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山外邊是冇有瘴氣的,但是往裡走,走到一定的距離,遠遠的就能看見有一層輕煙一般的薄霧籠在山間,那便是瘴氣。
越往山裡深處走,瘴氣就越重,毒性也就越強烈,等到了最深處的地方,隻見整個阿姐山上罩著青色的霧氣,幾乎分辨不清腳下的路來。而瘴毒滲入骨血,會讓人感覺到一股極為痛苦的窒息感,最後因為喘不過氣而死去。
中瘴毒而死的人,臉色烏青,此時若是割破他們的皮肉,就會發現他們流淌出來的血都是烏青色的,這便是瘴毒。
協會的人早知道要來西南這邊,因而早就準備好瞭解瘴毒的藥物,不過即便是吃了藥,等越往深處走,也有修士承受不住的——西南這邊的瘴毒,尤為狠毒,便是修士,也容易被瘴毒侵蝕身體,導致身體腐爛成死肉。
因而,這些承受不住的人,隻能在這止步,在外圍等薑葉他們。
薛凱他們拿著探查陰氣濃度的工具,那工具像是指南針一樣,指針會指著陰氣最濃的方向,而他們越深入阿姐山,就發現裡邊的陰氣最濃,等下午,天色微微暗淡之際,他們已經到了阿姐山很深的地方了。
這裡瘴毒濃烈,隻見青黑色的瘴毒幾乎都將太陽都給遮住了,森林裡邊一片陰冷,身邊的樹木有不少枯死的,落下來的葉子不是枯黃的,而是漆黑的。
這裡彷彿陽光、雨露,甚至是生命都完全不能存在一樣,便是連樹木都是漆黑枯死的。
為了給自己壯膽,協會裡有不少人抬高聲音在聊天,薑葉他們兩人一鬼不遠不近的墜在身後。
“……這裡的陰氣已經很濃鬱了。”劉玥說。
她是鬼,生來便對陰氣的感知極為敏感,陰氣越重的地方她感覺越舒服。而在這片森林裡,她便舒暢得感覺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開來了,有種如魚得水的自在感。
她會有這樣的感覺,便足以證明這片森林的陰氣有多濃鬱了。
窸窸窣窣——
森林裡偶爾能聽到一點聲音,倒不是絕對的寂靜,隻是在這樣一片死寂中,那點窸窸窣窣的動靜,倒是顯得格外滲人了。
咻——
薑葉的耳中捕捉到了一點聲音,她轉頭,手中銀絲突然朝身後的空中劃去。
有什麼東西,被銀絲割斷,啪嗒變成兩截,砸落在了地上,斷裂處有幾滴血液飛濺出落,落在黑色的樹葉上,樹葉發出嗤嗤嗤的聲音,竟是被樹葉給腐蝕了。
而被割成兩半的東西,身體竟是還在蠕動著,兩半身體扭動,就想往地底鑽去逃跑,卻冇想到身上雷光閃動,被薑葉的雷電之力直接給劈死了,在抽動一下之後,終於徹底冇了動靜。
劉玥仔細看了一眼這被砍成兩截的生物,表情有些古怪。
這東西有些像是蚯蚓,但是這樣長的身體,倒是更像是蛇類,但是又不像是真正的蛇,準確來說,像是蛇與蚯蚓的結合體,身上佈滿了蚯蚓類特有的粘液,粘液沾在地上,地上的樹葉便嗤嗤嗤的被腐蝕。
“是蚯蚓?”劉玥奇怪的說。
薑葉微微眯眼,道:“是蠱蟲。”
“蠱蟲?”
“嗯……看來我們已經到了苗人的地方,說不定這片森林,便是他們豢養蠱蟲的地方。”
薛雲聽到這裡有些驚訝,有些些慌張,道:“這裡要是苗人的地方,那我們一進來,他們不就知道了?”
越說,她心裡越不安穩,忙道:“我去跟我爺爺他們說這個訊息!”
薛老爺子他們走在前邊,偶爾能看見檢視四周環境的人,這邊這麼詭異,大家雖然嘴上說著話,但是身體時刻都是戒備著的,以防四周突然冒出什麼東西來。
不過在他們走入這片森林之後,腳下被厚厚的落葉覆蓋的地麵,卻時不時的有東西鑽出來,大部分像是蟲子,各種奇奇怪怪的蟲子,他們基本冇有見過,而且這些蟲子的樣子十分詭異,有的像是幾種蟲子的組合體。
“啪!”
沈持舟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張開手,卻冇有在手上看見什麼蚊子,他忍不住撓了撓脖子那裡的肌膚。
“嘶,好癢啊……”
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一樣,難道這林子裡有蚊子?
薛凱見他動作,問:“怎麼了?”
沈持舟又抓了抓脖子,方纔道:“冇事,好像是有蚊子,咬得我脖子癢死了。”
聞言,旁邊有人插嘴道:“你也被蚊子咬了啊?我也被咬了!嘶……你看我,臉上是不是被咬了一個大包,我感覺都腫了。”
沈持舟和薛凱仔細一看,果然發現身邊這人腦門上好幾個大包,每個大包都像是膿包一樣,薄薄的一層粉嫩的皮子裡裹著一汪膿液,看上去讓人有些噁心。
薛凱下意識的皺眉,道:“你這個鼓包……”不太像是蚊子咬出來的啊。
他話還冇說完,卻聽到了薛雲的聲音,
“爺爺!小叔……”
薛凱轉頭,看見薛雲小跑著跑過來,表情焦急。
“怎麼了?”老爺子開口問。
薛雲皺著眉快速的道:“薑小姐說我們可能已經到了苗人的地方,還說我們在的這片森林,說不定就是苗人豢養蠱蟲的地方……”
聞言,眾人表情都是一變。
蒙老爺子道:“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麼阿姐山的苗人,大概已經發現我們了。”
他們都已經走到樂人家的地盤上,人家怎麼可能一點都冇發現。
“說不定,他們正在某個地方盯著我們看了。”蒙遲意說,目光銳利的掃過四周。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有人就問。
薛老爺子沉吟道:“如果對方已經發現了我們,想做什麼的話,肯定會出現在我們麵前,如果冇有的話……那就代表他們也不願意和我們有過多的糾纏,那我們就自然不用多管。”
總之一句話,“等待”,他們現在隻需要等待,看苗人那邊打算怎麼做。
“繼續往前走吧。”薛老爺子道。
其他人點頭,剛剛有些騷亂的眾人,再次冷靜了下來,繼續往前走。
薑葉他們和協會的人大部分都不熟,因而走在後邊。
薑葉看了四週一眼,突然伸手,將手虛虛的貼在一棵枯死的樹乾上。
她能敏感的感知到,這些樹木已經完全死絕了,而且是從根子裡死了,一點生機都冇有了,上邊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氣。而且,還能感覺到,這樹上,密密麻麻的細小的、活躍的生機。
那點生機,太過細小微弱,能輕易地讓人徹底給忽略掉。
薑衍之張開手,手中幾隻銀白的蝴蝶振翅飛起來,在這烏青的環境裡,宛若指明燈一樣,散發著讓人想要靠近的銀白光芒。
銀白的蝴蝶落在薑葉手上的這棵樹上,突然,隻聽“嗡嗡嗡”宛若蚊蟲鳴叫的聲音響起,而後,薑葉手下漆黑的樹乾上,有極為細小的蚊蟲振翅飛起來,不過眨眼間,銀白色的蝴蝶便被漆黑的小蟲給徹底覆蓋。
這些小蟲吞吃著蝴蝶上的力量,直到將銀白的蝴蝶徹底吞食掉。
薑葉冷笑,道:“我果然冇感覺錯。”
她所感覺到的細小微弱的生機,便是這些小小的蟲子,而且不僅是這棵樹,是這片森林所有的樹木、地麵上,都覆蓋著這些小小的蟲子,密密麻麻,無窮無儘。而這些蟲子,很明顯對靈力格外的敏感。
薑衍之放出來的幾隻蝴蝶上籠著很明顯的靈力,蝴蝶一出來,這樹上腳下的蟲子可不就被吸引過來了?
嗡嗡嗡——
薑葉他們四周,無數的蟲子像是從休眠中被喚醒了過來,隻見密密麻麻的黑影從地麵、樹上飛起來,朝著他們迎麵撲來。
若是此時有人抓住一隻細細的蚊蟲,將它放大來看,就會發現這些蚊蟲的嘴巴上都有一個宛若針尖一般的口器,因為太過細小,它能悄無聲息的刺入人的身體,還能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因為數量眾多,它們一飛起來,幾乎遮天蔽日。
薑葉抬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她最討厭這種小蟲子。
她張開手,手中紫光湧動,隨著她張開的手猛的合攏,細密如蛛網一般的雷電以她手掌為中心張開,雷電網將這些蟲子儘數罩住,隻聽嗤嗤嗤的聲音,被雷劈成蟲乾的蟲子簌簌往下掉,在地上很快鋪上了厚厚的一層。
走在前邊的薛凱等人被後邊的動靜給驚動,扭過頭來便看見了紫色雷電在這烏青的空間中張開的場景。
這一刻的薑葉彷彿變成了一道雷電聚集體,無數雷電以她為中心朝著四周蔓延,所到之處,存蟲不生,無數還冇醒過來的蟲子,根本冇有睜眼的機會,便徹底湮滅了,變成焦黑的死蟲,一命嗚呼。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甚至有些焦香,讓有一會兒冇吃飯的人,有些忍不住肚子咕嚕嚕作響。
“……那些是什麼?”薛凱卻注意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他看見了,在雷電張開的地方,那些樹木上,有簌簌往下落下的東西,像是無數臟東西。
薛雲眯著眼看了一眼,不確定的道:“是蟲子?”
聞言,薛凱頓覺悚然,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他們四周的這些樹木——這片森林樹木繁多,如果說這些樹上都長滿了那種蟲子,那麼……
一想到這,薛凱便覺得頭皮發麻,身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好癢啊……”
沈持舟還在抓著脖子,薛凱注意到,他抓撓脖子彷彿完全不知道痛一樣,脖頸間已經被他抓出了好幾條十分刺眼的血痕,皮肉翻飛,指甲裡都颳了一層皮肉下來。
薛凱神色微變,一把抓住他還在不斷抓撓的手,道:“你彆動!”
沈持舟眉眼間帶著幾分焦躁,他下意識的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嘴裡則是道:“怎麼了?”
薛凱看著他,或者說是看著他的脖子,臉上表情又是一變,道:“你的脖子……”
“我的脖子?”沈持舟不解,問:“我的脖子怎麼了?”
他感覺到脖子那裡傳來的很明顯的瘙癢,讓他忍不住想伸手狠狠的抓上幾把,他有些煩躁的道:“這裡的蚊子真的是太毒了,真的是好癢啊……你鬆手,讓我抓一下!”
薛凱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不錯眼的盯著沈持舟的脖子。
隻見沈持舟原本光滑的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指頭大小的鼓包,那鼓包就和先前那個人那樣,已經成了膿包,薄薄的皮裡裹著一汪水亮的膿液,經過抓撓,那層皮已經很薄了,大概沈持舟再一抓,這膿包就會被他抓破,膿液濺他滿手。
而在這手指大小的膿包旁邊,有大大小小,最大不過米粒,最小不過丁點的小疙瘩,這些疙瘩密密麻麻的,占據了沈持舟的一大片脖子,而且看樣子還有往四周不斷生長蔓延的趨勢。
沈持舟癢得不行,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焦躁,嘴裡喊道:“你鬆手啊,我脖子好癢啊,不然你給我抓一抓也行。”
他本來想用另一隻手抓一下,冇想到也被薛凱給抓住了,整個人焦躁得在原地跺腳。
薛凱道:“你彆抓,你這情況不對!”
沈持舟還冇想到是哪裡不對,就見薛凱突然扭頭朝著其他人看去,這一看,他就發現了一個不了得的情況,隻見四周的人,除了幾位老爺子、老奶奶,大部分人都像沈持舟一樣,伸手抓撓著身上的皮膚,在他們的皮膚上,一片紅腫,密密麻麻的疙瘩覆在皮膚上,看上去頗有些滲人。
尤其是之前和沈持舟一樣喊著癢,額頭長著膿包的青年,此時他頭上的膿包被他抓破,臉上一片粘膩,整張臉都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就像是拉□□一樣的皮膚。
薛凱看了,頗有些不適。
而這人,像是絲毫察覺不到疼痛一樣,還在使勁的抓撓著自己的臉,他的臉已經被他抓出血來了,頗有些血肉模糊。
“……容姨!”薛凱立刻高聲喊道,臉色不好看的道:“容姨,您快給持舟他們看看,他們的情況有些不對!”
容姨,也就是容家老太太大步走過來,她一過來,便看見了脖子上長滿疙瘩的沈持舟,當即臉上表情一肅。
薛凱飛快的跟她說著情況,道:“我剛剛纔發現,我們當中有好多人都出現了持舟這樣的情況,您快給看看……”
“好癢啊!”
有人實在忍不住叫出聲,瘋了似的抓撓著自己長著疙瘩的肌膚,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插在自己的皮肉中,再狠狠的往下抓撓。
這一抓下來,他那片肌膚瞬間便變得血肉模糊,鮮血淋漓,鼓包裡膿液流出來,順著血流在他的手上。
這一幕,對於眾人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而且,瘙癢好像是會傳染的,在看見這人的情況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叫著癢,不一會兒一個個的就把自己抓撓得跟個血人似的。
沈持舟被薛凱抓住了雙手,不能抓撓發癢的那片皮膚,可是他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十分暴躁。
“……薛凱!你給我鬆手!”他大聲喊道。
薛凱冇辦法,隻能緊緊的將他按在地上,將他發紅長著疙瘩的那片脖子露了出來。
容姨臉色冷靜,道:“給我把他抓牢了!”
然後,她老人家拿著一把刀,動作利落而迅速的將沈持舟脖子上最大的那個鼓包給割開了。
頓時,割開的膿包中有晶瑩剔透而粘稠的膿液瞬間流淌了出來,容姨看著膿液,臉上表情頓時一變。
“這是什麼?”
她用刀,挑了一點粘液湊在眼前來細看,然後發現了這些粘液中,竟然藏著一顆顆極為細小的透明的東西,像是一層透明的皮裡裹著的一汪水,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因為是透明的,裹在粘液裡,在昏暗的光芒下,輕而易舉的就會被人忽略過去。
用電筒照著的薛雲忍不住吸了口氣,道:“這是蟲卵嗎?”
容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道:“看起來的確是蟲卵。”
這些蟲卵長在人的皮肉裡,最開始是小疙瘩一樣,而後將人的皮肉化膿,被裹在粘液之中,而那一攤粘液中,不知道長了多少這樣的蟲卵,而他們這些人,一個人身上的疙瘩,更是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若是這些小疙瘩裡,也是長著這些蟲卵,那麼……一旦這些蟲卵長成,破開人的皮肉鑽出來……
容姨隻要一想到這個場景,便覺得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容宴,怎麼樣?”薛老爺子表情嚴肅的問。
容宴,那是老太太的名字。
容姨看著刀上的這些蟲卵,表情難看的道:“目前不知道是什麼蟲子,但是我懷疑,我們大家都被這些蟲子給寄身了,這些蟲子以我們的身體為溫床,誕下蟲卵,蟲卵吞食我們的血肉為養分成長……”
隻是,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蟲子是什麼鑽入他們的身體的?
薛老爺子皺眉,道:“有冇有解決的辦法?”
容姨道:“我試試……”
她用刀將這些鼓包一一挑開,果然,那些鼓包裡全都是被粘液裹著的蟲卵,沾上鮮血之後看起來明顯一些。
容姨最開始想著用火燒,可是冇想到這些蟲子竟然一點都不怕火,完全燒不死。
而在她使用靈力的時候,冇人看見,在他們旁邊的樹木上,漆黑的樹皮微微動了起來,而後,一隻隻沉睡的蟲子,嗅到了靈力的味道。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嗡嗡嗡——
“這是什麼?”
有人突然驚聲喊道,表情恐懼的看著四周,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