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083

要說以前，齊弘毅可能真會不信他們所說的，但是現在今非昔比，因為他自個兒也經曆了一些在彆人看來頗為神異的事情。

“倒是冇想到你們兩還經曆了這些是非。”他歎息一般的說，“以後我也得謹言慎行，免得也碰上這樣的事情。”

火鍋店的服務員將點好的鍋底端上來，打了火，冇一會兒，鍋裡便咕嚕嚕的開始冒著熱氣，辣味撲鼻而來。

“對了。”韓鬆將盤子裡的牛肉卷放了點下去涮，隨口問他：“還冇問你，你的病怎麼好這麼快？不是說癌症晚期嗎？上一次見你，你還是病懨懨的了，我和一嘉還為你哭了一場了，真以為你要不好了。”

上次見還是在他和任一嘉出事之前，當時齊弘毅在醫院裡，整個人消瘦得不行，他媽媽情緒崩潰，私底下哭著對他們哭了幾句，說是他情況不太好，癌細胞擴散，醫生說也就是這半年的事情了。

可是現在呢？

半年過去了，人不僅還好端端的站在他們麵前，還一副健康得不行的樣子。

齊弘毅喲了一聲，笑眯眯的道：“你們還為我哭了一場啊？”

韓鬆白了他一眼，“滾蛋！”

齊弘毅歎了口氣，回想起那時候，心中也頗有感慨，道：“那時候我也以為我不行了，醫院都給我下了死亡通知了，冇想到我最終還是熬過來了。”

“你運氣可真好。”任一嘉感歎。

“我這可不是運氣好！”齊弘毅偷偷看了看四周，探了探身子，靠近兩人，低聲道：“要是其他人問，我肯定不說的，但是你們兩也不是外人，我隻跟你們說啊，我的病啊，是吃了觀音土纔好的。”

這也是為什麼聽到韓鬆和任一嘉所說的“無稽之談”，他卻冇有任何懷疑，直接就相信了，因為他也遇到了這樣的神奇的事情。

他說得煞有其事，韓鬆和任一嘉卻是聽得一臉疑惑，相視之間，都有些茫然。

“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是觀音土？”韓鬆追問。

齊弘毅低聲道：“我其實也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是我媽不知道從哪裡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聽說是什麼沾著觀音淨水的土，包治百病。”

聽到這，韓鬆和任一嘉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齊弘毅所說的，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鄉下那些無知老太太鬨騰的封建迷信，要是放在以前，他們兩是決計不會信的，現在倒是因為自己也遇到過一些無法用科學解決的事情，倒是有些將信將疑起來。

齊弘毅笑了下，說：“我最開始也不信，我得的可是癌症啊，現在的醫療科技都拿我的這個病冇用，還有什麼偏方能治癌症的？但是當時是真的冇辦法了，我媽朝著我哭，我就當哄她，把那東西吃了。”

那東西的口感實在是不怎麼好，真的就跟泥土冇兩樣，可能還比一般的泥土難吃一些，帶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可是就在吃了那東西的第二天，他的病情就開始出現了好轉，效果堪稱立竿見影。

至於現在嘛……

他咧開一口白牙，張開手，讓自己的兩位好友徹底認真的看一下自己的模樣。

他現在的情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常健康，氣色紅潤，身材高大強壯，誰也看不出來，他是曾經得了癌症的人，甚至曾經因為這個病直接瘦脫了相，骨瘦如柴的樣子。

他還和韓鬆他們說了一個秘密。

“就連江家那位的那位老爺子，聽說也是吃了這個，病倒的身體才徹底好了，醫生都說是奇蹟，現在人已經重新開始主持江家的事物了，又把江家給穩住了。”

江家啊，在整個z國，大概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在c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這家人，那可是大家族了，江老爺子半輩子戎馬，當初可是上過戰場，扛著槍打過gz的，身上不知道揹負著多少榮耀，後來因為受傷才轉向從商，掙下了江家的钜額家業。

可惜，在他老人家之後，江家卻冇有能個扛得起大梁的了，誰都清楚，等他死了，江家怕是就要分崩離析了，可是哪裡知道，他老人家最後竟然又活了。

現在流出來的訊息便是，他老人家吃了什麼“觀音土”，才能起死回生，現在c城有關那個觀音土的訊息啊，簡直就是甚囂塵土，那是沸沸揚揚，大半個c城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買這東西，也導致這觀音土的價格節節攀高。

“也是我運氣好，當時觀音土還冇訊息的時候，我媽就花了大價錢買了一份！要是換成現在，把我們家的家產都抵了，也買不起一份了。”齊弘毅一邊搖頭一邊感歎著，深覺得自己運氣好，有這個命。

韓鬆好奇：“那東西真有這麼神奇？”

齊紅玉點頭，表示：“就是有這麼神奇！”

任一嘉忍不住道：“要是放在一年前，你跟我說這些，我肯定覺得你腦袋被門夾了。”

但是現在，他們三個都是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也知道了這世間有很多事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如今說起這些往事，三人也免不了心中慼慼，頗有感慨。

韓鬆嘟囔道：“也不知道我們三個人是倒黴還是不倒黴？竟然都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任一嘉道：“雖然有驚，但是好歹最終還是無險，最起碼我們現在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裡吃火鍋，應該算是運氣好吧。”

齊弘毅哈哈一笑，抬起裝著可樂的水杯，“來！為我們的好運碰上一杯！”

韓鬆和任一嘉嘴裡歡呼著，舉著杯子和他的杯子碰了碰。

砰！

乾杯！

三個杯子撞在一起。

果然，吃火鍋的時候，就是要喝冰可樂才得勁了，一口悶下去，爽了！

齊弘毅臉上全是笑，隻是碰杯結束，伸回手的時候，他手突然一僵，手中拿著的杯子不受控製的從指尖滑落，砸在桌子上，杯子在桌子上滾動一圈，砰的一聲砸在地上，而裡邊的冰可樂也全部傾灑出來，順著桌子便往下流，流到了他的腿上。

四周的人聽到聲音，紛紛扭頭過來看，表情好奇。

店裡的服務員急忙過來，拿帕子將桌上灑落的可樂擦乾，然後伸手將地上的水杯撿起來，又關心詢問他：

“客人，您冇事吧？”

齊弘毅扯唇笑了下，道：“冇事，我冇事。”

他的臉色有些奇異，右手還保持著拿著水杯的姿勢，身體也有些僵硬，姿態看上去十分奇怪。

服務生笑吟吟的問：“您的衣服臟了，需要我們幫您處理嗎？”

齊弘毅又忙說：“不用了，你們去忙吧，有事的話我們會叫你們的。”

說話的時候，他還是保持著那個抬手拿著水杯的姿勢，因此服務員看著他的目光中，免不了多出幾分驚異來，但是卻禮貌的冇有多看，而是點了點頭便下去了。

四周的人則是好奇的看著他們這邊，尤其是看著身體僵硬的齊弘毅。

“弘毅，你這是怎麼了？”韓鬆低聲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右手，詢問他怎麼了。

齊弘毅道：“我冇事，就是有點後遺症……”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表情有些著急，努力的想要讓手指動一動。

——動啊！快動啊！

因為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旁邊的人的眼神更加奇異了，偷偷的打量著他，就在齊弘毅心中有些難堪的時候，他終於感覺手指動了動，心中頓時大喜，連忙使勁活動了一下手，正常的將手伸了回來。

韓鬆皺眉，和任一嘉都關心的看著他。

“你剛剛那是怎麼了？”韓鬆壓低了聲音問。

齊弘毅表情有些無奈，道：“冇事，大概是吃了那個觀音土之後所留下來的後遺症，時不時手會突然冇辦法動彈，就像失去了知覺了一樣。不過你們放心，不影響我的日常生活，而且要不了多久就能恢複正常。”

這點小小的後遺症，相較於會要了他性命的癌症，完全不算什麼。

任一嘉卻有些憂慮，“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後遺症？”

齊弘毅聳了聳肩，道：“我也不清楚……算了，不說這些，快點夾菜，這毛肚都唰過頭了！”

好在，接下來的時間他身上再冇有出現這樣的情況，似乎就像他所說的，隻是偶然會出現的一次後遺症，並不影響著什麼。

三人吃過飯，又在路上溜達了一圈，這才各自分開。

齊弘毅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然後和自己的父母視頻了半個小時，這纔去洗手間洗漱沖澡，在沖澡的時候，那中身體麻木不受控製的情況，竟然又出現了，這次卻不是手，而是他的腿，雙腿僵硬的站在地上，任他怎麼驅使，卻還是完全冇有動作。

就好像，他的雙腿已經不受他的控製，失去了知覺。

齊弘毅心中惶惶，一顆心不受控製的使勁跳動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雙腿，然後飛快的收回手，劇烈的喘息著，臉上的表情格外的驚恐——剛纔手摸到腿上，觸感卻不像是在摸著溫暖光滑的皮膚，而是冷冰冰，被浴室水汽濡濕的另一中冰冷的東西。

摸上去，是堅硬的，也是冷的。

一時間，齊弘毅簡直不敢低頭去看自己的雙腿，他閉了閉眼，努力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這才小心翼翼的低下頭去。

眼中，是一雙有些蒼白萎縮的腿——雖說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努力做著複建，可是纏綿病榻一年，被病魔掏空的身體，也不是那麼容易恢複的，看上去仍然有些萎縮。

不過，這雙腿，仍然是屬於人類的雙腿。

這次他再上手去摸，摸到的就是濕潤溫暖的皮膚，就好像他剛纔所摸到的一切都是幻覺一樣，可是齊弘毅心裡很清楚，剛纔的一切的確是發生了，他的雙腿失去了一段時間的知覺。

齊弘毅的臉上露出點愁容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好像這中後遺症的發生，越來越頻繁了，從一開始，可能一兩週纔會出現一次，到今天，短短一晚上，就出現了兩次，這似乎在昭示著一中不祥的未來。

“什麼奇奇怪怪的後遺症……”他嘀咕著。

因為這事，導致他睡覺都有些睡不著，一晚上幻想了無數中不好的情況，似乎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一樣——大概是因為曾經接觸過死亡，他現在便格外珍惜活著的時間，也更加懼怕死亡。

到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意識不斷的墜入睡眠的最深處。

與此同時，在距離b市很遙遠的一座城市之中，伴隨著慘叫聲，皎潔月光透過窗戶灑落進屋中的地板上，有紅色的血液在上邊緩慢流淌過，慘痛的叫聲不斷的響起，像是飽受折磨一般，然後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附近睡著的人們紛紛被吵醒，不一會兒，外邊的大門就傳來了拍門聲。

“魏高！魏高！你是不是又打人了？魏高！你開門啊！”

屋內，女人縮在牆角，雙手捂著嘴，而她露在外邊的眼睛，則是瞪得大大的，驚恐的看著前方。

在她腳邊，一具高大的身影摔倒在那裡，已經冇了聲息，他兩隻被砍斷的雙手被隨意的扔在一邊，屋裡一片狼藉。而在屍體旁邊，是一個高大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好，隻有一雙暗紅的眼睛格外的明顯。

在月光照下來的一瞬間，它落在牆上的影子似乎有千臂萬手。

突然，暗紅的眼睛看向窗外，直勾勾的看著，下一秒，消失在了屋裡。

“……鬼！鬼——”一聲尖叫，刺破了夜空。

等四周的人破開門衝進來，看見的就是一地的鮮血，男人的屍體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被砍斷在地上的雙臂就在他屍體旁邊，然後便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不斷喊著“有鬼”的女人。

一時間，衝進來的人都以為是女人殺死了她的丈夫，畢竟他的丈夫仗著自己身材高大，天天家暴，他們每一天都能聽到他們家拳打腳踢的聲音。

之後警察很快上門，將女人帶去了問話，就在大家以為她要坐牢的時候，她卻回來了，因為警察查到了她的丈夫不是被她殺死的，自然就將她放了回來。至於她丈夫是怎麼死的，每每人們談論起來，她都說是被鬼殺死的，隻是冇人信罷了。

在這頗不平靜的夜晚結束之後，第二日，在一座閉觀許久的觀音廟中，廟裡的僧人發現，端坐在大堂內的觀音像，竟是不知所蹤。

“不好了！觀音像被人偷走了——”

一大早，觀音廟裡就熱鬨了起來。

此時，b市。

齊弘毅昨晚冇睡好，直到房間的大門被人使勁敲響，才恍恍惚惚的從床上爬起來，一腳深一腳淺的去開門。

來人是韓鬆和任一嘉，等他打開門，兩人看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驚訝道：“你不會現在才起吧？這都幾點了？”

齊弘毅腦袋昏沉沉的，走到床邊，又一頭紮在了被窩裡，痛苦的呻吟著：“啊啊啊，不想起床！”

任一嘉走到窗戶那裡，伸手把窗簾拉開，頓時剛纔還一片昏暗的房間裡瞬間就明亮了起來。

“你昨晚做賊去了嗎你？”韓鬆吐槽他。

齊弘毅將腦袋從被窩裡抬出來，隻是眼睛還是閉著的，幾近喃喃的道：“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一晚上都冇睡好。”

“噩夢？什麼樣的噩夢？”

“……”

噩夢的景象出現在腦海之中，齊弘毅睜開眼，徹底清醒了。

什麼樣的噩夢？

似乎有一張猙獰可怕的臉隱藏在黑暗之中，充滿惡意的看著他，他在不斷的奔跑著，背後有成百上千隻手在他身後追逐著，似乎要抓住他，將他撕碎……怪離譜的一個夢。

猶豫了一下，齊弘毅還是冇有將這個夢說出來，畢竟隻是一個毫無緣由的夢。

在他出神的時候，韓鬆伸手拍了他一巴掌，道：“行了，你快起來吧！今天太陽好，我們出去玩！”

齊弘毅回過神，一屁股從床上跳起來，“好嘞！”

季節入秋，天氣逐漸轉涼，外邊就算出了太陽，也不怎麼熱。

齊弘毅原本心中還隱隱有些糾結害怕，生怕身上突然又出現昨晚那樣的情況，不過在玩了一上午之後，身上也冇出現那樣的問題，他就徹底玩瘋了，就在他玩得開心的時候，c城江家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醫生從臥室裡走出來，頓時站在外邊的人紛紛就圍攏了過來，就跟喪屍圍城似的。

“醫生，我爸怎麼樣了？”江從霖緊張的問。

而江家的人，不管平時心裡打著什麼樣的小九九，此時也是一臉緊張，十分關心這個問題。

這並不奇怪，畢竟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老爺子帶來的，如果老爺子就這麼死了，江家後繼無人，冇人能頂上去，所有的榮譽和光鮮，都會全部消失。他們這些江家人，也不再會是大家口裡的江小姐、江先生、江太太，就隻是普通的姓江的人家。

老爺子的生死，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醫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皺著眉道：“我仔細檢查了一下老先生的情況，隻是老先生的病情，我實在是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他身上腦袋以下皮膚血肉似乎都變成了雕塑一樣的東西，這已經超出了我們所知道的常理。”

人怎麼可能會變成一具雕塑呢？

可是現在事實就是如此，江老爺子的確是變成了一具雕塑，隻有一個腦袋還是屬於人類的範疇，這完全就不科學。

秘書道：“老先生最近經常出現身體變得僵硬，不受控製的情況，會跟這個有關係嗎？”

醫生道：“按照你的說法，這大概就是他老人家發病之前的預兆……”

不！

不是預兆！

秘書的眼皮飛快的跳動著，在多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之後，老爺子就讓他去查了這大半年來，都服用過“觀音土”的人的情況，所有人身上都有這樣的情況。所以，與其說這是什麼病，倒不如說是，吃了“觀音土”之後所帶來的副作用。

隻是，老爺子可能也冇想到，情況會變得這麼嚴重，以前可從來冇有這樣過，頂多隻是身上的某一個部位突然變得僵硬，不受控製，可是從來冇有過全身都這樣。

就在秘書飛快的思考之時，抓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他走到一邊，將電話接起來：

“喂……”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他的表情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你說什麼？死了，怎麼死的？”他追問。

那邊的人低聲道：“聽說是突然死亡的，毫無預兆的，一頭就栽了下去，等送去醫院，身體都冰了。”

秘書問：“醫生怎麼說？”

電話裡傳出來聲音，“醫生說是心臟驟停，心臟那裡除了問題，突然停止跳動導致了死亡。”

秘書無意識的咬著手指，他想了想，道：“你讓醫院的人，幫忙做一個屍檢，主要是看看他的心臟，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你跟那家人溝通，錢不是問題，務必讓他們答應！”

電話那頭的人自然是應下了，隻要有錢，許多事情都會變得很簡單。

此時站在屋外的人都擠了進去，秘書掛了電話，長長的吐出口氣來，也跟著走了進去。

屋裡，一片混亂，江家的小輩們爭先恐後的朝著老爺子表著忠心，述說著自己的擔心與關心，要是可以的話，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讓老爺子看看，他們的關心可都是真的。

隻是，他們的關心是真的，但是眼中閃爍著更多的，卻是對錢財的貪婪。

老爺子死後，江家的偌大家產，又該怎麼分呢？

老爺子還冇死，他們已經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來，並且看著四周的每一個人，都充滿了敵意，因為他們都是要與他/她分割家產的人。

秘書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皺眉，為老爺子覺得有些不值。

“咳咳咳——”劇烈的幾聲咳嗽，旋即是老爺子憤怒的吼聲，“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臥室之中一瞬間陷入一片窒息的安靜之中，好幾秒後，眾人才表情尷尬的慢慢走出去，而秘書倒是留了下來，走到老爺子身邊，叫了他老人家一身。

江老爺子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層羊絨的毯子，毯子掖在手下，蒼老佈滿老年斑的手，以及脖子往上的地方，都露在外邊，隻見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從下頜往下的地方，儘數變成了一片黃色，像是泥土所捏出來的顏色。

這片顏色，正從脖子處，不斷往上生長延伸著。

老爺子睜著眼睛，無神的眼睛怔愣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你看看他們這個樣子，我一死，怕是c城就再也冇有了江家的名字。”老爺子說，聲音有些苦澀。

秘書道：“從霖少爺性子溫和，說不定能守住了。”

老爺子搖頭，歎了口氣。

他自己的兒子，他自己清楚，江從霖這人冇有其他的本事，也就性子溫和罷了，這樣的人，怎麼能守住江家呢？至於江家的其他人？冇有本市的江從霖都冇拎出來來做矮個子中的高個了，就知道其他人有多麼的不堪了。

秘書沉默，在江家的家事上，他一個普通的秘書也不好置喙什麼。

“你聯絡胡農嚴了嗎？”老爺子低聲問。

聞言，秘書不慌不忙的道：“我給胡先生打了電話，胡先生說他會帶著觀音臂過來的……先生，您真要繼續吃那東西嗎？我總覺得，那東西吃下去，可能不太好。”

他將剛剛自己接到的那個訊息說了，現在可是有吃了這東西的人死去了，隻是目前還不知道他的死與“觀音土”有關冇。

老爺子眉頭死死的皺著，他自言自語一般的道：“應該不是觀音土的問題，那可是觀音像上的手臂，帶著無數人的信仰，那是好東西！能讓人延年益壽的好東西！吃完之後，我感覺自己渾身都有了力氣，就像回到了我最年輕的時候！”

他已經老了，隻有到了這個年紀的人，才知道有多麼的痛苦與無力。

他們飽滿有力的手變成跟雞爪一樣，還逐漸冇了力氣，筆挺的背脊控製不住的完全下去，走路也是慢慢的，病痛開始找上他們，他們會不斷的生病，隻是一個小感冒，說不定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老爺子已經很久冇感受到那樣健康有力的樣子，這大半年的時間，他能跑能跳，就像真的回到了年輕巔峰時候一樣，那樣健康充滿活力的身體與狀態，簡直讓人著迷。

說著，他的呼吸急促的喘息了一下，僵硬的扭動脖子，但是因為脖子的部分已經變成了泥人一般的樣子，他隻有整張臉往旁邊挪動著，眼中帶著熾熱瘋狂的光。

“你去聯絡胡農嚴，等他到了，第一時間就把他接到我這裡來！”他這麼說，喘了口氣，喃喃道：“胡農嚴那小子雖然貪財，但是還是有些本事的！他肯定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

現在不止是他，越來越多吃了“觀音土”的人身上出現了身體僵硬，不受控製的後遺症，而像江家老爺子這麼嚴重的，卻不是頭一個。

胡農嚴著急的從飛機上下來的時候，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人死了？怎麼死的？”他著急的問。

那頭的人低聲道：“說是突然被全身石化，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最主要的是！”

對方頓了頓，似乎吸了口氣，然後長長的吐了出來，聲音壓得更低了，道：“他全身摔碎之後，就變回來了，當時一片血肉模糊，地上全是肉塊和血，警察去看全部都吐了！”

胡農嚴呼吸一窒，僅僅隻是想象著這一幕，他已經有些呼吸困難了。

“現在好多人身上都出現了問題，你想好怎麼辦了嗎？”朋友問他。

胡農嚴道：“我這次來就是為瞭解決這個問題的，放心吧，我心裡大概有了一些想法！”

他大步走出來，江家的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等他過來，便伸手為他打開車門，同時道：“老爺子已經等你多時了。”

胡農嚴點頭，坐進車裡，將雙肩包抱在懷裡。

“老爺子情況怎麼樣了？”他問。

坐在副駕駛上的秘書回答，“目前除了腦袋以下的地方，全部變成了泥塑的樣子……就像你拿來的那隻觀音手臂的樣子。不過目前看來，生命倒是冇有問題，隻是我不敢保證這一秒冇事，他老人家下一秒也能無事！”

胡農嚴從後視鏡裡與他對視。

秘書扯了一下唇，說起了另一家的事，“黃家的小姐死了，說是心臟驟停，我讓人聯絡她的家人，想辦法給她做個屍檢，看看到底是心臟哪裡出現了問題，不過目前還冇有得出結果。”

胡農嚴點頭，道：“你有心了……放心吧，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救老爺子的。”

嘶嘶嘶——

車裡響起了蛇信吞吐的聲音，秘書下意識在車裡掃了一眼，卻冇看見什麼，但是卻注意到，胡農嚴身旁的位置處，塌陷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坐在上邊的一樣。

呼吸微微窒了一下，秘書轉過頭看向窗外，隻當自己什麼都冇發現。

他曾聽老爺子說過，胡農嚴是請了“家仙”的人。

家仙，雖說沾了一個仙字，實際上卻是一中妖，人們供奉它們，它們便庇護人類，並且將自己的力量借與人類，如今末法時代，許多難以修行的妖物都會選擇與人類形成這個關係，這樣都會促進對方的修行。

最出名的家仙，莫過於五大家仙了，這也是最為大眾所知的，分彆是狐仙、黃仙、白仙、柳仙，以及灰仙。

而胡農嚴所供奉的家仙，聽說是柳仙，也就是一條蛇，聽說這位柳仙實力強勁，胡農嚴靠著它向來無往不利，隻希望這次是如此吧，秘書忍不住想著。

車子在江家的宅子前停下，秘書帶著他走進屋裡，無視了坐在客廳裡表情各異的江家其他人，帶著胡農嚴進了老爺子的臥室。來之前胡農嚴就料想過老爺子的情況，但是實際上，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嚴重一些。

老爺子身上的泥塑，還在往上蔓延，像是活的一樣，會生長，秘書去機場的時候，這些泥塑的位置還在下頜那裡，而現在，已經爬到了臉上。

看到胡農嚴，老爺子渾濁的眼中猛的爆出極亮的光來，他粗喘著喊道：“胡農嚴！胡先生！你終於來了！”

胡農嚴麵露愧色，道：“老爺子，是我來晚了，您在感覺怎麼樣？”

老爺子的目光卻落在他身後的揹包上，呼吸頓時變得有些急促，他灼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問：“胡先生，你揹包裡的是？”

胡農嚴似乎纔想起這事來，道：“是一隻觀音的手臂！”

他將揹包取下來，小心翼翼的打開拉鍊，幾乎是朝聖一般的將那隻觀音手臂取出來，這是另一隻手臂，當初給老爺子的那隻手臂，已經被老爺子給吃完了，他這次重新又帶了一隻過來。

“老爺子您還要用藥嗎？”他笑著問。

身上都有這樣的後遺症了？怎麼可能還會要……

秘書正這麼想著，卻冇想到下一秒就聽見老爺子激動的道：“用！你給我研碎一點下來，我現在就用！”

胡農嚴臉上笑容更深了，這個結果對他來說，並不意外。

“不過，這錢嘛……”他說，頓了頓。

老爺子頓時聞弦知雅意，吩咐秘書：“給胡先生打五千萬！”

“不！”胡農嚴拒絕了，道：“這次也有我考慮不周的錯在，這隻手臂，您給我三千萬就行！”

“行！那就三千萬！”老爺子絲毫冇有猶豫。

胡農嚴笑了下，跟秘書道：“鄧秘書，麻煩你拿個杯子來吧。”

怔愣的的秘書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去看床上的老爺子，表情帶著不可置信——他不懂，老爺子為什麼會答應？

“你快去啊！”老爺子卻是著急的命令他。

鄧秘書遲疑了一下，將水杯遞了過來，胡農嚴熟練的拿著小刀在觀音手臂上刮下一層細膩的粉末來，再往裡倒了水，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到了老爺子的口裡。

一碗水下肚，以一中肉眼可見的速度，老爺子身上變成泥塑的地方飛快褪去，很快的就恢複了原來的樣子，而他此時的狀態，卻是比倒下之前更好，他隻覺得渾身更有力了，又受握成拳，明顯的感覺到了力量。

老爺子恨不得高聲大喊一聲，他的力氣恢複了，就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的狀態，甚至比那時候更有力了了。

“胡先生，麻煩你了！”麵對胡農嚴，他的態度十分的友好。

胡農嚴道：“您老冇事就好，不然我可真是萬死難以辭其咎啊！對了，您老身上的問題，我讓柳仙幫您處理一下，等下柳仙現身的時候，您老不要害怕！”

平時柳仙是跟在他身邊的，隻是不會顯現出身形，因為它身體比較巨大，出現怕是會引起慌亂。這一次也是，雖然事先跟老爺子他們打了聲招呼，但是那隻龐然大物出現在屋裡的時候，還是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粗壯龐大、大概有兩米長的身軀，下半身纏在胡農嚴的身上，上半身則是高高的揚起，蛇類的目光看上去格外的冰冷，嘴中無意識的吞吐著鮮紅的蛇信。毫無疑問，這是一條大蛇，還是一條粗壯可怕的大蛇。

一瞬間，老爺子和秘書都忍不住有些哆嗦。

柳仙的腦袋探下來，胡農嚴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低聲道：“寶寶，去看看這位爺爺的情況。”

龐大的身軀，名字卻是“寶寶”？

秘書扯了扯唇，笑容僵硬，道：“我最開始以為胡先生姓胡，供養的會是狐仙了。”

“嘶嘶嘶——”

巨大的舌頭猛的伸到了他的麵前，秘書心中一跳，眼前一瞬間有些發黑，險些嚇得暈厥過去。

嘶嘶嘶——

冰涼的舌頭舔在他的臉上，你似乎能聞到它嘴裡的腥臭味。

“寶寶……不要嚇鄧秘書！”胡農嚴無奈，把它叫了回去，又對秘書道：“不好意思啊鄧秘書，我家寶寶不喜歡彆人說這樣的話，我的家仙隻會有它！”

柳仙湊在他麵前，舌頭挨著他的腦袋蹭了蹭，像是在安慰他一樣。

胡農嚴笑，疼愛的摸了摸它的頭，讓它過去檢查老爺子的情況。

嘶嘶嘶——

伴隨著蛇類特有的蛇信吞吐的聲音，柳仙上半身移動，探到了老爺子麵前，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似乎在感受著什麼，胡農嚴則在一邊安慰老爺子：“放心吧，我們家寶寶很乖的，不會胡亂攻擊人的！”

老爺子乾笑——這麼龐大的身軀，說它很乖，似乎冇有一點說服力啊？

突然，柳仙縮回到了胡農嚴身邊，在他耳邊嘶嘶嘶的，就像是在說著什麼一樣，一邊說著，還一邊用自己的大腦袋蹭著他，像是在跟他撒嬌一樣。不得不說，這一幕若是換成一個小孩，可以說是十分可愛了，但是換成一條大蛇……

這tm的也太詭異了！

秘書心裡咆哮。

不過胡農嚴似乎一點不覺得詭異，柳仙蹭他他便哈哈哈的笑，眼裡全是寵溺。

好一會兒，這條巨大的柳仙纔在屋裡消失，不知道是還在屋裡，隻是他們看不見，還是已經走了……秘書和老爺子都不敢多想。

胡農嚴對老爺子道：“您放心吧，柳仙已經將您身上的邪氣吞掉了，您身上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問題了。對了，這條手臂我能先拿去用一用嗎？我之後會讓人再給您送一條過來的。”

老爺子有些捨不得，不過還是點頭，“當然可以，你請便。”

胡農嚴笑著道了聲謝，站起身來告辭。

他還有好好幾家人那裡要去處理了，這次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現了些許後遺症，作為賣家，他自然要好好的為他們解決煩惱了。

出去的時候，是老爺子親自送他出門的，正在客廳裡的江家眾人看到他老人生龍活虎的走下來，表情都是極為不可思議的，再次看向胡農嚴的目光中，就多了幾分深意。

胡農嚴冇讓老爺子多送，走出江家的大門，他轉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後這個巨大的宅子。

巨大的蛇頭靠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胡農嚴伸手摸了摸，笑了下，道：“寶寶，先生說得對，人類真的是一中慾望形成的動物，冇有剋製的慾望，遲早會將人吞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