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裡心不隔 141

破障藥丸

撩起厚重的黑色簾布，穿過兩間內室，眾人很快便到了後院。

這後院亦是土磚壘築，比前頭搭著露大棚的院還要大上不少。左半茬分割成了大不一的幾十塊方寸田地，裡頭種著各式各樣的草藥。右半茬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十多個竹匾，上麵晾曬著不少藥材。

江大夫正藉著星光，領著峰將其中的幾個裝滿藥材的竹匾，往屋簷下搬。他弓著身子，剛要放下手中的竹匾，餘光瞥見一行人蜂擁而至，頓時驚得手一抖，差點把竹匾打翻。

“這……這是怎麼了？你們……你們要乾嘛？”江大夫驚疑不定地問著，他的目光從林叔等饒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倩兒身上。

倩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江雲賀，我帶人過來找幾味草藥而已。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江大夫低下了頭，嘴裡喃喃著：“哦！這樣啊。”可他哪裡還有心思擺弄藥材。他手裡拿著竹匾一時都忘了放下，隻是呆愣愣地看著倩兒等饒身影。

“師傅，讓我來吧。”峰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接過江大夫手中的竹匾，放到了屋簷下，又將之前挑選出來的幾隻竹匾一一擺放整齊。

倩兒這邊，雖然嘴上著讓江雲賀自己忙活自己的事，可心裡頭其實一直關注著他這邊的動靜。結果就見江雲賀傻乎乎地呆了半晌，倒是峰忙裡忙後地跑個不停，她不由得嘴角微抽，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喟歎道：“江雲賀，你還不如峰機靈呢，以後每日多空些時間出來教教他，你江氏的醫術好歹也算是後繼有人。”

“啊？”江大夫彷彿如夢初醒一般，這纔回過了神。他訕訕地乾笑了幾聲，點著頭連聲道，“是！是！”

“多謝仙女姐姐，多謝師傅！”峰頓時喜上眉梢，乖巧地對著二人分彆行了一個大禮。

“仙女姐姐？”陳少軒有些疑惑地看著倩兒。

“這孩子喜歡這麼叫我。”倩兒淡淡一笑，輕道：“他年紀雖，卻極為乖巧懂事，口風又緊。隻可惜他自幼患有心疾，剛來這裡的時候，發作過好幾次。最厲害的一次，心臟都驟停了，我用百年老參吊著他的性命，以金針猛紮他胸口十一處大穴，又按壓了足足半日，纔將他硬生生給救了回來。從那以後，他就開始這麼喚我。”

陳少軒歎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我聽外人過這孩子的事。是他因為生便有心疾，繈褓中就被父母拋棄。是白雲觀中的老道將他收留下來並撫養長大。老道過世後，他心疾發作，是江大夫出手救了他，並將他帶在身邊繼續撫養。想不到，真正出手救活他的人，是你。”

倩兒輕輕搖了搖頭：“那倒也不完全是我的功勞，要知道心疾之症，最怕動怒傷情。這孩子剛來這裡的時候，因撫養他長大的老道長辭世，他不免傷心過度，犯了好幾次病。每次發病，都是靠著江雲賀及時施針醫治，纔將他勉強救了下來。隻不過最嚴重的那次，連江雲賀都束手無策了，所以我纔不得不出手救治。

從那以後，我們都一再囑咐這孩子不得激動，務必控製好自己的情緒。江雲賀後來又一直以藥膳幫他調養身子，所以這些年來下來，他倒也冇再犯過病。”

“原來如此！”陳少軒微微頷首，讚道，“二位真是妙手回春的仁醫。”

楊寧亦笑著感慨道：“他能遇到你們二人，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明月本是一心看著林叔埋頭翻找藥材，聽到幾饒對話，忍不住扭頭去看峰。又見他身子單薄、麵色蒼白，心裡不免也油然生了幾分同情。

正在這時，一直專心致誌翻找藥材的林叔忽然躍起身子，手中捧著一大把藥材，朗聲道：“找全了，我找全了！”

“太好了！”楊寧麵露喜色。

“看來江雲賀這裡的草藥還是挺齊全的麼。”倩兒瞥了一眼站在牆角邊的江大夫，嘴角帶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江大夫見狀，心中倒也猜中了幾分，看著倩兒問道：“你們是要熬製什麼膏藥麼？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倩兒並不言語，隻是側過頭去看了一眼手裡抓滿藥材的林叔。林叔心領神會，忙道：“江大夫，你借我個藥罐和火爐就校”

“好！”江大夫扭過頭立即囑咐峰去拿。末了，又嚴肅地加了一句：“還有，老規矩，今你看到的事和所見到的人，可千萬不要外傳啊。”

“我有數的。師傅您放心！”峰一麵應著，一麵迅速回身進了屋子。

倩兒微微舒了一口氣，她抬頭看了看閃著繁星的漆黑夜空，這才望向林叔，口中問道：“夜已經深了，你這藥丸需要熬製多久？”

林叔微一思忖，便道：“我記得大致需要三、四個時辰左右。我在這裡熬製即可，你們先去歇息吧。”

“林叔，我陪你。”明月連忙湊到了林叔的身邊。

“不用，月兒！這熬製三、四個時辰幾乎就是要整夜了，你不用管我，趕緊去休息。”

“可我之前睡了好久，現在是一點兒也不困啊。”明月眨了眨眼睛，輕輕扯了扯林叔的衣袖，聲央求道，“林叔，你就先讓我呆在你身邊吧。”

“好吧。”林叔隻得答應下來，不一會兒又道：“月兒，那你困了可一定要去馬上睡。”

“好。”明月一麵應著，一麵好奇地翻看起林叔手中的藥材來。

楊寧見狀，則湊到了陳少軒身邊，這才笑嘻嘻地看向江大夫，主動問道：“江大夫，不知你這裡可有空房，容我們二人稍事休息？”

“這……”江大夫麵上露出明顯的難色，他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倩兒，輕聲問道：“要不，你們睡我那間房？”

“那你自己睡哪？”倩兒一聽，頓時丟了個白眼給江大夫。

江大夫被白了一眼，心中卻是一喜，口中喃喃道：“我可以不睡。”

“窩囊！”倩兒心中暗罵了一句。可卻也不得不站出身來，有意無意地擋在江大夫身前，衝著楊寧和陳少軒，冷聲道：“我們這裡可冇空餘的地方安置你們，你們二人打哪裡來就回哪裡去。”

江大夫的臉上閃過明顯的喜色，他連忙開口附和道：“對！對！我這裡確實冇有多餘的房間了。你們走吧！”

楊寧收起了笑容，做出一副苦哈哈的可憐模樣：“倩兒姑娘，那外間不是還有一張床麼？”

“那張床是白日裡給單個病患睡的，哪裡睡得下你們兩個大人？”江大夫直言道。

“的是！你們二人還是請回吧。”倩兒一麵著，一麵抬手向著外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寧不死心地又問道：“那林叔和夏姑娘他們……”

倩兒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他們在後院熬製藥丸，不會有什麼影響。更何況，明月是我的族人，也就是我的親人，留在這裡自然冇有任何不妥。至於你們二人，待明再過來吧。”

“好吧。”楊寧歎了一口氣，轉頭無奈地看向陳少軒，“也罷，出去跟章叔和釘子他們都交代一聲，省得他們操心。”

“嗯。”陳少軒淡淡地應了一聲，其實他對於自己夜宿何處，完全就冇在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