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玄門的風聲鶴唳,普通人的生活就顯得格外熱鬨平靜,充滿了煙火氣。
薛雲帶著薑葉他們先去了皇城,因為年關將至,又是冷天,皇城的客流量大減,顯得格外的清淨,牆角的紅梅探出枝頭來,白雪相襯,與紅色的宮牆交映成輝,格外的漂亮。
皇城裡有貓,每一隻都是肥嘟嘟的,可惜不給喂,薑葉他們過來的時候,還偶遇了兩隻。
胖乎乎的大橘甩著身上的肥肉,噠噠噠的跑過來,湊到薑葉腳下,然後用腦袋蹭薑葉的腿,叫了一聲,叫聲拖得長長的,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一樣,聽得人心都化了。
“……好可愛!”薛雲已經完全被美貓給俘虜了,蹲下身去,嘴裡“咪咪”“咪咪”的叫著。
薑葉低頭仔細盯著看了一下這隻大橘貓,最後評價道:“和大黃有點像。”
“大黃?”薛雲好奇,“是薑小姐您養的貓嗎?”
薑葉想著大黃矯健修長的身體,點了點頭,道:“是一隻十分漂亮的大貓貓。”
薛雲可不知道她嘴裡的“大貓貓”是一隻老虎,隻是用表情表達了自己的羨慕,可惜她家裡的貓主子太霸道了,不然她恨不得養它十幾隻貓貓,每天抱著毛茸茸吸。
黃大師正逗弄一隻黑貓,這黑貓顯得格外的冷酷,蹲坐在那裡,不管他怎麼逗弄,都不為之所動。
黃大師看著,突然想起了什麼,笑著道:“我倒是想起了我們z國有關黑貓的傳言,傳說黑貓通靈,它們的眼睛能看見普通人所看不見的東西……”
他正說著,卻見剛剛還高冷,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的黑貓突然弓起身子,朝著一個方向齜牙哈氣。
“……我都說了我冇有惦記我前女友,她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了。”
“過去式?既然是過去式,那你昨晚睡著了,怎麼做夢都還在叫她的名字啊?我看你明明對人家餘情未了,念念不忘了!既然這麼捨不得她,你乾什麼還要和我在一起?去找她複活啊?”
“冤枉啊我,甜甜,我心裡真冇這麼想,我當初和她都直接鬨崩樂,我怎麼可能對她念念不忘?我又不是受虐狂!”
“那我哪裡知道你的?”
被黑貓所注視的方向,吵鬨的聲音由遠至近,從模糊變得逐漸清晰,直到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現在了薑葉他們麵前。
“喵嗷——”
黑貓突然淒厲叫了一聲,身子一轉,飛快的竄上宮牆,很快的就不見了蹤影。
而在薑葉腳底下撒嬌的大橘,也一個扭身,飛快的跑了。
薑葉的視線追著大橘,直到它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這才抬頭朝著剛纔走過來的那一男一女看去。
那兩人看上去應該是男女朋友,一路吵著走過來,各自都帶了幾分火氣,此時看見薑葉他們幾個,各自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幾分尷尬來,頗有些不好意思。
薛雲看著兩人,最主要是看著那個男人,突然伸手指著對方,遲疑的道:“你,你是魏東?”
聽到自己的名字,魏東驚愕的看過去,然後一臉驚訝的喊道:“薛雲?”
薛雲忍不住一笑,道:“真的是你啊?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魏東也忍不住笑了下,道:“是啊,我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我們有兩年冇見了吧?我記得大學畢業之後就冇再見過了……”
他看了一眼薑葉他們,問薛雲:“你是和朋友出來一起玩嗎?”
薛雲點頭,道:“是啊,你們也是出來玩嗎?”
聞言,魏東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麵色有些不太好看的女朋友,道:“這是我女朋友,徐甜……甜甜,這是我大學同班同學薛雲。”
徐甜雖然心裡不太高興,不過遇到自己男朋友的老同學,她也不會不給麵子,因而扯了扯唇,朝著薛雲點了點頭,
“你好。”
薛雲也友好的對她笑了笑,兩個女孩之間的氣氛瞬間融洽了很多。
薛雲看了一眼魏東的腦門,笑問:“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她指了指他的眼睛,道:“你的黑眼圈好重啊,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個啊……”
魏東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女友徐甜忍不住語氣嘲諷的道:“他這每天每夜,做夢都在喊前女友的名字,思念成疾,怎麼可能睡得好?”
魏東張了張唇,一臉頭痛的道:“甜甜,我都說了,你誤會了,我早就和她分手了,怎麼可能會對她戀戀不忘?”
“要是冇有戀戀不忘,你為什麼天天做夢都夢到他?”徐甜質問。
魏東道:“這個,這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可以解釋的!”
徐甜雙手環臂,微微抬了抬下巴,道:“那你解釋。”
魏東:“……”
徐甜忍不住舉起手裡的包砸在他身上,怒吼道:“你去死吧!”
說完,人氣沖沖的走了。
“甜甜!”
魏東喊了一聲,然後抱歉的跟薛雲笑了下,丟下一句“我們以後再聊啊”,便快步去追女友了。
薛雲有話想說,可是看他這個狀態,也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隻能暫且將肚子裡的話嚥了下去。
薑葉突然道:“你這個朋友,渾身鬼氣,這是在哪裡招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
薛雲也是看到了這點,纔會主動和魏東搭話,隻是可惜,人跑得太快了。
“回頭我再聯絡他,看看他身上是個什麼情況。”她道。
薑葉可有可無的點頭。
薛雲先將魏東的事情拋在腦後,繼續帶薑葉他們閒逛,等晚上吃了烤鴨之後,他們纔回到薛家,順便還給在家裡的薑衍之打包了一份——薑衍之急於恢複實力,無事都是待在家裡,這次也冇和他們出去。
回到家,天色已經儘黑了,天上又有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了下來。
大學的時候,薛雲他們班上的人是都加了群的,因而一回來她就在群裡翻著魏東的聯絡,不過她找了一會兒,都冇有在群裡找到,頓時有些茫然。
“怎麼會冇有呢?”她嘀咕著,翻到其他人的聯絡,給他們發了訊息。
“你知道魏東的聯絡方式嗎?”
一連問了好幾個,她終於在一個,當初讀書時候和魏東玩得要好的男同學那裡,拿到了魏東的聯絡方式。
那位男同學問她:“你怎麼突然想起找魏東的聯絡方式了?”
薛雲找了個藉口,道:“就是突然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他。”
“哦,這樣啊……”男同學發來語音,而後下一條又飛快的發了過來,十分八卦的跟她道:“你知道嗎,魏東和羅念好像分手了!”
羅念?
薛雲愣了一下,有些驚訝。
和魏東一樣,羅念也是她大學的同班同學,他們三個人都是一個班,羅念和魏東是男女朋友,兩人當時在他們班上還挺出名的。
薛雲曾經在學校好幾次看到他們,兩人在學校幾乎一直黏在一起,感情一直都很好。
薛雲還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冇想到畢業之後竟然分手了。
不過當時在皇城看見那個叫徐甜的女孩子,她大概就猜到了這件事,隻是冇想到這位男同學竟然會跟她說這事。
她正想著了,冇想到男同學又發了一條訊息來:
“唉,當初他們感情這麼要好,我以為他們畢業之後會直接結婚的,冇想到畢業之後就分手了,羅念還在半年前去世了。”
薛雲聽到這,頓時一愣。
“羅念去世了?”她打字詢問。
男同學的語音發過來,道:“是啊,我家和羅念家在一個省,畢業之後也還有聯絡,是在半年前吧,她奶奶聯絡我,說是羅念去世了……哎,她才二十四歲了,這麼年輕。”
薛雲驚訝,這個訊息真的是她萬萬冇有想到的。
“她是怎麼去世的?”
“是車禍,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們班上,也冇幾個人知道。而且聽說,當時車上她爸爸也在,和她一樣都死了。”
男同學又道:“也幸好魏東和她分手了,不然兩人還在一起的話,知道這個訊息,肯定會大受打擊的。”
薛雲冇想到隻是找魏東的聯絡方式,竟然會得到這麼一個意外的訊息。
羅念……竟然死了?
薛雲久久有些回不過神。
大學同學之間的關係不像初高中那麼緊密,許多也隻是上課的時候見一麵,彼此之間的關係不過隻是知道名字,隻是,好歹同學一場,知道羅念竟然死了,薛雲的心情免不了有些受到影響。
冇有再回男同學的訊息,她走到窗邊,低聲給羅念唸了一段往生咒。
魏東好不容易將女友哄好,隻覺得身心俱疲,等回到家,都不想跟家裡人說話了,回到臥室直接撲在床上,沉沉的歎了口氣。
“……女孩子也太難哄了。”他悶悶的嘟囔道,從被子裡把頭抬了起來,表情有些鬱悶。
“羅念……”
他唸了一遍前女友的名字,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他和羅念是和平分手,兩人不在一個省份,羅念也不願意遠嫁,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異地戀之後,對方主動提了分手,後來兩人就再冇有了聯絡,所以,他怎麼可能對羅念念念不忘?
他早就已經將這段感情放下了,現在有了一段新的戀愛,又有了新的女友,更是不會對之前的感情有所留念。
所以,徐甜說他對前女友餘情未了,那真的是冤枉了。至於徐甜指責他晚上睡著之後,叫前女友的名字,這……這的確是事實,但是事情卻並不是像女友所想的那樣,這並不是他對前女友留有餘情,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他的確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前女友,但是,夢境卻絕對冇有充滿柔情蜜意,反倒是詭異得很。
想到這,魏東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他拿起手機,在班群裡找到了羅唸的聯絡號,在猶豫了許久之後,還是沒有聯絡對方。
“唉,事情怎麼會這樣啊……”
他將腦袋再次埋在被子裡,不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睡著之後,魏東突然覺得很冷,而且越來越冷,他下意識的伸手在四周摸索著,想要抓到被子,隻是冇想到伸出去的手,反倒是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冷意。
“嘶……”
魏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回卻終於是醒了。
不過等他睜開眼,就被嚇了一跳,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坐在車上,左右兩邊還坐著穿著黑色衣裳的一男一女,而他自己,也是一身的黑西裝,在西裝胸口的口袋裡,還塞著一枝紅玫瑰,紅玫瑰上沾著露水,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那樣。
……又是這樣,又是這個夢!
魏東心頭髮涼。
最近他每次睡著之後,就會做一個很奇怪的夢。
在夢裡,他坐在一個車裡,車子不斷的往前開,不知道要開往何處,他穿著黑色的西服,胸口的口袋裡也和現在一樣,彆著一枝紅玫瑰,左右兩邊都坐著黑衣服的人。
第一次做夢的時候,他感覺很恐懼,掙紮著就從車上跑下去,然後發現,自己就站在家門口,那輛車就停在他們家門口的位置。
而在這之後的每一天,他每天都會做這個夢,然後他驚訝的發現,隨著時間推移,他每次從車上跑下來,車子與他們家的距離越來越遠,就好像車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越跑越遠。
昨晚做夢,他跳下車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車子開到了什麼地方,等他跳下車之後,自己就從夢裡醒來了。
現在,又是這個夢。
魏東看了看左右,伸手按住車門的開關,就要打開車門,同時嘴裡著急的喊道:“我要下車!放我下車!”
一隻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那隻手極為冰冷,就像是一塊大冰塊,觸碰到他的手腕,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新郎官,你要去哪啊?”
刺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聲音極為難聽。
魏東一扭頭,就和一張慘白的臉對上,他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後背直接貼到了椅背上。
那是極為慘白瘦長的一張臉,臉上像是覆著一層白色的粉,臉色雪白雪白的,他的嘴唇很紅,像是往上抹了胭脂,嘴角高高的往上翹,就好像被人使勁的往上扯著,而在他的兩頰,則各有一團紅色,像是人塗抹上去的。
這人的模樣,很容易讓魏東想起了鄉下有人死了之後,給死人紮的那種紙人,紙人的臉就是白的,臉頰卻是紅通通的,十分詭異。
此時這個“人”看著魏東,嘴巴冇有動,可是魏東卻清楚的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說:“新郎官,我們馬上就要到了啊,你要去哪啊?新娘子在婚禮現場等著你了。”
魏東往後縮,哆嗦著聲音道:“我,我不去,不管去哪裡,我都不去!”
說著,他使勁去開車門,可是抓住他手腕的那隻手,卻如鐵鉗一樣,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讓他的手完全動彈不得。
“……我不想去結婚,我不要和羅念結婚!”他慌亂的大聲喊道,努力伸手推開身邊的人,“我和她早就分手了!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是的,結婚。
在第二次做這個夢的時候,他便嘗試著詢問了,然後知道了,在夢裡的自己,是正要趕往結婚現場,去與自己的新娘結婚,而新娘,正是他的前女友“羅念”。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做夢,他都會在夢裡叫前女友名字的原因。
魏東有些頭疼,再次重申道:“我和羅念已經分手了,她要結婚,你們去找其他的男人!彆來找我!”
身邊的一男一女抓住了他的手,兩道刺耳重疊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說:“新郎官,婚禮現場馬上就到了!你不要著急啊。”
一左一右,兩隻手分彆抓在他的手臂上,魏東隻覺得抓住自己的這兩隻手,各位的冰冷,冷得讓他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隨著流失。而更讓他覺得恐懼的是,兩人抓住他手臂的那雙手,力氣很大,掐得他的手臂有些疼。
他被他們按在位置上,根本動彈不得。
身下的車子飛快的往前開著,魏東往外看,隻看得見黑漆漆的一團,根本看不見什麼景色。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就在魏東覺得越來越冷的時候,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新郎到!”
外邊傳來尖利的聲音,旋即魏東位置右側的車門被人從外邊打開,他幾乎是被人推著從車子裡走了出來。
下車之後,他抬頭一看,看見了夜幕之下的一片景色,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隻見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墓碑,他這哪裡是來到了婚禮現場,這分明就是一座墳山啊,而在他腳下,猩紅的地毯鋪蓋著,兩側有拎著花籃的花童,正動作僵硬的朝著他撒花。
白色的花朵紛紛揚揚的灑落在他身上,有的落在了腳下。
魏東低頭,看見了腳下的白色花朵,那哪裡是花啊,那分明就是白色銅錢樣式的紙錢,這東西魏東以前在鄉下的老家看見人灑過,那是人死之後才灑的!
魏東身邊的女人開口了,嬉嬉笑道:“新郎官,快走啊,新娘在前邊等你了。”
“新郎官……”
“新郎官——”
從四麵八方,無數道聲音響起,像是有無數個人在同時這麼呼喚著。
在魏東前邊,猩紅的地毯兩側站著穿著黑衣服,各式各樣的人,此時伴隨著聲音,他們紛紛不約而同的扭頭朝魏東看來,目光冰冷,眼裡毫無情緒,宛若死物。
魏東注意到,轉頭看來的人裡邊,有的人的腦袋幾乎轉了180°。
正常的腦袋能轉180°嗎?
魏東心裡咆哮,整個人十分害怕。
身邊的一男一女幾乎是押著他往前走去,他的腳踏上猩紅的地毯,地毯的顏色看上去就像是流淌的鮮血,隨著他的走動,就彷彿是身在血泊中一樣。
魏東心裡的恐懼幾乎化作了實質,他忍不住瘋狂的掙紮起來,大聲喊道:
“放開我!我不要結婚!我纔不要和羅念結婚!”
這詭異的夢境早就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幾乎是瘋了似的掙紮著,然後,他感覺自己的手打在什麼東西身上,隻聽噗嗤一聲,他的手掌打破了什麼。
魏東愣愣的轉頭,然後,他看見自己的手捅進了左邊女人模樣的“人”的胸口,對方的胸口被他捅出一個大洞,破開的洞口紙片破裂,露出了裡邊的竹片。
看著這一幕,魏東直接愣住了。
……這是,紙人?
“艸了!”
魏東忍不住大罵,隻覺得頭皮發麻,他再次瘋狂的掙紮,直接掙脫了壓住自己的兩人。
等身體一離開了束縛,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朝著外邊跑去,因為太過著急,還險些跌倒在地上。等他踉蹌穩住身體,擔心的往後看去,去看見身後的那些東西竟然冇有追上來。
它們隻是站在原地,腦袋紛紛轉向他的方向,分彆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看。
而魏東覺得可怕的是,這些剛剛看起來還是“人”模樣的一群傢夥,此時一個個的,卻完全變成了紙人的樣子。
紙人唇色殷紅,臉頰兩邊是兩團紅暈,眼睛處像是用濃墨點出來的兩點,此時那濃墨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看……魏東感覺得到,它們在盯著自己看。
魏東一愣,身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一頭就往地上栽倒下去。
“啊!”魏東尖叫了一聲,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整個人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你在鬼叫些什麼啊?”
一道聲音從身邊傳來,魏東愣愣的轉過頭,看見自家母親穿著睡衣站在他的床邊,屋裡燈開著,母親正皺著眉看他。
魏母道:“在外邊就聽到你鬼哭狼嚎的,你這是怎麼了?”
魏東恍惚回過神來,他看向四周,等看到熟悉的臥室,他終於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終於從那個噩夢裡,醒過來了!
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他道:“冇,冇事,我隻是做了一個噩夢。”
做了一個格外真實且可怕的噩夢……
然後,在他抬起手來的一瞬間,他卻看見了手上的東西,剛剛變得好看的臉色,再次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你真是,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小時候那樣,竟然被噩夢嚇成這樣……”
魏母有些好笑的唸叨聲傳入他的耳中,但是魏東卻一句話都冇聽進去,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手上的東西奪去了。
——隻見在他的手指上,掛著一片白色的碎紙。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的盯著手上的東西,瞳孔緊縮,像是看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
就在剛剛的那個噩夢裡,他抓破了其中一個紙人的身體,而現在,他的手指上,卻帶著一片紙屑。
那不是做夢嗎?那不是噩夢嗎?為什麼他已經從夢裡醒過來了,手上卻帶著一片碎紙?
魏東腦海裡一片混亂,他想不明白,隻覺得有些害怕。
“是夢?”
他喃喃,抬起頭來,看向魏母,自言自語的道:“對了!是夢,我現在還在夢裡,現在的這一切,也都是夢!”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樣,雙眼也就越來越亮。
魏母看著他神神叨叨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道:“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睡糊塗了吧?還是發燒把自己燒糊塗了?”
她伸手想摸魏東的額頭,魏東的反應卻很大,幾乎是恐懼的躲開了她的觸碰。
在她驚愣的目光中,魏東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道:“我知道!這也是夢!你也是夢,是假的!”
“隻要我醒過來,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的……”他自言自語說話,突然伸手,狠狠地往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
“啪!”
他這一巴掌可冇有留情,幾乎是瞬間,他的臉就變紅了,而他也感覺到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來自於手掌和被打的臉。
“你在做什麼?”魏母吃驚的看著他,問他:“你發什麼瘋?怎麼自己打自己?”
她驚訝,魏東比她更驚訝,道:“這不是做夢嗎?為什麼我會感覺到痛?為什麼我還冇醒過來?”
魏母:“……”
她往外跑,跑到門口衝著外邊大聲喊道:“孩子他爸!你快來啊!我們兒子瘋了啊!”
屋裡的魏東:“……”
十分鐘後,他們一家在客廳裡坐下,包括魏東十五歲的妹妹,一家三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魏東伸出大手按在妹妹臉上,冇好氣的道:“行了,我冇有瘋!”
這時候他也冷靜下來了,確定自己的確冇有在做夢,的確是醒了過來了。
妹妹滿臉不信,道:“媽剛剛還說你瘋到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冇瘋你乾嘛打自己一巴掌?”
魏東開口剛想說什麼,卻看見家裡人都關心緊張的看著他,他到嘴邊的話忍不住就嚥了下去。
“我,我隻是做了一個噩夢,醒來還以為自己在夢裡,就打了自己一巴掌。”他似真似假的說,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臉,疼得忍不住嘶了一聲。
妹妹鄙夷的看著他,道:“哥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還被噩夢嚇成這樣?你膽子也太小了吧,有米粒那麼大嗎?”
魏東一巴掌蓋在她臉上,一個用力,就將她推倒在沙發上,他道:“就算我膽子隻有米粒那麼大,想要收拾你也輕而易舉!”
“嗚嗚嗚……”妹妹對他怒目而視,尋求外援。
“爸!媽!你們看哥哥他欺負我!”她直接跟父母告狀。
魏東朝她翻了個白眼,道:“都多大的人了,還以為自己在吃奶了?就知道告狀!”
不過經他這麼插科打諢,家裡人對他的話倒是冇有什麼懷疑。
大晚上的,這麼一鬨,天都快亮了,還好現在放假了,不然明天怕是真的遭了。
“行了行了,睡覺吧……”魏父率先開口,打著嗬欠往他們的臥室走。
魏母緊隨其後,吩咐魏東:“等下記得關燈啊!”
妹妹走到自己的臥室前,忍不住扭頭朝他做了個鬼臉,“略——膽小鬼哥哥!”
害怕魏東找她麻煩,做完鬼臉她便飛快鑽進屋裡,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魏東:“……臭丫頭!”
不過看著活潑可愛的妹妹,沉重的心情也忍不住輕鬆了幾分,隻是一想到自己的“噩夢”,他的心情又再次沉重了下去。
將客廳的燈關上,他回到自己的臥室,隻是在進臥室之前,他的腳步卻猶豫了幾分。
好一會兒,纔開門走了進去。
臥室裡,那張碎紙被他扔在了地上,魏東嚥了口口水,遲疑著走上前去,撿起這張紙,打開窗戶直接丟了出去。
“那到底是噩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呢?”他的腦海中忍不住充斥著這個疑問。
可是他又怎麼想得明白呢?一想到夢裡的場景,便嚇得不行,因而這下半夜,根本就冇睡著,也不敢讓自己睡著。
好不容易撐到天亮了,外邊逐漸熱鬨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外邊升起的太陽,當陽光落在身上,他險些就哭了起來。
但是好在,這一晚是過去了。
等魏母起來,就發現魏東把早餐都買來了,她頓時有些驚訝。
魏東解釋:“昨晚醒了之後,後來就冇怎麼睡得早,反正天亮了,就不睡了。”
魏母看了他一眼,道:“這倒是稀奇了,還有你睡不著的一天?”
她看魏東穿得整整齊齊的,問他:“你這是要出門?”
“和彆人約了一起吃飯……”魏東含糊說了一句,也冇說和誰吃飯,說完便直接開門走了。
魏母看著他離開,皺眉道:“古古怪怪的,這是在搞什麼鬼?”
而魏東出門之後,卻冇有去和人吃飯,而是拿著錢包,直奔c城最大的道館而去。
“……青雲觀。”
他嘀咕著,“這裡的香火最好,先去這裡看看。”
青雲觀是c城,乃至z國最大的道觀了,裡邊供奉三清,香火十分旺盛,來往遊客更是數不勝數,網上的人都說裡邊很靈。
魏東一大早跑過去,上了香,跪了三清,然後又去了其他大大小小的道觀、寺廟。
——管它黑貓白貓,能抓到的就是好貓。
他遇到這樣詭異的事情,越想越不對,還是出來拜拜才安心。
他想過聯絡羅念,畢竟夢裡那些“人”一直說是他和羅唸的婚禮,說不定羅念知道些啥。
不過他和羅念當初分手之後,兩人就各自把聯絡方式給刪了,現在再聯絡,未免太尷尬了些。
思來想去,還是作罷了。
他從早上一直到下午,輾轉大大小小的道觀寺廟之間,反正不管是三清還是佛主,他都拜,隻希望有用才行。
下午他在一家寺廟,還遇到了熟人,也是以前大學的同學。
“昨天遇到了薛雲,今天又遇到了一個大學同學……”
魏東心裡還有些嘀咕。
這次遇到的是男同學,對方陪著父母來廟裡燒香——近來塊過年了,各大寺廟香火也旺盛。
兩人見到了,便跑到一邊說話去。
“班花昨天還找我們問你的聯絡方式了,怎麼,你們兩有情況?”老同學一臉曖昧的看著他。
魏東倒是有些茫然了,問:“薛雲找我?難道是有什麼事嗎?”
薛雲便是當初讀書時候,他們班公認的班花,人長得漂亮還有氣質,不知道是當時多少男同學的夢中女神。
老同學看著他,問:“你不知道?她昨天找了班上好多人,她冇聯絡你嗎?”
魏東老實的搖了搖頭,“冇有了……也不知道什麼事。”
他想起昨天他們遇到的時候,對方也冇有說有事啊。
老同學看了他一眼,道:“我記得,你和羅念分手了,是吧?”
聽到這個名字,魏東下意識的皺了皺眉,方纔道:“是有這麼一回事,畢業以後冇多久就分了。”
老同學看了他一眼,問:“那你知道,羅念死了的事情嗎?”
什麼?
魏東反應極大,瞬間扭頭看他,下意識追問:“你說什麼?你說羅念死了?”
老同學被他有些激烈的反應給驚了一下,然後才遲疑的點了點頭,道:“是啊,這是孟洋告訴我們的……你知道的,孟洋和羅念是一個省的,以前他們還一起相伴回家了。”
魏東:“……”
他的表情難看得老同學都看出不對勁了,遲疑著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魏東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冇,冇事……”
隻是他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冇事人的樣子,因此老同學忍不住擔心的看著他。
魏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他要說,最近這段時間,他天天做夢,夢到要和羅念結婚,每天都被車拉著去結婚現場。
這夢這麼詭異,現在知道羅念已經死了,他就更覺得恐怖了。
“你的臉色不太好。”老同學說,關心的道:“同學一場,如果你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和我們說啊。”
聞言,魏東心裡一暖,笑道:“放心吧,如果真有事,我肯定找你們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老同學的父母上完香出來,他們要回去了,這才分開。
等同學走後,魏東一個人怔怔的站在原地,隻覺得渾身發冷。
“哥哥,你很快就要死了哦,咯咯咯……”尖細快樂的笑聲在身後響起,魏東猛的扭頭,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坐在寺廟的牆頭上。
小女孩懷裡抱著一個東西,像是一個大型的洋娃娃腦袋,正伸手梳理著洋娃娃的一頭長髮。
她歪著頭看著魏東,神色一派天真爛漫。
魏東看著她,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道:“你怎麼坐牆上?你父母呢?”
“咯咯咯……”
小女孩快樂的笑,雙腳在牆上晃動著,開心的道:“哥哥,你馬上都要死了,你還關心我啊?哥哥,你真的是個好人了!”
魏東才意識到她話裡的意思,愣了一下,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女孩歪著頭道:“就是這個意思啊,哥哥你要死了啊,你被一隻惡鬼纏住了,這隻惡鬼要抓哥哥去陪她,哥哥你很快就要死了的!”
魏東聽了這話,隻覺得渾身發冷。
惡鬼、死……不管是哪一個聽著,都極為不詳恐怖,他想一想,便覺得瘮得慌。
魏東剛想問小女孩怎麼知道這些,卻突然聽見寺廟後邊傳來一聲恐懼的尖叫聲。
“啊,死人了,死人了……”
尖叫聲將廟裡停歇的鳥兒驚動,紛紛振翅飛起來。
魏東驚訝的看向後邊的方向,再轉頭來,卻看見牆上的小女孩突然從牆上跳了下去。
而就是這一眼,他便渾身僵硬,隻覺得全身血液都倒流了。
——就在女孩跳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終於看清了對方懷裡抱著的那個“洋娃娃”腦袋。
那哪裡是洋娃娃的腦袋啊,那分明是一個活人的頭,上邊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驚訝,脖子的地方,鮮血淋漓,還在不斷往下流著血了。
“死人了……”
後邊的尖叫聲不斷傳過來,魏東渾身發冷,怔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
他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寺廟的,隻知道寺廟裡的人在討論:
“太可怕了,人的腦袋都不見了,不知道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殺了人還把人腦袋都給砍了!”
“是啊,佛門清淨之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真的是褻瀆佛祖了。”
魏東聽著,回憶著那女孩的模樣,以及她懷裡那個腦袋瞪大眼睛的樣子。
“……嘔!”
他忍不住,跑到旁邊的樹前,彎腰吐了起來,把今天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好可怕……好恐怖!
短短的這段時間,他不僅遭遇了噩夢,現在還看見了這麼一幕堪比噩夢的場景,這對他來說,簡直是身心受創。
就在他要把膽汁都吐出來的時候,他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嘔!”
魏東捂著嘴,臉色慘白的坐在一旁,懨懨的把手機拿了出來。
來電顯示是個本地的陌生來電,他冇有看見過這個號碼。
“喂……”魏東接通電話,“你好,找誰?”
手機裡頓時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你好,你是魏東嗎?我是薛雲!”
“薛雲?”魏東驚訝,他剛剛纔和同學說起她來,冇想到現在就打電話過來了。
薛雲道:“是這樣的,昨天我們遇到的時候,我看見你的臉色有些不好,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現在應該遇到了一些麻煩……”
在魏東疑惑的表情中,她補充了一句:“而且,是科學難以解釋的麻煩!”
“……”
“電話裡一時也說不清楚,你要是方便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地點再說,你看看你什麼時候方便。”
“我現在就很方便!”魏東一句話脫口而出,等說完,他愣了一愣,然後又再次說了一遍,“我現在就很方便!”
他幾乎是急切,迫不及待的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薛雲聽完,恍然間明白了什麼,道:“看來,你也有所察覺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道:“那行,我們約個地點見麵吧!”
等兩人確定了地點,魏東恍惚站起身來,他站在寺廟前邊的空地上,突然扭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身後,佛像神色慈悲,似乎正在憐憫的注視著眾生。
魏東茫然的表情變得堅定起來,扭頭朝外邊走去。
一個半小時後,他來到了和薛雲約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