尖細細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