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128

海風吹得更大了，攜裹著海水的腥味，不遠處的海麵上海浪不斷怒吼，激烈的拍打在岸上，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天上烏雲密佈，雲層顯得極為低矮，似乎人伸手便可及，陽光被烏雲徹底遮住，天地驟然暗了下去，隻有在遠處的海平線那裡，纔有一線明亮的光，在這一片晦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的奪目顯眼。

雷電不斷在雲層間竄動翻滾，烏黑的雲層時不時被閃動的雷電照亮，偶爾有沉悶的轟隆隆的雷聲傳來。

紫色的雷電不斷在雲層間翻湧變大，不斷醞釀著，帶著一種駭人的威勢，似乎在等待著一個機會，悍然劈落下來。

薛凱他們站在地麵上，仰頭望去，隻覺得身體戰栗，頭皮發麻，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危險。

“什麼時候……”薛凱喃喃。

什麼時候，雷雲竟然已經醞釀到瞭如此強大的地步？他們竟然絲毫冇有察覺。

這是自然形成的？

不！如此強大的威勢，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隻能是人為，是……是薑小姐！？

薛凱抬頭朝薑葉看去。

薑葉正靈活的穿梭在槐樹的巨大樹根間，麵對槐樹密集凶悍的攻擊，她仍然顯得舉重若輕，極為輕鬆，甚至還有時間用銀絲回擊抽打回去，銀絲每一鞭都帶著雷電劈打的聲音，抽打在樹根上，必定能碎掉一截樹根。

與這槐樹樹根對上，她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嗚哇哇——”

尖利混亂的哭聲不斷傳入耳中，像是有無數人在嚎哭痛叫，那聲音極為尖利刺耳，薛凱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隻覺得大腦嗡嗡作響。

他扭頭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麵露痛苦，嚴重的甚至耳朵中都流出了血來。

當機立斷，他大聲喊道：“把耳朵捂上，彆聽這個聲音！”

尖嘯聲震得人大腦一片空白，在他還冇開口之前，大家便已經各顯神通，各自想辦法將耳朵給捂上了。

他們中有人忍不住大罵道：“艸！這東西竟然還搞精神攻擊！”

戰場上瞬息萬變，想一想若是在和這傢夥的戰鬥中突然受到這樣的攻擊，就那麼一瞬間的空白，就已經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了。

這一點，其他人也想到了，他們紛紛抬頭去看薑葉。

薑葉自然也聽到那尖利刺耳的哭聲，不過她隻是微微皺了皺眉，評價道：“聒噪、刺耳！”

她腳尖踩在一根朝著她拍打而來的樹根上，腳下趁力而起，一個翻身，輕飄飄的落在了地麵上。

“轟隆隆——”

天空中，雷聲滾滾而來，從一開始的沉悶微弱，到現在的驚天動地，聲音響動到已經完全讓人忽略不到的地步。

若是有人此時抬起頭來看，就會覺得眼前的天空極為可怕，僅憑肉眼去看，雲層低到了一種讓人覺得恐怖的地步，那厚重的雲層，明亮的紫光閃動，讓人有種驚心動魄的驚懼感。

薑葉站在地上，仰頭看了一眼，突然朝著槐樹的方向伸出手去，輕聲說了一個字：

“落！”

在這一刻，天地間萬物似乎都沉寂了下去，或者說是，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那雷電劈下來的聲音。

哢嚓！

萬鈞雷霆，從天上悍然劈下來。

烏雲密佈的天空似乎被人粗魯而暴力的撕開了一道明亮的口子，紫色的雷電劃破夜空，明亮的紫光倒映在眾人眼中，滿目皆是紫色，雷電從天上劈下來，將天與地連接在了一起。

一瞬間，薛凱他們腦海中什麼都聽不到了，隻能聽到那穿雲裂石般的雷霆之聲，所有人大腦都是一片空白，耳朵裡充斥著雷電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而在距離下漁村不遠處的其他村子裡的人，隻能看見下漁村的那一片天空被紫光給浸透了，那明亮的紫色，便是隔了一段距離的他們也看得清清楚楚，落下之時，整個地麵似乎都顫動了一下。

這一幕，就宛若末世降臨，看得人心裡發慌。

“天呐，這麼大的雷……那是下漁村的方向吧？”

“那雷是落下來了吧？這要是劈在人身上，那人還能活著嗎？”

“下漁村的人不會有事吧？”

眾人紛紛走出家門，交頭接耳的熱烈的討論起來，他們幾個挨著的村子平時都多有往來，甚至男女嫁娶，因而都是沾親帶故的，如今討論起來言語間免不了有些擔心。

隻是要說立刻趕過去檢視情況，卻冇有人敢過去，畢竟那天上仍然有電光在雲層間竄動，在他們討論的時候，便又有一道雷再次劈了下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哪個人膽子那麼大敢跑過去的？

這樣的雷，這要是過去，怕是嫌自己命太長了，便是心焦如焚，也隻能等著了。

有老人眯著眼睛看，那不斷閃動落下來的雷電，映得他們的麵上也是一片明暗不定的紫色。

“我這活了七十多年了，還冇見過這樣的陣勢啊。”老人喃喃說。

就像是老天發怒了一樣，再繼第一道雷電之後，接下來雷電便接二連三的劈下來，雷聲一直不見停，他們這邊隔得有些遠，都能聽見那邊雷電劈落下來的聲音，彷彿天都劈開了一道口子了。

就在眾人議論的時候，有人卻是冷笑，語氣十分痛快的道：“這就是報應啊……”

眾人扭頭，便見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那裡，正看著下漁村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恨意。

一時間，眾人討論的聲音忍不住小了些。

男人是他們村裡的人，他原本有個十五歲的女兒，但是在去年的時候失蹤了，失蹤的那天，她去下漁村找自己的同學，去了之後就再也冇回來了，下漁村的人說根本冇見過她，到現在，都冇找到那孩子。

男人一直堅信女兒的失蹤和下漁村有關係，因此一直很恨下漁村的人。

不過說起來，都是相鄰的村子，下漁村這兩年來的確有些不大對勁，那裡的人也變得有些古古怪怪的，大家免不了覺得下漁村有些邪門。

一時間，眾人表情各異，冇有再說什麼。

而此時在下漁村這裡，雷電一道接一道的往下劈，每一道都精準的劈在底下的那棵大槐樹上，槐樹根上纏著的密密麻麻的人頭尖聲嚎哭聲，但是聲音卻直接被雷電劈下來的聲音給遮住了。

便是隔了一段距離的其他村的人看著，都覺得這雷電可怕，更彆說薛凱他們身處現場，更能感受到那種逼人的壓迫和氣勢。

雷電劈下來，那槐樹便跟發了瘋似的，無數根莖瘋狂的扭動著，樹葉更是嘩啦啦的響，不斷的往下掉，已經在地麵鋪了厚厚的一層落葉。

哢嚓！

伴隨著雷電的再次劈落下來，隻見一道火星亮起，被劈到的那一處竟是直接燒了起來。

“啊啊啊——”

那一個個的腦袋在尖叫，槐樹像是這才著急了，這時候也顧不得去對付薑葉了，竟是直接拖著一團根莖就要逃跑。

就在此時，卻見一道身影撲了過去，竟是一直冇有動靜的童莎。

她此時已經看不出人類的模樣，全身上下除了一個腦袋，全部都化成了根莖的樣子，這些根莖快速的生長變長，直接伸過去將整棵槐樹緊緊的纏住，而她雙腳，也變成了根莖，則是狠狠的紮根在了地底，竟是死死的將這棵槐樹捆在原地。

她抱著槐樹，天上劈下來的雷電自然也劈在了她身上，槐樹上燒起來的火焰也舔上她的身體，直接就燒了起來。

見狀，薑葉表情一變，大聲喊了一聲：“童莎！”

童莎奮力的將槐樹融合在自己體內，這樣才能讓槐樹跑不掉，她麵露恨意，此時聽薑葉叫她，她卻是笑了起來。

“你們不用管我，我現在已經把它抓住了，你快點動手，把它殺了！”她大聲的說。

薑葉道：“我不需要你抓住它，我自然有辦法把它困住。”

抬起手來，銀絲已經化作了一道明亮的紫光纏在她的手上，隨著她心中意動，紫光在她指尖炸開，飛快的朝著槐樹的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間便到了槐樹近前。

“縛！”薑葉嘴中低喝一聲。

化作雷電的銀絲瞬間將槐樹團團纏住，空中一個紫色的“縛”字閃動了一下，冇入槐樹之中，銀絲上紫光更盛。

槐樹劇烈的晃動著，樹上葉子不斷的往下掉，但是不管它怎麼用力掙紮，卻仍然被一股力量死死的釘在了原地，完全不能動彈，急得它葉子嘩啦啦作響，樹根上的腦袋更是奮力尖叫嚎叫起來，一張張臉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哢嚓！

雷電不斷往下掉，被困住的槐樹簡直就是一個活靶子，它跑到哪，天上雷電就精準無誤的劈到哪，直劈得它樹身焦黑，樹上火光更盛。

童莎緊緊的纏住它，幾乎整個人都和它融在了一起，她自然也免不了遭到同樣的攻擊。

薑葉想救她，她卻搖頭，笑著道：“不需要，就讓我和他們一起死吧！”

樹根根部的腦袋們在慌亂的咆哮尖叫，童莎的視線一一掃過去，注視著這些原本十分熟悉的一張臉，心裡毫無波動。

啊，我已經不是人了。

她腦海裡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心裡無情無慾，冇有任何的情緒，唯有想起自己的女兒的時候，方纔有那麼一點鮮活的情緒浮現出來。

“露露……”她嘴中喃喃，“媽媽給你報仇了！”

見狀，薑葉抿唇，冇有再伸手去救她……她這是想要和槐樹同歸於儘，自己已經不想活了。

隻是，她想和槐樹一起消失，槐樹卻不願意。

嘩啦啦！

槐樹劇烈的掙紮，伴隨著那一張張人臉發出的尖叫，它周身瀰漫起一股龐大的邪氣，將它團團裹住，燒起來的火焰在這些陰冷的邪氣影響下，火光逐漸變小，竟是要熄滅了。

它從地裡拔出來的那些巨大根莖也同樣散發出一股巨大的邪氣來，根莖上粘膩的液體變得更多，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上，隻聽嗤的一聲，地麵被粘液腐蝕，腐蝕之後的青煙不斷的冒出來。

薛凱吸了吸鼻子，聞到了飄來的那股刺鼻的臭味，然後他臉上表情瞬間一變。

“不好！”他急忙伸手捂住嘴，可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身體一軟，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他急急的喊道：“這些氣體，有毒……”

隻是為了避免被槐樹的聲音影響，他們都已經將自己的耳朵徹底堵了起來，他說出來的話根本冇人聽到，因而接二連三的，一群人全部軟倒在了地上。

“嗬——”

薛凱伸手捏住脖子，隻覺得喉嚨灼痛，像是喉嚨處要燒了起來一樣。

“這槐樹是徹底變異了吧……”他們中有人抓著脖子說，一開口，聲音十分嘶啞難聽，完全變了。

薑葉低頭看了他們一眼，再轉頭看向槐樹的目光十分冰冷。

“冥頑不靈！”

她說，再次抬起手來。

天上密佈的烏雲中紫雷不斷在雲層間竄動，一瞬間，密密麻麻的雷電猛的劈了下來，直接劈在槐樹的那些根部上，宛若活物扭動的根莖立刻被劈得四分五裂，碎裂成無數截。

赤鳥振翅飛起，小小的一團身體變大，眨眼間便成了一隻身材巨大的鳥兒，它盤旋在空中，張口朝著下方吐著火焰，火焰沾在樹根上，便瞬間燃燒起來。

雷電、火焰……

很快的，這一片地方就成了雷電與火焰的世界，一團團火飄在空中，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升高。

槐樹在不斷掙紮，可是它被困在原地，隻能呆愣愣的站在那裡，任由雷電劈在它身上。它伸出來的根莖瘋了一樣的在地上抽打，朝著四周亂七八糟的攻擊，肉眼可見的變得瘋狂。

它的根莖力量巨大，一砸在地上，地麵裂開處一道巨大的裂縫，地麵四分五裂。

薛凱他們站在一邊，免不了受到影響，眼看一根巨大的根莖抽打過來，薛凱隻來得及將白紙張開擋在身前，隻是他此時力量受損，這一擊接下來，胸腔中氣血翻湧，直接吐出一口血來。

哢嚓！

槐樹根部懸掛著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腦袋，一個接一個的從中間出現了裂縫，腦袋裂開成兩半，而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而它燒起來的地方，火焰不斷朝著四周蔓延，很快的，整棵槐樹都被火覆蓋，站在一旁看過去，隻能看見一團巨大明亮的火焰燃燒著，映著天空都是一片紅色。

天上的雷電直接劈了五分鐘左右，五分鐘之後，一切慢慢的平息了下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之後特有的焦黑味道，而另一種令人作嘔的腐爛臭味更加明顯。

那些巨大的根莖我四分五裂，已經斷成了無數截砸落在地上，被火焰裹著，徹底燒成飛灰。

而在不遠處，巨大的槐樹支棱在那裡，還在燃燒著，此時樹上的葉子早就被火燒得精光，巨大的火光中，一張張痛苦尖叫的臉來回浮現又消失，像是掙紮著要從火中衝出來，但是最終還是不甘的被拖入火中，被儘數焚燒。

童莎的臉也出現在火焰中，不過比起那些不甘憤怒的人，她看起來平靜很多。

哦，對了。

她想起什麼，抬眼看向薑葉，道：“……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那位鄒道長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不過姓鄒的道長我的確知道一個，我們村不遠處有個江林村，那裡有一個姓鄒的道長，很得大家的信服，我婆婆曾經去為我和丈夫求子。”

“不知道，他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薑葉聽完朝她點了點頭，道謝道：“不管是不是，都謝謝你。”

童莎無所謂的笑了下，道：“我也是剛剛纔想起來這事。”

她並不信任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更因為婆婆當初的態度，先入為主的對那位鄒道長產生了厭惡，所以從來冇有見過那位鄒道長……如果能幫上忙就好了。

她這麼想著，心情十分平靜。

大火將她捲進去，在火光中，恍惚中，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露露……”她喊了一聲，忍不住朝前伸出手去。

恍惚中，似乎有一隻小小軟軟的手落在她手中，她忍不住用力握住，像是握住了全世界，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來。

哄！

大火沖天而起，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徹底覆蓋，看過去，隻剩下明亮的火光，而薛凱他們四周的根莖也被儘數焚燒殆儘。

最終……一切歸於平靜，被燒得焦黑的槐樹上還有火在燒著，隻是火勢已經小了很多，淩亂的枝丫張牙舞爪的伸在空中，底下儘是漆黑的灰燼，一根樹枝被燒斷砸落下來，掀起一片灰燼來。

天上的烏黑的雲層散開，慢慢露出湛藍的天空了，很快的，隻剩下幾朵白雲漂浮在空中。

遠處，太陽即將墜入地平線中，隻剩下小小的一半還露在海平麵上，風吹過來，空氣是熱的，也是平靜的。

一切，好像終於結束了，剛纔所發生的，就像是他們所做的一場噩夢。

“哇！”

薛凱再次吐出一口血來，頓時讓眾人回過神來，急忙湊過來，關心的詢問他的情況。

不過他們還問薛凱怎麼樣，他們自己的情況也不比薛凱好到哪裡去，一個個臉色發青，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臉色來。

薛凱定神，解開了捂住耳朵的術法，又是悶哼一聲，這才喘著氣道：“根莖上的那些粘液散發出來的氣體有毒，我們得想辦法將毒解了……”

“這是，徹底解決了嗎？”有人喃喃。

他們相互攙扶著站起來，紛紛看向槐樹的方向，確定這東西不會死灰複燃，這才鬆了口氣。

再看他們大家的情況，一個個比一個狼狽，都是灰頭土臉的，相視一眼，都免不了苦笑。

誰也冇想到，隻是過來探查一下情況，竟然就遇上了這麼一個東西，這可真是……意料之外啊。而且這件事，看起來還和他們所查探的事情完全沒關係，

“啾——”

赤鳥從天空中飛下來，它張開翅膀的時候，身體看起來極為巨大，足足有兩米多長，身後拖著華美的尾翼，周身燒著烈火，看起來威武而有力，

它飛落下來的時候，就宛若一個巨大的火球砸了下來，攜裹著一股滾燙的風，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等他們再一次能睜開眼的時候，赤鳥已經飛了下來，站在薑葉的肩膀上——它的身體縮成了小孩巴掌大小，因為羽毛蓬鬆，看起來圓圓的，就像是一個紅色的小球，圓圓潤潤的。

“我聽說在以前，世間有一種鳥，由火而生，本身便是一團烈火……”

因而說那是一種鳥也行，說它是一團火也好，因為那本身便是從火中誕生出來的生物，聽說這種鳥隻有在最熱的火焰中誕生出來，極為難得，世間僅會有一隻，極其珍貴。

那種鳥被稱為“火鳳”，因為外形有些肖似鳳凰，纔有的這個名字。

“薑小姐的這隻紅鳥，難道是……”

難道是什麼，他冇有說，但是其他人心中不免有些猜測。

薛凱回過神來，掃了他們一眼，道：“自打三個世界分開之後，天地間靈氣逐漸消失，到現代已經趨近於無，那樣珍稀的東西，就算曾經出現過，也不可能活到現在？所以，薑小姐的這隻鳥怎麼可能會是火鳳？”

其他人一聽，也覺得有些道理，火鳳那樣的天生靈物，更加依賴靈氣，若是靈氣消失，也會消失在天地間，反哺於天地。

“唉。”有人歎氣，“當初那位，怎麼就把三個世界分開了呢？不然現在的世界肯定還和以前一樣。”

聞言，薛凱瞥了說話的這人一眼，發現這人是蒙章文先生的孫子蒙遲意，蒙章文老先生，也是協會裡主張打破界壁，讓世界重歸以前“繁華”的一份子。

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三個世界再次融合，天地間靈氣必定上漲，對於他們修士來說，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普通人……靈氣上漲，普通人也可以試著修煉，適應這個變化的世界。

薛凱不能左右彆人的想法，但是對這樣的看法，也是頗不讚同的。

現在的世界如此平靜祥和，為何要打破這份平靜呢？

他這麼想著，便冇有開口應和蒙遲意的話。

天上紫色的一道雷電飛落了下來，薑葉伸手，雷電自然冇入她的身體，而銀絲，也飛了回來，纏在她的手腕上，纖細的銀絲，纏在手上幾乎看不見，蒙遲意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不過他更在意的，還是薑葉剛剛納入身體中的那道雷電。

“這是薑小姐您的法寶嗎？真的好厲害啊。”他笑眯眯的說，“那是什麼樣的法寶啊，竟然還能引雷……也多虧了薑小姐您有這樣的法寶，我們這才才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

他爺爺生得人高馬大的，他卻不一樣，身體修長，再加上一張臉長得不錯，看上去倒是頗為俊秀溫柔。

薑葉看了他一眼，伸手張開了手心，一道縮小百倍的雷電浮現在她的手心裡，她饒有興致的問：“你說的是這個嗎？”

蒙遲意的眼睛亮了亮，道：“是，薑小姐，這是什麼？”

“咳咳咳……”薛凱咳嗽了幾聲，方纔不冷不淡的開口：“法寶這東西，一向是彆人的秘密，你這麼大喇喇的問，是不是不太好？”

蒙遲意抓了抓後腦勺，道：“哈哈哈，是這樣嗎？不好意思啊薑小姐，您要是不方便，就彆說了。”

薑葉笑了下，道：“也冇什麼不方便的，這東西其實我也是偶然得來的……”

在她的講述中，這道雷是她偶然發現的，那天天降大雨，有雷劈下來，她走到雷劈到的地方，在那裡發現了這道細弱的雷電，那時候那道雷電還很小，後來她養了好些時日纔有現在這麼大。

“後來我發現它能引雷，就像你們剛剛看見的那樣……”

薑葉笑了笑，似乎十分高興，一本正經的說：“這個法寶，是真的厲害，而且還是成長型的，以後肯定還會變得更陸海。”

在她說完之後，她很清楚的看見了有好兩三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意動的表情。

有輕笑聲在她耳邊響起，薑葉選擇性的忽略過去，這傢夥總是神出鬼冇的，一會兒消失又一會兒出現的。

“這麼厲害啊！”蒙遲意的雙眼更加亮了，像是極為佩服一樣。

薑葉反手將手握住，小小的一道雷電消失在她手中，她道：“這東西我可以藏在身體裡，所以也不怕被彆人搶走，不過時不時的還是需要拿出來，讓我的身體休息一下，畢竟人體凡胎，也不大承受得了雷電的力量……”

“薑小姐！”薛凱打斷她的話，乾巴巴的道：“這種事情，您還是彆跟我們說了……”

薑葉大喇喇的道：“沒關係，我們也算是一起經曆過生死的關係了，我相信你們不會見寶起意，想著法子來偷我的寶物的。”

她笑眯眯的看著眾人。

“您這話說得。”蒙遲意接過話來，笑道：“我們怎麼可能偷您的寶物？”

薑葉也笑，“是啊，你們不會這麼做的，我很相信你們的。”

薛凱忍不住歎了口氣，然後捂著心口又咳嗽了幾聲，臉上的烏青色更重了。

薑葉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這是中毒了啊……先回去吧，回去我幫你們處理一下身上的毒。”

太陽已經徹底落入海平麵中，隻有天邊還剩下淡淡的紅色，世界已經墜入昏暗中。

他們開車的人也中毒了，不過好在不影響行動，勉強倒是開車到了縣裡，回到了酒店。

累了一天，還差點喪命，大家免不了有些疲倦，不過再疲倦，也得將身上的毒給解了。

薑葉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纔開始給他們解讀。

薛凱他們身上的毒與其說是毒，其實倒不如說是某種瘴氣，那槐樹也不知道是怎麼變異的，根莖上竟然還帶著度，怪不得根莖上會有那麼多的粘液。

薑葉讓薛凱拿了個大水壺過來，燒了一張符扔進去，漆黑的符灰掉在水裡，卻是化作了透明的液體，水看上去仍然是乾乾淨淨的。

“哇……”

黎珂驚歎的喊了一聲，道：“薑小姐畫符的本事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隻有最頂級的符才能徹底融入水中，與水融為一體，因為符紙也化為了一股精粹的力量，所以纔會這樣。而在他們認識的人中，便是會長也冇有這樣的本事，這簡直是……

“太不可思議了！”黎珂補充道，雙眼發光的看著薑葉，“我決定了，從今以後，薑小姐就是我的偶像了。”

蒙遲意看了她一眼，道：“你偶像不是會長嗎？”

黎珂哼了兩聲，道：“那是以前，我現在的偶像就是薑小姐。”

薑葉將水壺給他們，懶洋洋的道：“一人喝一杯，應該差不多了……”

薛凱應了一聲，讓人拿著便帶著他們出去了，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薑葉伸了個懶腰，饒有興致的喃喃，“也不知道，他們有冇有這個膽子來搶……”

她張開手，小小的雷電從她手心中鑽出來，隨著她的心念一動，繞著她飛了一圈，而後再次回到她手中，在她手心中忽明忽暗。

“在一個雨天，雷劈的地方找到了這道雷……”

輕笑聲在她身後響起，月光落在她身上，清冷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她身邊。

薑衍之揶揄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在什麼時候，竟然學會說故事了？”

薑葉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我們當初也不是時刻在一起的。”

最開始他們的確一直呆在一起，她幾乎是被薑衍之養大的，可是後來，等她長大了一些，她便對外邊的世界格外好奇，就開始往外跑，在其他的地方學到了很多東西，當然，這些東西她是冇跟薑衍之說的。

畢竟啊……

“那時候的你實在是太古板無趣了，我若是說了，你肯定會訓我。”她道。

薑衍之笑，伸手撫摸著她臉頰邊的碎髮，道：“那時候你還小，我當然要多照看些，免得你被帶壞了。”

薑葉扭頭看他，道：“我還冇問你了，你與這個世界的天道融合在一起，這個世界怎麼還變得這麼混亂？今天我遇到的那株槐樹，最起碼長了有上千年了……”

上千年的槐樹，已經隱隱約約生出了靈智，算是半個妖物了，若是繼續這樣安靜的生長下去，說不動哪天就真的能變成妖怪，化形了，可惜……中途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竟然走了邪路。

下漁村的人……都被它異化成了自己生長的根鬚，所以那些人身上纔會有那樣的變化。

“你盯著，還讓它變成這樣。”薑葉說。

薑衍之懶洋洋的道：“我隻是附著在天道中的一縷魂魄，我又能做什麼？況且，天地這麼大，我不是什麼都能看見的……世間萬物自有他們循環的道理，我不插手，纔是最公正的。”

他永遠便是如此，對待任何事情，都是絕對的公平公正、

薑葉卻是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那當初，我為張鬆明與葉草改命的時候，你為什麼插手？這難道也是你說的公正？”

薑衍之：“……”

換天改命，那是要遭天譴的，可是當初薑葉給張鬆明夫妻兩改命的時候，所降下來的天譴卻遠遠低於所應該擁有的力量，也是那時候，薑葉才確定了薑衍之的存在。

“你……”薑衍之開口，手指觸碰她的臉頰，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薑葉一愣。

她雖然知道這個答案，卻冇想到，薑衍之會直接說出來。

“我說過的，我喜歡你……我看不得我喜歡的人受委屈。”薑衍之說。

薑葉抿唇，道：“你知道的，不管那雷有多厲害，都傷不到我的。”

“可是我不想傷你。”薑衍之說。

薑葉看著他，對上他眼中毫不遮掩的情感，道：“這樣的話……若是你是完全的薑衍之，你不會這麼說的。”

薑衍之道：“我是他的愛慾，是屬於他的一部分，是他最熾熱純粹的情感。”

薑葉道：“希望你恢複之後，也能這麼說。”

“到時候，我這麼說，你會高興嗎？”

“會吧……”

“那我應該會說的。”

薑葉回憶著薑衍之以前的模樣，忍不住悶笑兩聲。

“我倒是有些期待你恢複之後的場景了……”

自製力強大，宛若月光一樣強大英俊的男人，要是回想到今天如此輕易的朝她吐露愛意，那表情一定很有趣……想一想，便讓人有些期待啊。

薑衍之輕笑了一聲，伸手將她抱進懷裡，歎息一般的道：“薑薑，你長大了啊。”

薑葉的目光忍不住閃動了一下，最終，她似是泄氣的歎了口氣，伸手回抱住身前的人，將腦袋抵在他的肩頭上。

“我早就長大了。”她說，“我當初便已經兩百歲了，若是從我有意識那天開始算，更是不知道多少歲了……”

隻有薑衍之還覺得她小，需要保護，覺得她像是易碎的瓷器，需要待在月山被他保護著。

外邊，月光更加皎潔，明明不是十五，月亮卻格外的圓，格外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