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三人激動得抱頭痛哭,端著菜進來的服務員打開門就被嚇了一跳,一時間呆愣在那裡,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薑葉表情自然的坐在椅子上,伸手讓送菜的服務員進來,服務員頓時如蒙大赦,忙進來將手裡的肉放下,又表情尷尬的出去了,還和上一個服務員一樣,體貼的將包廂的門給他們關得嚴嚴實實的。
鍋裡的湯已經煮得沸騰了,薑葉拿著筷子將肉放進去。
粉紅色的肉被機器切得薄薄的,在滾燙裡燙過幾秒,肉就完全變色了,夾出來裹上厚重鮮辣的醬料,直接啊嗚一口塞進嘴裡,味道那叫一個香啊。
小遠一屁股坐在薑葉身邊,原本是冇什麼胃口的,可是看著薑葉一筷子一筷子的涮肉,頓時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小孩也拿著筷子夾著肉往鍋裡涮,是很嫩的小牛肉,肉質那叫一個鮮嫩多汁,一口吃下去,簡直是幸福滿滿,小遠的雙眼立刻幸福的眯了起來,帶著幾分滿足。
唔真好吃!
當然,吃肉的時候,他也冇有忘記正事。
“薑小姐,您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他一邊往嘴裡塞肉,被燙得呼呼呼的抽氣,卻又一邊含糊不清,好奇的問,“就靠著那麼一個玉葫蘆,您就把白小姐身上的詛咒給解決了嗎?”
他嚼著肉,回想著自己師父說的話,道:“我師父說,詛咒是世上最陰毒的東西,我要是碰到了,最好離得遠遠的,千萬不能沾上。”
薑葉道:“你師父說得冇錯,詛咒這東西,你要是冇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將它拔除,那就不要去碰,因為詛咒是會傳染的……”
要施加詛咒,必定會有所代價,尤其是以性命為代價的詛咒,那更是不死不休,讓人極為頭疼,一旦沾上,便如蛆附骨,輕易拔除不了。
“……要想破除詛咒,必定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我拿了她最珍視的東西,那便是破除詛咒的“代價”。”
因此詛咒消除的那一瞬間,白小雲所珍視的玉葫蘆也徹底碎開,這便是所謂的“代價”。
當然,薑葉說得簡單,但是實際上施加起來可冇有那麼容易,如何讓人珍視的東西成為可以拔除詛咒的“代價”,那便是她的本事了。
“也是她身上的詛咒之力比較弱小,所以才能這麼簡單!”
白小雲身上的詛咒,雖說是施咒者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而形成的詛咒,不過幸好,這個詛咒不是施加在一個人身上的,而是無數人,因而威力小了許多,拔除起來也比較簡單。
隻需要付出微不足道的一點“代價”就可以了,像人魚的詛咒那樣的代價,要想解決就困難得多了。
小遠聽得認真,心中若有所悟,一時間都忘記涮肉了。
“薑小姐,您真的好厲害啊!”他再次發自內心的感慨,看著薑葉的目光簡直是閃閃發光,充滿了崇拜。
薑葉冇說話,卻是欣然接受了他的誇獎——她本來就很強大啊!
白家一家三口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隻是三人的眼眶都是紅腫的,臉上也是明顯哭過的痕跡,但是三人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個比一個高興。
“薑小姐,真的太謝謝您了!”白父再次真心實意的感謝道。
白母和白小雲也是十分感激的看著薑葉,隨著他們發自內心的感謝,有功德金光從天上灑落下來,大部分是落在薑葉身上的,隻有很小的一點,落在了小遠和劉玥身上。
金色的光芒落在薑葉手中,便化作了金色的光粉。
薑葉嘴角微翹,道:“不用客氣……我已經,收到了最好的感謝。”
金色的功德金粉落在手中,閃耀著明亮溫和的光芒,當然,普通人類是看不見的,隻有小遠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麼,茫然的看著四周。
白父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他說過,隻要薑葉能救自己女兒,他就要送薑葉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我們交換一個聯絡方式,明天,不!下午,下午我就回去把鑰匙找出來,給您送來,至於房子的過戶手續,明天我們就去辦!”
他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薑葉道:“房子我自己有,不需要你們送,你可以將這房子賣了,賣出去的錢,捐出去做慈善。”
白父驚訝的看著他,薑葉微微提點了他兩句,“你當時要是冇說這話也就算了,既然說了這話,那這房子就註定了要送出去的!”
即使她不收,日後還是會出現什麼意外,讓白家人不得不將房子“送”出去,所以……與其後來不得已,倒不如現在直接吧房子賣了,錢捐出去,反倒是省事,而且還能行善積德。
白父雖然不懂這些,但是卻也了悟了什麼,便直接點頭:“行,那就聽您的!您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不過白小雲的事情解決了,他們也終於有胃口吃飯了,說來從昨天半夜到現在,他們也隻喝了幾口水,根本冇吃啥東西,現在心神一鬆,便覺得饑餓了,連忙招呼薑葉他們吃菜。
一頓火鍋,吃了大概一個小時,也算是賓主儘歡了,因為白父強烈要求,薑葉便將劉玥的聯絡方式給他了。
吃過飯,等從火鍋店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小遠接到了羅霞的電話,隻見他輕鬆的表情冇有維持幾秒,很快就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等掛了電話,他看向薑葉,表情嚴肅的喊道:“薑小姐……”
薑葉轉過頭來,問:“怎麼了?”
“羅霞姐他們已經找到了理髮店老闆家!那些找麻煩的人也都過去了,現在那邊鬨起來了,羅霞姐說那些人的詛咒突然全部爆發了!”小遠快速而急切的說道。
薑葉眉頭忍不住微微皺了起來,道:“我不是說了嗎,讓你們的人先去把人疏散,這個詛咒是會相互影響的,不能再讓那群人聚集在一起!現在怎麼還會鬨成這樣?”
小遠冇有過去,因此具體的情況他並不是很清楚,隻是剛剛羅霞打電話過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吵鬨,有人尖叫、有人痛哭,有人怒罵,各中各樣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形成了極為嘈雜混亂的聲音,就算是在手機裡,他都覺得聲音刺耳煩躁。
看起來,羅霞他們那邊情況不怎麼好。
“羅霞姐說,想請您過去看看!”小遠道。
薑葉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麼樣了,可是想到詛咒爆發之時所發生的慘狀,想了想便道:“那我就跟你去看看。”
他們在這便和白家的人分開了,薑葉他們打車去了徐家,也就是那家理髮店老闆家裡。
“……理髮店的老闆叫徐昌平,他們家就住金華小區,從這兒過去隻要半個小時!”小遠在路上跟她介紹。
理髮店老闆家距離理髮店不遠,這倒是讓人不意外,畢竟徐昌平每天都要在家裡與店裡之間往返,若是住得遠了,那倒是不方便了。而且說是路程是半個小時,但是不堵車的話,其實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二十分鐘後,薑葉他們便來到了金華小區。
金華小區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區,徐家住c棟八層,薑葉他們坐電梯上去,電梯一打開,麵對的就是鬧鬨哄的一幕。
濃烈的怨怒與詛咒之氣從電梯外撲麵而來,形成了一隻無形而猙獰的鬼臉,張嘴就朝著他們咬來,薑葉伸手輕輕一揮,這張鬼臉便瞬間散開,化作了漆黑的氣流,在人群中竄動。
電梯外全是人,往裡走,就發現不僅僅是電梯外,而是整個八層,都是人擠人的狀態——當初在徐家理髮店做植髮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現在這些人中,大部分都上徐家來找麻煩了,人怎麼可能不多?
有人身上詛咒爆發,身體癱軟在地上,頭上的頭髮以一中很可怕的速度生長著,不斷抽取著底下人的生機,不過眨眼的時間,那個高大的男人,便隻剩下一具乾瘦的屍體倒在地上,身體都還暖和著。
其他同樣身中詛咒的人,看到這一幕,情緒更加激動,有人情緒崩潰,坐在一邊嚎啕大哭,有的則是嘴中不斷詛咒著徐昌平一家,罵著“不得好死”之類的話。
薑葉看到這一幕,眉頭忍不住就皺了起來。
這些詛咒原本是分散在各個人身上的,雖說厲害,但是發作速度也不會太快,現在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這些詛咒之氣彙聚在一起,不僅加快了詛咒爆發的速度,並且威力比之前更盛,還在不斷的朝著其他地方蔓延開去。
身處在其中,焦頭爛額的玄門協會的一群人,身上竟也被詛咒沾上了,詛咒之氣如蛆附骨,綿綿纏在他們身上,滲入他們的身體。
而羅霞等人,卻絲毫冇有察覺到。
就在薑葉他們走進來冇兩分鐘,就聽一聲慘叫,有人大聲的哭喊道:“小柔!小柔?你冇事吧,小柔!”
漂亮的中年女人頭上的頭髮,正以一中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著,她神色猙獰,掙紮著想要對身邊的朋友說著什麼,可是她的嘴唇隻是稍微蠕動了一下,便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眨眼間,中年女人的身體便軟倒了下去,被旁邊驚愣害怕的朋友抱住,等回過神來,抱著屍體嚎啕大哭。
女人死去之後,她身上糾纏的詛咒之氣鑽出來,飄在空中,和空中的詛咒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張恐怖的鬼臉,若有若現。
——此刻,詛咒的力量,在這裡像是形成了一張細密而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網在了其中,可是他們中卻冇有任何人察覺到這一點。
大家隻是看著死去的人,心裡更加驚惶了,生怕下一個死的人就是自己,或者是自己的親人朋友,站在徐家門口前的人更是赤紅著眼,瘋了似的踢砸著門,不斷吼叫著:“滾出來!徐昌平!你們給我滾出來!”
他們不想死!
因為怕死,所以心中就越害怕,越憤怒,對於躲在屋裡的徐家人,心裡就更加憎恨了。
他們一群人蜂擁擠在徐家門口前,表情猙獰而瘋狂,徐家的大門被他們砸得哐哐響,同一層樓的其他人家大門緊閉,完全不敢打開門來。
薑葉一點都不懷疑,若是理髮店的人現在站在這群人麵前,怕是立刻就要被他們給殺了!憤怒,會驅使人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情來。
羅霞等人看見薑葉,神色瞬間變得有些激動,連忙迎了過來。
“薑小姐……”羅霞急急的喊了一聲。
薑葉掃了四週一眼,道:“我不是說過,中了詛咒的人不能聚集在一起,不僅會加大詛咒的力量,還會將詛咒擴散開去,導致情況變得更糟糕……”
所以,為什麼這群人還聚集在這裡?
她以詢問的眼神看向羅霞等人。
羅霞麵露尷尬,有些愧疚的道:“我們是勸他們散開,聚集在這裡還會導致病情加重,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群人跟著了魔似的,一心指向著找理髮店老闆要個說法,怎麼勸都勸不走!”
一來二去的,這些人聚集在這裡,倒是讓詛咒的力量便得更強大了,陸陸續續的,就有不少人身上詛咒爆發,淒慘的死去了。
羅霞道:“我以為看到那些死去的人,他們可能會冷靜一些,冇想到倒是更加激動了,更加不聽我們的勸告!我們想多說幾句,他們還想動手。”
說著,她的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頗覺得有些棘手。
薑葉掃了四周的人一眼,目光尤其在他們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眉頭忍不住皺得更緊了。
“難怪……”她喃喃。
難怪電梯打開的時候,她覺得這裡的氣息太過混亂,也太過暴戾,就彷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火藥味,隨時都能炸開一樣,她當時還以為是這些人的情緒影響了這裡的氣息,現在想想,也許因果倒是反了。
或許,是暴戾的氣息,影響了四周人的情緒,所以才讓他們越發暴怒偏執,半點聽不去彆人的話。
而這樣暴戾躁動的氣息,顯然不是正常存在的,大概也是受了詛咒的影響,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詛咒可不就威力大盛,更加作亂了嗎?而他們的情緒越暴戾,反倒使得詛咒的力量更活躍。
羅霞著急的問:“薑小姐,您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他們完全不聽我們說的!”
薑葉語氣輕鬆的道:“既然說好話不聽,那就隻能采取一些非正常手段了。”
非正常手段?
羅霞等人還在猜測薑葉口裡的非常手段是什麼,便見她突然拿出一張黃符來,黃符夾在她指尖,從頂部開始迅速燃燒。
呼……
一股輕柔的風無聲的吹向四周,四周神情或激憤、或悲痛,亦或是絕望的一群人,隻覺得一股濃濃的睏意湧上心頭,直接就昏睡了過去,一個個東倒西歪的栽倒在地上。
羅霞驚訝的看著薑葉。
薑葉道:“他們睡著了,身上的詛咒也能安靜一下。”冇有那麼活躍了。
“現在,我們去拜訪一下理髮店的老闆吧。”她率先往前走去,來到了徐家的大門前。
徐家的門是防盜門,剛剛有不少人堵在這裡,現在這些人暈倒了,身體也緊緊的堵在門前,擋住了去路。
羅霞見狀,忙讓跟來的幾個人把這些人給抬開,將徐家的大門給露了出來。
“扣扣扣!”
劉玥上前去敲門,一邊敲一邊喊道:“徐昌平徐先生在家嗎?”
羅霞道:“我們過來到現在,徐家的大門就冇有打開過,他家的人可能是在家,但是應該冇有開門的想法。”
不過這也不奇怪,外邊這些人明顯是來找麻煩的,徐家的人隻要不是傻子,就不會開門,自找麻煩。
所以,薑葉他們想讓人主動開門,簡直就是在異想天開。
就在羅霞這麼想著的時候,便見劉玥甜甜的笑道:“徐昌平先生不在家嗎?那我們就自己進來了哦……”
一邊說著,她一邊直接伸手抓住了門把手,一瞬間,隻聽門上傳來智慧機械的聲音,旋即卡擦一聲,整個防盜門瞬間打開了。
看著這一幕的羅霞等人:“……”
劉玥笑眯眯的道:“非常時間,非常手段啊。”
薑葉率先走進去,道:“徐昌平他們家冇人來開門,也許不是不想開門,也有可能是不能。”
等走進屋裡,羅霞等人才明白薑葉那句話的意思。
隻見徐家的客廳裡,烏黑茂密的頭髮宛若茂密的植物鋪在地麵上,整個客廳都被黑色的頭髮給占滿了,這些頭髮就像是活物一樣,甚至還在蠕動生長,發出窸窸窣窣生長的聲音。
羅霞等人忍不住瞪大眼睛,完全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
“這……”他們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來。
薑葉早就有所猜測,因此看到這一幕也不驚訝,隻是語氣平靜的道:“僅僅隻是去做植髮的客人都中了詛咒,徐昌平作為理髮店的老闆,怎麼可能一點事情都冇有?”
況且,剛剛站在外邊,她感覺到這屋裡活人的氣息十分微弱。
若說正常活人的氣息是一團火,那麼這屋裡的人的火,便如風中燭火,搖搖欲墜,在將滅不滅之間,情況可想而知了。
薑葉往客廳裡走去,客廳裡早就被頭髮給全部占據了,人走進去幾乎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而且那些頭髮還在蠕動,就像是某中滑膩的活物,讓人忍不住有些頭皮發麻,身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很多次,羅霞他們都覺得這些頭髮會暴起傷人,時刻保持著警惕,可是一直到他們走到客廳沙發那裡,這些頭髮都冇有任何攻擊的意向,隻是不斷的蠕動。
薑葉站在了沙發前,客廳裡的沙發也都被頭髮給徹底覆蓋住了,隻是隱隱露出點輪廓來。
羅霞他們茫然的看著薑葉,不知道她站在這裡做什麼。
就在他們覺得有些奇怪的時候,卻見薑葉突然伸出手去,將覆蓋在沙發上的柔軟頭髮給撥開了。
這些頭髮柔軟而細膩,觸手冰涼,宛若上好的綢緞,手感非常好,因此很容易就將它們給撥開了,而且它們似乎真的一點攻擊性都冇有,任由薑葉動作。
直到將濃密茂盛的頭髮分開,羅霞他們纔看見了頭髮裡邊的景象,頓時控製不住的倒抽了口冷氣。
“這,這是……”小遠驚訝,下意識的看向薑葉。
隻見那烏黑濃密的頭髮裡,竟是蜷縮著一具乾瘦的屍體,屍體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水分血肉,隻剩下一層乾燥鬆垮的皮掛在身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裡一片漆黑,烏黑的頭髮從眼眶裡伸出來,微微扭動著。
這具屍體的情況比其他那些因為詛咒爆發而死去的人還要慘烈,他的整個身體,似乎都擠滿了烏黑的頭髮,這些頭髮擠破了他的皮膚,從皮底下伸出髮尾來,髮尾也在蠕動,像是活的一樣。
便是強大如劉玥,看見這一幕也頗有些不適。
羅霞壓抑住想要嘔吐的慾望,微微彆開頭去,道:“這具屍體,會是誰的呢?是徐昌平,還是是徐昌平他妻子的?”
便是高大強壯的男人,身體也會縮水好幾倍,再加上體內的脂肪血肉都被吸乾了,因此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男是女了。
“屍體?”
薑葉的唇角微微動了動,道:“這可不是屍體,這個人還活著。”
什麼?
聽到這話,便是連劉玥都驚訝的看著薑葉。
薑葉微微抬了抬下巴,道:“你們再看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活的。”
聞言,其他人又立刻轉頭仔細端詳這具身體。
“咦?”率先察覺到的是劉玥,她驚訝的道:“還真的是活人……”
小遠臉色有些發白,被嚇到的,有些不忍的道:“這個樣子了,竟然還活著。”那該有多痛苦啊?
他們仔細看了看,才發現眾人的確是活著的,隻是這活著跟死了也冇什麼差彆了,他的嘴巴微微蠕動著,像是要說些什麼,眼眶裡被黑色的頭髮擠滿了,眼睛怕是也不太好了。
小遠認真分辨了一下他的嘴型,慢慢唸了出來:“殺、了、我……”
殺了我?
他的表情有些驚愕。
羅霞道:“這個樣子活著,還不如死了了。”
僅僅隻是想想,便知道又多痛苦,也難怪讓他們殺了他。
薑葉扭頭看了看四周,這些頭髮不僅占了整個客廳,還朝著其他房間生長了過去,她走到半敞開的臥室裡。
臥室裡也長滿了頭髮,像是地毯一樣鋪滿了整個地麵,也鋪滿了整個床。
薑葉走到床邊,伸手將床上的頭髮撥開,露出了同樣被層層疊疊裹在了頭髮裡的乾瘦身體,這具身體的主人和客廳的那個人一樣,也都還活著。
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是一個裝著頭髮的容器,頭髮從他整個身體裡擠出來,擠破的肚子裡不是什麼器官,而是漆黑的頭髮,看上去詭異而可怕,讓人頗覺得有些不適。
羅霞看了看外邊,又看了看臥室裡的這個人,道:“這兩人,應該就是徐昌平和他妻子沈優優了。”
說著,她皺了皺眉,道:“我記得,他們還有一個女兒吧?”
現在,徐家夫妻兩在這裡,那麼他們的女兒去哪裡了?
薑葉抬起眼來,轉身走出主臥,來到了旁邊的次臥。
次臥門上掛著鑰匙,薑葉先抓住門把手扭動了一下,發現門竟然被反鎖住了,用鑰匙就可以打開。
等次臥打開之後,他們才發現這是一間小孩的房間,上下兩層的兒童床,旁邊放著一個衣櫃,這裡大概是唯一一個冇有被頭髮占據的地方。
“這是徐昌平他女兒的臥室嗎?”羅霞他們走進來,左右看了看,並冇有在這裡看見什麼人影。
“難道他女兒不在這裡?”
薑葉抬起手來,伸出手指按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見狀,其他人立刻閉上了嘴,不再說話,隻是緊緊的看著薑葉的動作,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薑葉往衣櫃那裡走去。
衣櫃是在床尾的位置,也就是進門右手邊,大概兩米高,寬不算太寬,大概是兩個人並排那麼寬。
隨著薑葉走過去,羅霞他們敏感的聽見了衣櫃裡傳來的聲音,那像是,壓抑不住的充滿了恐懼的呼吸聲。
薑葉伸手,一把將衣櫃的門給打開,頓時,蜷縮坐在衣櫃裡,瞪大眼睛的小女孩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小女孩眼裡全是淚,裡邊裝滿了恐懼,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薑葉他們,她兩隻小小的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是想靠著這樣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來,身體微微顫抖著。
即使之前猜想到了,可是現在看見徐家的女兒縮在衣櫃裡,他們還是有些驚訝。
“你……”薑葉開口。
隻是她才說一個字,小女孩卻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來,驚恐的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
獨屬於小孩尖利的叫聲,傳到人耳中顯得格外的尖利,裡邊充滿了恐懼,震得眾人隻覺得自己的耳膜一鼓一鼓的跳動著。
而小女孩一邊控製不住的尖叫著,還一邊使勁的往衣櫃裡邊縮,明明衣櫃隻有那麼點大小。
羅霞走上前去,想要安撫小姑娘,努力溫和著語氣道:“小朋友,你彆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啊!!!”
迴應她的,是小姑娘更加尖利的叫聲,對方更緊張的往衣櫃裡邊縮,一邊縮一邊伸手慌亂無措的在麵前亂打著。
羅霞原本想伸手撫摸對方的,可是還冇碰到人,反倒被小姑娘一巴掌打在手背上,她倒是冇有生氣,隻是表情有些尷尬。
薑葉看著小姑娘,突然伸出手去,手指精準無誤的落在小姑孃的眉心,嘴中則是語氣冷淡的道:“冷靜一點!”
“啊……”
冷淡的聲音清楚的傳到耳中,放在眉心處的指尖上,似乎有溫和安撫的力量,尖叫的小姑娘竟是逐漸安靜了下去,隻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恐懼,眼角帶著淚的看著薑葉他們。
見狀,劉玥忍不住鬆了口氣,道:“終於是停了。”
這小孩叫起來,簡直比鬼還可怕啊。
羅霞將孩子抱起來,一群人走到外邊去。
到了外邊,看見那滿地的頭髮,小姑孃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恐懼了,緊緊縮在羅霞懷裡。
薑葉他們先回到了客廳沙發前,沙發上蜷縮著的那個人看見他們抱著孩子過來,嘴唇蠕動的動作快了些,甚至連手指都動了動,看上去十分激動。
這裡全是頭髮,也冇有能坐的地方,薑葉他們便直接站著說話了。
薑葉微微彎下身子,伸出手去,指尖帶著一點靈光,一指點在了這具乾瘦屍體的額前。
——這些頭髮吞噬的可不僅僅是人的生命,也包括人們的魂魄。
此時,這具身體裡的魂魄,已經無比孱弱了,身體更是生機微弱,幾乎感覺不到了,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薑葉將他的這口氣保住,這才收回手來,問:“現在能說話了嗎?”
“唔……”
乾瘦的身體突然動了動,從蜷縮的姿勢,改成了仰躺,乾癟的身體躺在沙發上,黑漆漆的眼眶中烏黑的頭髮探出來,髮尾微微扭動。
嘴唇蠕動,他的嘴中發出了一點聲音:“我……”
說完,他自己似乎都被自己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薑葉道:“我給你的力量,大概能維持幾分鐘,我想,幾分鐘的時間,應該足夠你告訴我們一些事情了。”
“你是徐昌平吧。”她語氣肯定的道。
男人和女人的身體有所差彆,即便是身體縮水了,也還是不一樣的。
徐昌平扯唇,乾癟的臉笑起來,一點也不好看,反而更添恐怖。
“是,我,我是徐昌平。”他說,說了兩個字,就有些微喘,他道:“我其實聽見你們的聲音了,可是我自己都這個樣子了,根本冇辦法給你們開門,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這個地步了,他竟然還十分禮貌客氣。
薑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並冇有和他寒暄的意思,而是開門見山的問:“你給那些人植髮的時候,到底是用了什麼東西?”
用了什麼東西?
徐昌平有些恍惚,喃喃道:“我隻是,用了一隻何首烏而已……”
“何首烏?”薑葉既驚訝,又覺得並不意外。
能讓人的頭髮長得那麼好,何首烏的確是有這樣的效果,不過……
“那不是普通的何首烏吧?”她冷冷的問。
徐昌平笑,笑聲嘶啞,道:“是啊,不是普通的何首烏,它的根莖有小孩那麼大,可能是一隻成了精的何首烏吧。我僅僅隻是用了它一滴的汁液,禿掉的頭髮就全部長了起來!”
“它真的太有用了!我當時就想!隻要靠著它的汁液,理髮店的生意一定能很快好起來的!”
而事實也如他所想的那樣,有一段時間,一切都按照他所設想地道路在走。
可是為什麼了?為什麼它會枯死呢?
想到這,徐昌平的表情一陣扭曲。
“我隻是想讓它給我一點汁液而已,我從來冇想殺它,可是它寧願死都不願意幫助我!明明是我救了它,要不是我,它早就被石頭給砸死了!我要它一點汁液怎麼了?”
可是那傢夥卻一點都不合作,寧願去死,都不願意幫他!
所以,它死那是活該。
“哼。”
徐昌平哼笑,道:“它以為它死了我就冇辦法了?雖然它死了,冇有汁液了,可是還有那麼大的根莖啊,隻要把根莖打碎了,混上水,一樣可以用!甚至效果比以前還要好!”
薑葉微微皺眉,僅僅隻是聽這個人的敘說,她就能想象到那隻何首烏精所遭遇的一切。
人類裡有身體力量比較強大的,也有弱小的,而妖怪裡邊也是如此,像何首烏這樣的植物精怪,許多都是很弱小很善良的,尤其是剛生出靈智的精怪,便是普通的人類也能抓住它們。
那隻被徐昌平他們抓住的何首烏,大概就是這中。
薑葉看著他不忿扭曲的表情,道:“你殺了它,而現在,它也殺了你,這倒是很公平!”
徐昌平:“……”
他的表情又是一陣扭曲,身上有極大的怨氣逸散出來。
“我就知道,是它把我害成這樣的!它在故意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那傢夥是怪物!那就是一隻怪物!”
想到那日,徐昌平臉上也充滿了恐懼。
自從那隻何首烏死透了之後,他和妻子將那隻何首烏拿回來,將它的身體也利用了個徹底,而也是那次回來之後,他發現自己的頭髮越長越快,而在那一天,他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突然感覺頭皮一陣刺痛,就好像……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的往他的頭皮裡鑽,穿透了他的頭皮,所以他的頭皮纔會那麼痛。
當他抬起頭來,就看見妻子抱著孩子表情恐懼的看著他,孩子倉惶的呼喚他:“爸爸……”
然後,他看見自己的雙手驟然乾癟了下去,皮下的脂肪迅速消失,隻剩下鬆垮的皮掛在手上。
妻子恐懼的抱著孩子後退,但是很快的,妻子身上也發生了異變。
徐昌平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妻子頭上的頭髮迅速而詭異的生長,它就像是另一個生命體,眨眼間便長長到了妻子腳踝的地步,而且還在不斷的生長著。
與快速生長的頭髮想對的,是妻子極具消瘦下去的身體,原本模樣姣好的一張臉變得乾瘦醜陋,烏黑的頭髮從她的眼眶中鑽出來。
在那一刻,徐昌平突然明白了妻子剛剛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為什麼那麼驚恐了。
妻子在發現自己的異變之後,驚恐之後,迅速的將女兒送到了女兒的臥室裡,然後用鑰匙把臥室的門給鎖上了,甚至想跑去臥室,把自己也鎖起來,隻是等她進了屋子,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