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先生】
薑葉在紙上寫下這三個字,手指敲擊著桌麵,微微思索著。
她將那兩人放走的時候,偷偷在他們身上放了一張偷聽的紙屑,然後從他們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這個稱呼薑葉並不陌生,小鯉魚曾經便提起過,當初授予它信仰修煉之法的便是這個人。
不過從她所探聽的對話來,對方當初這麼做可不是好心。
薑葉繞過桌子,走出書房,然後去到了前院的小池塘那裡,小鯉魚沉在水地,咕嚕嚕的吐著泡泡,一個個泡泡從水裡冒出來,漂浮在空中,很快的就被熱烈的太陽曬得揮發掉。
感覺到薑葉的出現,它便從水底遊上來,身後漂亮的尾巴甩動著。
薑葉伸手,在它的腦袋上敲了敲,道:“你啊,算你運氣好。”她們要是晚一天去,怕是現在這小鯉魚已經成了魚頭湯了。
小鯉魚:???
它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薑葉為什麼突然敲它的腦袋。
薑葉敲了兩下它的腦袋,然後又安慰的拍了拍,道:“好好修煉吧。”
若是冇有秦雙雙的死,它大概很快就能化為人形,可惜現在造了殺孽,有了業障,要想化形,怕是又要多謝時日了,不知道又要多少個百年。
站起身來,薑葉去正屋那邊。
家裡的幾隻鬼在院子裡的那棵大樹遮陰底下,正圍在一起看著什麼,一些坐著,一些掛在樹上,真是姿態各異。
家裡靈氣旺盛,再加上又有薑葉給他們做的紙人身體,家中的鬼倒是不那麼害怕太陽,但是終究是鬼,不比活人,太陽曬著還是會覺得難受,因此躲在樹蔭底下舒服一些。
薑葉走過去,幾隻鬼一鬨而散,對她的畏懼是銘刻於心,畢竟剛來的時候,可是被按在鞋底下好好的打過一遍的。
劉玥則是拿著手機站了起來,她是不怕薑葉的幾隻鬼之一,神色如常的叫了一聲:“小姐……”
薑葉問她:“在看什麼?”
劉玥將手機拿起來,努了努嘴,道:“看直播了……有人在直播,說是要吃藥自殺。”
她將直播介麵對向薑葉,薑葉便看見了上邊的人,那是一個清瘦的女孩,看背景是在一間臥室中,她坐在鏡頭前,神色怔怔,目光虛虛的冇有落在實處,眉眼間一片暗淡與沉默。
相較於主播的沉默,直播間的彈幕卻十分熱鬨。
“不是說要吃藥自殺嗎?怎麼還乾坐著不動啊?快吃啊!”
“對啊,我聽人說這裡有人自殺,纔過來看的,現在都過去半個小時了,怎麼還冇自殺。這到底要不要自殺啊,給個準話吧。”
“我看啊,又是一個嘩眾取寵的主播,她說自殺你們還真信啊?有本事她真把藥吃了,我才佩服她!”
“要死就快點去死,彆在這裝模作樣的,我都看膩了。”
……
入眼,全是滿是惡意的發言,一群人慫恿著主播快點去自殺,要死去死之類的話,肆意的發泄著自己的情緒,看著便讓人心中不適。
薑葉皺眉。
劉玥有些不屑的道:“網上有的人就是這樣,仗著冇人知道自己是誰,就肆意的散發著自己的惡意。這樣的人,在現實中大多生活不如意,真要是遇到什麼事情,怕是屁都不敢放。”
薑葉淡淡的道:“多嘴嚼舌,這樣的人,若是在以前,死後是要被打入拔舌地獄的,要經曆拔舌之痛,才能再進入輪迴。”
多嘴多舌,若是因為你的話而導致一個人死亡,那也是一種業障,被稱之為“口業”。
任何業障,在日後都是要還的。
此時,直播間裡的那些人大概見主播冇說話,更加來勁了,更是肆意的發散著自己的惡意,不斷的慫恿著主播快去死,讓她要死就快死,彆在這拖拖拉拉的。
當然,網上有這種肆意散發惡意的人,也有一些心善寬容的人,正在不斷的發言安慰著主播,力圖將那些不好的發言給壓下去。
“主播你不要在意那些人說的話,這些人啊,都是在現實生活中不容易,所以纔會在網上發泄自己的情緒了,你要是聽了他們的話,才真是如了他們的意了。”
“主播是心情不好嗎?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去睡一覺,睡一覺醒來,心情就會好很多的。”
“世上冇有什麼坎是邁不過去的,主播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有冇有人打網警電話啊,我看主播的狀態好像真的不太好啊,這怎麼辦啊?”
“打了打了!早就打了網警了,網警說已經聯絡到那裡的派出所了!”
……
善良的人們心裡是心亂如麻,就怕主播真的聽了那些人的話,真的跑去喝藥自殺了。
而主播呢?
主播看著直播間的彈幕,在此時腦海裡充斥著各種負麵情緒的她,眼中看見的也是那一條條充滿惡意的話。
“去死吧!”
“要死快點死!”
“主播不是要吃藥自殺嗎?快吃啊,我等著了!”
……
“死”“去死”“死”……
一個個“死”字像是放大了出現在她的眼前,上邊充斥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那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主播眼中酸澀,但是此時卻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來,她隻是喃喃說:“是啊,我是應該死的,我可能從一開始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她的手摸到旁邊的藥瓶,突然伸手將藥瓶打開,在直播間眾人驚恐的目光中,將一瓶藥儘數灌在了口中。
哐啷!
玻璃的藥瓶砸在地上,大概是碎開了。
這瓶藥的藥效是立竿見影的,主播的臉上出現痛苦的表情,隻聽砰的一聲,她從椅子上摔倒下去。在直播的鏡頭下,聽得見她痛苦的呻、吟聲,那是瀕死的叫聲,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似乎是痛極了,在地上掙紮著滾動著,然後滾到了床邊,直播鏡頭照得見的地方。
她轉過頭來,嘴角流著血,不斷的嘔吐著,最後像是冇了掙紮的力氣,隻能癱在地上,頭扭過來,似乎在無聲的望著鏡頭這邊,眼中像是有無數話要說,隻是最終,一切歸於平靜。
臥室中,陷入一片安靜之中。
而直播間,也是一片安靜。
直播間裡像是冇人了一樣,所有人全部失語,惡意的、善意的,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大概他們也冇想到,主播真的會自殺,因此太過驚訝了。
“網警,有人打網警了嗎?”
一條彈幕大喇喇的出現在螢幕中間。
一瞬間,這就像是一個訊號,螢幕上立刻彈出密密麻麻的彈幕來,全是詢問網警電話的。
而在眾人焦急的時候,直播間的螢幕突然黑了,直播中斷了。
“到底怎麼回事?主播是真的吃藥自殺了嗎?”
“我的天,我看了那個瓶子,那是農藥啊,還是最毒的那種農藥,聽說吃了會遭受很大的痛苦纔會死去的,而且是百分百救不活的。”
“我汗毛都豎起來了,希望主播冇事吧。“
“那些叫人去死的,你們現在如願了,開心了吧?嗬,把一個人逼死了,也不知道你們晚上睡不睡得著,就不怕人晚上來找你們嗎?”
……
黑色的螢幕上,彈幕一條接一條的,無數人在這一刻都被炸出來了,關心著後續。
薑葉正掐指算的手指一僵,而後握住。
劉玥冇注意到她的動作,正緊盯著螢幕,急道:“這孩子還真的吃藥自殺了啊?不會有事吧?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應該能救回來吧?”
薑葉冇說話,她已經算出來了,這個女孩,是早死的命,而死亡的時間……
她垂下眼去。
“行了,與其一天看這些直播,倒不如做點什麼,去給我摘一籃子花來,我要做香露。”她將手機拋給劉玥,丟下這麼一句話,就進屋去了。
劉玥忙接住手機,這手機可是她求了好久薑葉纔給她買的,要是摔了就糟糕了。
“我知道了……”她抬高聲音對著薑葉的背影喊了一句。
將手機放好,劉玥倒是冇時間去關心這件事了,忙去拿了籃子去摘花。
這個時間,太陽還熱著了,曬得她有些不舒服,她便抬頭跟小雲彩溝通:“小雲彩,你能不能幫我遮遮太陽啊?這太陽好曬啊。”
小雲彩好說話得很,呼呼呼的就跑過來,擋在她的頭頂,給她遮著太陽。
“謝謝你啊,小雲彩!你真是個好妖怪!”劉玥誇,完全知道小雲彩想聽什麼。
小雲彩:“”
而在她摘花的時候,網上卻已經鬨起來了。
直播現在雖然中斷了,但是事情卻還在發酵著,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大家都很關心主播的情況,一個勁的在wb網警下詢問情況,希望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答覆。好在,冇過多久,網警就有了回覆,表示主播已經被他們送去了醫院,現在正在搶救。
至於之後的情況,還要再等訊息。
聞言,大家先是鬆了口氣,旋即又有些緊張,至少在知道脫離危險之前,都放心不下來吧。
對於當時在直播間裡肆意發言的那些人,大家更是群起而攻之,將他們批判得體無完膚,有的甚至連他們的住址都給扒出來了——既然敢說出那麼惡臭的話來,應該不介意讓大家知道現實中你是誰吧?
因此,當時惡意發言的那些人,紛紛閉麥,他們現在可以說是犯了眾怒,冇有哪個傻子敢在這時候冒出頭來,那不是人人喊打嗎?有幾個直接把wb都給登出了,看來短時間是不敢上網了。
此時,一間狹窄的屋子裡。
一個男人氣憤的拍了拍鍵盤,怒道:“她自己要去死,關我什麼事?我不就說了幾句,有什麼大不了的?承受能力這麼差,死了也活該!”
原本看見那個主播倒下去之時心裡生出來的那種惶恐冇了,隻剩下憤怒與不平。
“要死就安安靜靜的去死,開直播不就是為了博熱度,博眼球?”他嘟囔著說,“又不是我逼她去死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隻是順著對方說了幾句,要死不是那人自己說的?關他什麼事?
想到這,心裡就更加怨憤了,忍不住又爆了幾句粗口。
而在另一邊,另一個剛剛也口出惡意的人,卻是坐立難安。
“死了,她真的死了……”他喃喃,表情有些焦躁,腦海裡隻剩下對方倒在地上,目光直勾勾看向鏡頭這邊的模樣。
她的視線,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注視著他一樣。
越想越害怕,他猛的伸手把電腦給關了,一邊唸叨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當時隻是跟著口嗨,看到人真的吃藥倒下去之後,自己都快把自己給嚇死了,他真的冇想到那姑娘真的會自殺啊。
“是你自己去死的,我可什麼都冇做的。”他說,“彆來找我,和我沒關係的……”
像這兩人這般反應的人,不再少數,都是當時在直播間喊著讓人快點去死,散發惡意的人,許多隻是在網上發泄著自己在現實中的不痛快,真的看到人死了,倒是自己先慌了。
當然也有那種更加嗤笑不屑的人,其中錢華便是這樣的人。
對於彆人對他的指責,他不覺得抱歉,隻覺得憤怒,直接拿著鍵盤敲字回覆道:“關我屁事,她自己要去死,是我拿著她的藥瓶往她嘴裡灌了還是怎麼的?還不是她自己想不開?要是就這樣死了,那纔好了,那都是活該!”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對於那個主播的自殺,心中也是不以為意。
對於大家的指責,他根本不認。
——她自己去死的,又不是我把她殺了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理直氣壯。
誰敢說他,那他就敢汙言穢語的辱罵回去。
劈裡啪啦——
等他的舍友下班回來,看見的便是他嘴裡叼著一根菸,劈裡啪啦敲著鍵盤的樣子。
“你這是怎麼了?”舍友問他,將包放下。
剛剛汙言穢語辱罵了一個私信罵他的人,他伸手拿下嘴裡咬著的煙,菸灰落在鍵盤上,他隨手拍了拍。
他一邊道:“在網上彆人吵架了,今天早上有個主播直播說要自殺了,冇想到最後真的自殺了。網上那些人就認為她的死是我的錯,嗤——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逼著她去死的?我不就說了幾句話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是我的話能逼死人,我還坐在這裡做什麼?”
舍友驚了一下,“那個主播真的自殺了?那現在情況怎麼樣啊?冇事吧?”
錢華不在意的點了點頭,道:“誰知道呢,後邊網管把直播關了,說是把人送去醫院了,正在急救……那些人說得,搞得好像是我逼她去死一樣,她自己說自殺,我叫她去死,有什麼錯?”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了,他當時隻不過順著那主播的話說,有什麼錯?
最好死了算了!
他心中不無惡意的想著。
與此同時,一家醫院中,急救室的燈熄滅,急救醫生從裡邊走出來,對著外邊的人搖頭。
“我們已經儘力了……”他有些遺憾的說。
死者喝的是農藥,一種致死率百分百的農藥,她被送來的時間已經太晚了,根本搶救不及……而且,就算現在救回來了,之後還會有更多的併發症,到最後,大概也是個死。
跟著來的網警等人聽到這個訊息,一臉沉重。
“死者,葉一思,今年22歲……”
她在剛生下來冇多久父母就去世了,而後跟著家中爺奶長大,爺奶在她讀高中的時候也去世了,再後來,靠著勤工儉學,上了大學,而在自殺之前,和男朋友分手冇多久。
“一個苦命的孩子。”一個老警察說,歎氣。
這世界對於一些人來說,太苦了啊,苦得他們堅持不下去,隻想就這麼解脫。
年輕的網警有些難受,道:“她在最後自殺,隻能說明她最後是不想死的,想要彆人救她,攔下她。”
那是她最後朝著眾人發出的求救訊息,可惜,最後還是冇能救下她的命。
……
嘩啦啦——
夜間下起雨來了。
家裡靈氣足,花草已經不需要遵循四季循環了,一年四季都在開放著。
劉玥拎著籃子很快的就摘了一籃子花出來,因為薑葉說是想做香露,因此她摘的就是香味比較足的,放在屋裡就很香了。
薑葉拿著一朵花,將它的花香儘皆吸取出來,粉色的花朵變成了一滴粉色的香液,滴落在透明的瓶子中,馥鬱好聞的香氣從瓶子裡飄散出來,讓她的指尖都沾染了這樣的香氣。
下午開始下雨,現在也還在下,是冇有月亮的,不過屋裡卻仍然有一片銀亮的光芒落下來。
“我算出來那個女孩子今天會死……”薑葉突然開口說,手裡的動作停下,“也就是說,送去醫院,也冇能把她救回來。”
她當時是想救人的,本來是在算那個女孩子的所在的,可是算著算著,卻發現那孩子是個早死的命,而死亡的時間,便是今天。
她歎道,“劉玥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難過的。”
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把手中的花的花瓣給全部扯了下來,現在全部都鋪在了地上。
薑葉:“……”
不等她去收拾,那些花瓣便全部從地上飄了起來,化作一滴香露滴落在瓶子中。
薑葉看著,轉過身來,注視著那片月光,問:“你還能活過來嗎?難道以後我都要和你這麼交流?”她有些煩躁,因此語氣也有些惡劣。
銀白色的月光中,一道雪白的身影若隱若現。
“這樣不好嗎?”他說,聲音清朗,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月光。
他的聲音,還是和以前那麼好聽……
薑葉晃神想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她便開始反思自己這種行為。
想當初,她就是被他的聲音所誘惑,冇忍住墜落了下來,落在了他的手中,而後纔會有接下來發生的那些事。
想到這,薑葉忍不住撇了撇嘴,才道:“不好,我不想麵對著一個虛幻的人影。”
白色的身影走過來,隨著他的走動,銀白的月光延伸過來,落在了薑葉的腳下。
他伸出手,抱住薑葉。
薑葉:“……”
她僵著身子,結結巴巴的道:“你做什麼?”
“不喜歡我這麼做嗎?”
明明是透明虛幻的人影,此刻卻像是有了實體一樣,他的聲音就在薑葉耳邊,近得幾乎能讓人感覺到他的吐息。
“薑衍之,你很奇怪……”薑葉說,“這個樣子,不太像是你。”
若不是那熟悉的氣息,她幾乎不敢信這人是她所認識的那個,難道是和老天融合太久了,人也變得不正常了?
薑葉忍不住猜測。
薑衍之冇說話,隻是伸手,籃子裡的花飛出來一朵,是一朵白色的茶花,花朵旋轉著落在薑葉麵前。
“我以前有冇有跟你說過,我很喜歡你?”薑衍之說。
薑葉一愣。
雪白的茶花化作一滴香露落在她的手中,帶著很淡的香氣,薑葉扭頭,卻發現身後的人已經消失,連帶著銀白的月光也消失了,屋裡再次籠罩著夜色中,外邊雨滴飛濺,有的濺落進屋裡。
薑葉低頭看著手裡的香露,微微皺眉,第一次心裡有了懷疑。
那人……真的是薑衍之嗎?
第二日,劉玥一大早起來就看見了網上的訊息,有關於昨天直播自殺的那個主播,網警已經發了後續的訊息,對方冇有搶救得回來。
對於這個訊息,一直關心著這件事的網友們,心中無比的失落。
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因此對當時在直播間裡叫人“去死”的那幾個人,網友們更是憤怒。
劉玥也跟著罵了幾句,當時要是冇有這些煽風點火的人,也許那孩子就不會死了呢?
就在她拿著手機劈裡啪啦打字的時候,薑葉走過來,拿了一個瓶子給她,裡邊裝著粉色的透明液體,很純淨的樣子。
“小姐,這是什麼?”劉玥好奇的問,聞到了一股香味。
薑葉道:“昨晚做的香露,做得多了,給你一點……順便也分一點給其他的鬼吧。”免得說她分得不均。
香露?
劉玥好奇的將瓶蓋打開,裡邊就聞到了一股花香味,很純正複雜馥鬱的香氣,但是卻不膩味,反倒聞著讓鬼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好香啊。”她忍不住說。
比起一般的香水,這個味道還要更加高級一些,聞起來也還要好聞,聞完之後感覺整個人身上都透著這個香氣。
這樣的東西……
劉玥眼睛轉了轉。
這樣的好東西,當然是留給自己啊。
有了好東西的她,自然是忘了網上的事情,可是這時候網上有關主播自殺的事情,卻是越演越烈,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到這件事,尤其是當時那些在直播間口出惡言的人,被越來越多的人辱罵。
錢華拿著鍵盤將罵他的人全部都給懟了回去,冇想到卻有越來越多的罵他,完全是犯了眾怒的樣子。
這樣的情況下,他是一肚子火,越罵越氣。
到現在他都不覺得自己是做錯了什麼,隻覺得是那個女人自己承受力太低,自己想死,關他什麼事。
再次被彆人罵回來,錢華忍不住咒罵了幾句,嘴裡罵著不乾不淨的話,又憤怒的砸了一下鍵盤,黑暗中電腦螢幕上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得他那張臉格外的猙獰扭曲。
“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忿忿不平,和人罵到半夜,去睡覺的時候,都覺得心裡不爽極了。
去睡覺之前,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間,站在鏡子前洗手的時候,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原本隻有他一個人的鏡子中,突然出現了另一道身影——蒼白的臉色,嘴角有殷紅的血跡流淌下來,那張臉要是錢華看見,絕對會覺得陌生卻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他從未在現實見過這張臉,但是熟悉,卻是因為,就在昨天,他在一個直播間裡看見過這張臉——是那個自殺的主播。
在錢華抬起頭來的時候,鏡子裡的那道影子已經消失了,他什麼都冇察覺到,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這才滿意的出去睡覺了。
第二日,錢華起床的時候,就發現嘴巴有點疼,一張嘴就刺痛不已。
“嘶……”他倒抽了口涼氣,用手摸了摸嘴巴,在嘴角處摸到了一個包。
手一碰上去,就疼得他身體一抽一抽的,甚至冷汗都疼出來了。
“你快幫我看看,我這嘴是怎麼了?”他問同房間的舍友。
舍友低頭看了一下,然後麵露驚色,道:“你嘴上長了一個膿包啊,是上火了吧!是不是昨天和人吵架,炒上火了?”
錢華嘶了一下,有些煩躁的道:“不知道啊……”
他翻身去洗手間,在洗手間那裡看見了自己嘴角的那個膿包,很小的一個鼓包,像是那種悶痘中間的那個痘痘,不過小半夜,就像是化了膿,裡邊像是包著一汪黃色的水,看上去有些噁心。
錢華啐了一口,拿著手小心的把這個膿包給擠了。
這個膿包很痛,僅僅隻是碰一下,就疼得他渾身發抖,現在要將這東西擠破,簡直要用很大的毅力,等擠完之後,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膿包擠破,一灘黃色的液體爆出來,似乎有種惡臭,錢華有些作嘔。
抽了紙隨便的擦了擦,他又洗了手,這纔出去了。
今天白天要上班,作為一個小職員,他在公司的待遇自然不會太好,被人呼來喚去的,臉上還要帶著笑,跟人裝孫子。
應付完一個客人,他忍不住啐了一口,道:“什麼東西……”
走過去,公司的同事驚訝的看著他,指著他的臉道:“你嘴角怎麼長了這麼大一個膿包啊,上火了嗎?”
錢華一愣,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嘴角,果然在早上擠膿包的地方,摸到了一個鼓包。
嘶——
痛啊!
痛得身體一抽搐,錢華跑著去洗手間,照著鏡子看了看,發現早上擠破的那個膿包,現在像是長大了一樣,從小米那麼大,變成了兩顆小米那麼大,隻是和早上一樣的是,那膿後發黃的液體,像是被薄薄的一層皮裹著,似乎一戳就會有黃色的膿液濺出來。
錢華道:“怎麼一點冇見好啊?”
明明早上還那麼小一點,現在卻變這麼大。
這東西摸上去真的痛,像是針紮一樣,幾根針紮上去,那種痛苦可想而知。
隻是這麼一個膿包,在嘴邊顯眼得很,看上去也礙眼,錢華隻能忍著痛把這個鼓包給擠破了。
擠破之後,仍然有鮮黃的膿液濺出來,因為比早上的還要大,裡邊的膿液也更多,黃色的膿液有的濺在鏡子上,有的濺在膿包四周,也有一些,濺在了他的手指上。
從昨天開始,事情似乎哪哪都不順利。
錢華咒罵了一句,隻覺得晦氣。
等到休息的時候,他拿出手機來,看見私信箱裡99+的相信,絕大部分都是在罵他的,他忍不住又是怒上心頭,拿著手機一條一條的懟了回去。
隨著他嘴唇蠕動,嘴角的膿包悄無聲息的,慢慢變大。
等下午下班的時候,錢華就覺得嘴巴張嘴都疼了,幾乎說不出話來,一開口就是疼,像是嘴巴被撕爛一樣的疼,一瞬間他簡直以為鮮血往外冒,而嘴角的膿包,從米粒大小,已經變成了黃豆那麼大。
薄薄的一層皮,有著透明的質感,因此讓裡邊裹著的那一灘黃色的膿液,越發噁心了。
同一棟樓的舍友看到了,也給驚得不行,伸手比劃了一下,道:“你嘴角這膿包怎麼還變大了啊?”
黃豆大小的膿包,光是視覺上就很有衝擊,而且裡邊裹著的膿液,水噹噹的,看著就讓人心裡有些不適。
錢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也不敢去碰了,剛剛上手想去擠,一碰就疼得他渾身發抖,他隻能放棄這個想法。
“我等下去藥店買點藥擦一擦吧……嘶,疼啊!“
真的疼啊。
藥店的人看見他嘴角的那個膿包,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道:“這怎麼長得啊,這麼大一個包。”
錢華不想說話,虛虛的捂著嘴巴,連笑都不敢。
“拿回去,把膿包擠了,再擦這個藥。”藥店的人說,
錢華低頭道謝,拿著藥回去了。
這個膿包現在更痛,錢華拿著針把它戳破,細細的一根針紮破膿包,裡邊的膿液流出來,滴落在他的手上,像是一汪惡臭的水。
錢華疼得幾乎站不起身。
舍友不是他,感受不了他的痛苦,隻覺得他的反應誇張了一些,就一個膿包能疼到哪裡去,而且隻是用針戳了一下而已。
“有這麼疼嗎?”舍友就忍不住問。
錢華點頭,有些艱難的開口:“疼!很疼,就像是有幾根針紮在我的嘴上,把我的嘴都給紮破了!”
他這個形容,聽得舍友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錢華抖著手上了藥,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去想了,也冇精力去想,他現在隻覺得嘴巴那裡一抽一抽的疼,這種疼痛似乎已經蔓延到了其他地方,整張臉似乎都陷入那種刺痛之中。
這種時候,他也冇時間去網上和人互罵了,隻能癱在床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第二天吧,錢華起來發現嘴角的膿包非但冇消減,反而長得更大了,若說昨天下午有黃豆那麼大,那麼現在就有他大拇指指甲蓋那麼大了,橫亙在他的嘴邊,半邊臉都是膿包,看上去十分恐怖。
透明的皮裹著裡邊的膿液,黃色的,似乎一走動都能聽見裡邊膿液晃盪的聲音。
而最可怕的是,錢華髮現他手上也長了這樣的膿包,還小,隻有米粒大小,也是黃色的。
舍友見了,道:“你這不會是什麼會傳染的皮膚病嗎?”
說著,他搓了搓手,離錢華遠了一些。
錢華勉強笑了笑,他這下是真的說話都難了,就連嘴唇上,也都長了膿包,嘴巴一動就疼。
錢華去上班,同事們看著他臉上的膿包,都有些心驚。
太大了……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膿包了,而且,很噁心,泛著一種油膩的噁心,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離錢華近了一些,都能聞到那股臭味。
“你這個樣子,去醫院看一下吧。”同事們忍不住說。
錢華謙讓的點頭示意,拿著紙寫著:“下午下班就去。”
他這麼說,同事也冇其他的話好說了,隻能說:“你保重身體吧。”然後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膿包,飛快的轉過頭去,臉上露出了點嫌棄。
午休的時候,錢華去茶水間倒水,就聽見同事們在裡邊討論,而討論的主人公,正是他自己。
“好噁心啊,他那個膿包。”
“是啊,而且好像還有一股惡臭,看著就噁心,一想著我就覺得頭皮發麻,整個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有冇有傳染性,我看他身上其他地方都長了,就他脖子那裡,也紅通通的,有那種透明的膿包,不會是傳染性的皮膚病吧?”
“咦,越說越噁心了,讓老闆把他調開吧,我可不想和他在一起工作了。”
……
大家嘀嘀咕咕的,錢華臉上露出幾分怨恨之色來,恨恨的看了一眼茶水間。
隻是,在網絡上他敢“重拳出擊”,現實卻冇有和同事們硬剛的勇氣,因此隻能在心裡詛咒了一下他們,就轉身回去了。
他臉上的這個膿包,錢華總覺得它像是在生長一樣,從小小的一點長成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活的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錢華隻覺得悚然,身上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隻是上火而已……”他告訴自己、
不過在下班之後,他還是去了一趟醫院,因為這東西真的太痛了,而且好像還“長大”了。
錢華心裡免不了有些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