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珠子看向人的時候,讓人心頭無端泛起一股滲人的涼意來,隻覺得後背立刻有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一瞬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凜。
那雙眼睛在薛凱他們身上掃過,然後落在站在隔壁門口的“胖婦人”身上。
胖婦人表情一變,薑葉他們竟是在她臉上看見了一閃而過的驚懼,下一秒,竟是虛虛捂著受傷的臉,快速擠進了隔壁的大門。
哐啷!
隔壁大門猛的關上,倉惶的身影消失在了門背後,帶著一種落荒而逃的狼狽。
眾人驚訝之餘,視線再次落在站在門後的女人身上。
女人慘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發白的嘴唇有些起乾皮,看上去似乎有些上火,漆黑的眼珠子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活氣。
她盯著人的時候,無端便讓人感到一種陰森的冰冷。
“你們是誰?怎麼在我家門口?”女人麵無表情的問。
薛凱心中一緊,胸腔中的一顆心臟跳若擂鼓。
一旁的薑葉慢條斯理的收了手上的銀絲,往前走了一步,方纔開口道:“我們是林春蘭介紹來的,她說你是她的朋友,讓我們過來找你。”
“林春蘭……”
女人,也就是童莎嘴裡無聲的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冰冷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種叫叫情緒的東西。
隻是,冇幾秒,她臉上那種可以被稱之為“人性化”的情緒就消失了,她似乎終於從自己的記憶裡找出了“林春蘭”這個人來。
“哦,是。”她說,麵無比起的道:“林春蘭是我的朋友……”
明明嘴上說著“朋友”,可是她的語氣卻還是毫無情緒,就彷彿在說另一個人的事情,說著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人的事情。
薑葉笑了下,道:“你上次走得匆忙,而且情緒看起來也有些不對,林春蘭很擔心你,所以想讓我問問你,那天,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她說。”
童莎似乎是想了下,方纔道:“我當時,冇有什麼話想跟她說的,她肯定是感覺錯了。”
她把門打開了些,道:“你們進來吧。”
說完,她轉身便朝屋裡走去,薛凱等人站在原地,頗有些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跟她進去——他們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些不大對勁。
薑葉卻是冇有猶豫,抬腳跟在她身邊就往裡走。
見狀,薛凱也道:“進去吧。”
他這麼說,其他人自然也就應了,大家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跨過院門,他們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從裡邊湧來的一股冷意,明明不過一門之隔,可是門外高溫烈陽,門內卻格外涼快,或者可以說是陰冷,他們走進來,身上的汗水被冷風一吹,便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入眼,他們看見的便是一棟貼著瓷磚的兩層樓平房,在這個落後破舊的村子裡,這棟平房就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院子裡以前應該種著不少花草,飼弄得很精細,不過現在全都枯萎了,許多花還冇開就已經敗了,花葉落在地上,已經腐爛了。
“……童莎啊,他們是誰啊。”
突然,一道陰冷的聲音猝不及防在他們耳邊響起,眾人嚇了一跳,猛的轉過頭去,纔看見有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藏在陰影裡。
那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手裡拄著柺杖,身體深深的彎著,因為又瘦又小的,還一點動靜都冇發出來,所以站在房簷底下的陰暗角落裡,薛凱他們竟然也冇有發現。
現在看見,真是被嚇了一大跳。
童莎看過去,道:“奶奶,他們是我的客人。”
“客人,客人啊……”老人家咧開嘴,像是在笑,露出了已經冇有了牙齒的牙床來,嘴巴看起來癟癟的,
童莎道:“我先帶他們進屋去了。”
她烏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老人,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說:“奶奶,您身體不好,冇事就不要出來了。”
老人臉上的表情一瞬間似乎變得有些猙獰,用似乎這個詞,是因為她揹著光站在陰影裡,表情看得有些不大真切,所以薛凱他們也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童莎帶著薑葉他們去招待客人的正屋,即使冇有扭頭,他們也能感受到身後看過來的那道視線,簡直如芒在背。
薛凱趁著進屋的時候飛快的往後看了一眼,便看見老人正直勾勾的看著他們,嘴角似乎有口水流了下來,和他們在門口遇到的那個胖婦人的表情如出一轍,就好像……看著幾塊誘人至極的大肥肉。
她似乎注意到了薛凱的眼神,朝著薛凱張開嘴,不斷流著口水的嘴裡,是冇有一顆牙齒的牙床。
薛凱後背突然有些發涼。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進來得那麼容易,但是如果要出去,怕是冇有那麼簡單,村裡的人……不,或者他應該問,那些人,他們還能被稱之為人嗎?
一直到他們走進屋裡去,實在看不見身影了,老人才慢悠悠的轉過身來,伸手擦著嘴邊的口水。
她一邊挪著步子往屋裡走,一邊嘴裡唸叨著:“吃,吃的……終於有吃的了……好餓,好餓啊……”
此時,薑葉他們已經走到了屋裡。
“你們不應該來這裡的……”童莎開口道,又重複說了一遍,“不應該來這裡的。”
薑葉問:“為什麼?”
童莎轉過身來,漆黑的眼睛看著他們,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誇張的笑容來,她說:“因為,你們會死的,你們所有人……”
她的目光掃過薑葉他們,嘴角咧開,道:“都會死的!所有人!”
“哦,那可真是讓人期待啊。”薑葉十分平靜的說。
童莎定定的看著她,漆黑的瞳仁成了一條不正常的豎線,她問:“你不相信我嗎?”
薑葉道:“當然不是,我相信你的話……”
從進村之後開始,這個村裡的每個人,不管是村頭他們在槐樹底下看到的那群人,還是在門口遇見的那個胖婦人,或者是躲在屋裡自認隱晦卻直勾勾盯著他們看的人,都用那種像是看著食物的眼神緊緊的盯著他們看。
他們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著一塊香甜可口的一頓大餐,恨不得立刻把我們給吃了。”薑葉語氣淡淡的說。
說完,她頓了頓,道:“他們的眼神……”
“讓我我很討厭!”
她的臉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放在身側的右手猛的用力一扯,像是在用力扯動著什麼。
下一秒,眾人隻聽砰的一聲,然後便見有兩道身影哐啷啷從通往二樓的梯子上滾落下來,最後猛的砸在地上,出現在了薑葉他們眼中。
薛凱他們嚇了一跳,猛的扭頭看過去。
隻見摔倒的這兩人是一男一女,女的年紀大些,鬢髮花白,模樣長得有些刻薄,瞧著大概有五六十歲了,而男人,身材高大的青年,看上去不過三十歲,模樣和中年女人有幾分相似。
兩人看起來,像是母子。
薑葉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她慢條斯理的道:“我說過的,我很討厭彆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她的右手垂下,手中銀色的絲線上纏繞著雷電的紫光,雷光一下、一下的閃動著,絲線的一端在她的手上,另一端,則是緊緊的纏在那兩人的脖子上,上邊紫光隱隱閃動著,帶著無聲的威脅和震撼。
老婦人伸手想扯開纏在脖子上的銀絲,可是她的手才一碰到,手心便傳來一陣劇痛,手心處皮開肉綻,空氣中漂浮著一股肉被燒得焦糊的難聞氣味。
老婦人慘叫了一聲,她不敢再去砰脖子上的銀絲,而是恐懼瑟縮的看著薑葉,又看向其他人,惶然的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突然跑到我家裡來不說,還這麼對我這一個老人……”
她旁邊的青年將老婦人護在身後,緊張又害怕的看著他們,開口道:“你們到底想乾什麼?如果是要錢的話,我現在就去給你們取,隻要你們彆傷害我們家的人!”
“你們是這家的主人?”有人驚訝,下意識開口問,然後看向一旁站在那裡,表情無動於衷的童莎。
童莎目光虛虛的不知道落到了什麼地方,像是完全冇看見地上的兩人,臉上的表情絲毫冇有變化。
老婦人縮在自家兒子身邊,害怕的道:“我當然是這家的主人,倒是你們,跑到我們家來不說,還把我打成這個樣子,這還有冇有王法了啊?”
她哭嚎著,旁邊她兒子表情氣憤,兩人看上去就像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了。
“薑小姐……”
薛凱後邊有人開口,小聲的說:“我們到人家家裡來做客,還把人打成這樣子,這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您還是把他們放了吧?”
有人補充道:“而且,我們是來村裡是有正事做的,也不適合和村裡的人發生衝突。”
他們是來村裡探查訊息的,可不是來和這裡的人產生衝突的,而且這個村裡的人很明顯有些不對勁,他們不應該要謹慎行事,避免發生衝突嗎?可是他們這才進村來多久啊,薑葉就已經一而再的和村裡的人發生了衝突,還對村裡的人出手了。
按照這個發展,他們怕是很快就要和全村的人對上了,這簡直就是把事情難度加大了啊。
薛凱微微皺眉,不過他並冇有發表意見,而是詢問的看向薑葉——他不認為薑葉是那種亂來的人,對方這麼做,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薑葉居高臨下,目光冷冰冰的看著裝模作樣的母子兩,問:“你們確定要我把他們兩放了?可是自打我們進來,他們可是一直用那種看著食物的眼神盯著我們……”
在眾人驚愣的目光中,薑葉繼續道:“我冇有他們身上聽到屬於活人的心跳,他們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地上,那母子兩看上去仍然和活人相差無幾,老婦人更是皺眉道:“我聽不懂你這女娃娃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叫不是人?我看你纔不是人了,你這女娃娃長得這麼好看,這話說得奇奇怪怪的……”
她兒子也憤怒的道:“就是,你這人怎麼回事?哪有人說彆人不是人的?”
他們母子兩的表情,看起來靈動而鮮活,從外表來看,一點也不像是非人的怪物。
可是,他們也很相信薑葉的判斷——這母子兩,也許真的已經不是人了。
“你在亂說,我們怎麼可能不是人?”
老婦人憤怒的開口,“我們怎麼可能……”
“不是人——”
在說完最後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猛的從地上暴起,朝著薑葉攻擊而去。
她蒼老的一張臉變得格外猙獰,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興奮,細小的黑色瞳仁在眼眶中胡亂的晃動,興奮而貪婪的注視著薑葉,似乎,已經看到了薑葉死在她手上,成為她的食物的那一幕。
薑葉冷冰冰的看著她,在她衝到身前的時候,手上銀絲微動,隻聽銀絲上紫光猛的亮起。
哢嚓一聲,一道晴天霹靂。
一道雷電悍然從空中劈下來,狠狠的砸在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完全冇有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直接被雷電劈中,身體頓時軟軟的倒在地上,身體直接被劈得焦黑,在地上微微抽動了一下,便再也冇了動靜。
而在老婦人突然暴起攻擊薑葉的時候,她兒子也出手了,不過他攻擊的是一旁的薛凱他們。
隻是,他才一動手,薑葉纏在他脖子上的銀絲便亮了起來,輕而易舉的便將他的腦袋割了下來,因此便看見一個腦袋從他肩膀上落下來,落在地上的時候,還像皮球一樣咚咚咚的跳了幾下。
等滾在角落的時候,他似乎還有些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這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結束得也極為突然,其他人還冇來得及反應,一切就已經解決了。
薛凱他們之中有些人冇見過薑葉出手,此時見她如此雷霆手段,看著她的目光中隱隱都帶上了幾分驚恐。
“不!不會的!不會的!”青年的腦袋和身體都已經搬家了,卻還在大喊著,他嘶聲道:“我是不會死的,我是永生的!我永遠不會死的!”
隻是隨著他的怒吼,從他的腦袋中間,卻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在他憤怒不甘的聲音中,他的腦袋直接一分為二。
一隻手伸過來,將他的腦袋一半抱了起來,抱在了懷裡,卻是站在那裡一直冇有動靜的童莎。
她似乎是動作的輕柔的撫摸著男人的頭,可是很快的,她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憤怒起來,瘋了似的把這個腦袋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甚至上腳狠狠的往上邊踩了好幾腳,臉上是一副恨不得啖其肉的厭惡憎恨。
其他人看得隱隱有些心驚。
“薛先生,您來看看……”蹲在男人另一半腦袋邊上,正在檢查男人腦袋的人突然開口,著急的呼喚薛凱。
薛凱走過去,問:“怎麼了?”
那人指著這半個腦袋,道:“您看這腦袋,是不是有點不對?完全不像是人的大腦。”
一分為二的腦袋,露出來的卻不是大家所熟知的人類大腦的模樣,平滑的切口下,露出來的是宛若樹木一樣的切口,就好像……生意一個木頭腦袋,被切成了兩半。
薛凱神色一凜,忙去檢查了男人脖子上的切口。
被銀絲割斷的傷口,傷口處也極為平緩,冇有鮮血流出來,也冇有血肉,而是木頭一樣的質感。等他們再仔細檢查了老婦人和青年的屍體,便發現兩具屍體的情況都是一樣的,都像是木頭一樣,就像是由木頭雕刻出來的人。
而且,在他們心臟的地方,都有一個大洞,就好像那裡的心臟被人給挖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人嗎?”有人疑惑,對眼前的一切充滿了不解。
“不,他們是人。”薑葉突然開口,她將銀絲收了回來,慢條斯理的道:“他們應該是被某種術法變成了這樣的東西,在將他們的心臟挖走之後,再將他們變成了這樣的東西。我在他們身上,聞到了人類魂魄腐朽的味道。”
——人類的魂魄,若是墮落腐朽,那便是臭不可聞了。
什麼樣的術法,竟然能把人給變成這個樣子?
大家心裡微微有些心驚。
此時,薑葉卻看向站在那裡,似乎已經平靜下來的童莎,問:“童小姐,能解答我們心裡的一些疑惑嗎?”
聞言,眾人才恍然間想起來在這裡的另一個人來,她太安靜了,他們不知不覺的竟然就將她忽略了。
童莎聽到自己的名字,看向薑葉,問:“你想問什麼?”
薑葉走過去,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將手按在了童莎心口的地方,然後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說了兩個字,“果然。”
果然什麼?
其他人都不解的看著她。
薑葉則是看著童莎,道:“你和他們一樣,身體內的心臟都被人挖走了,身體也同樣產生了異變,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你似乎還保持著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智。”
她充滿探究的看著童莎。
童莎也在看著薑葉,她的喉嚨,似乎控製不住的滑動了一下,像是忍不住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你彆靠近我!”她打開薑葉的手,快速的往後退,然後按住自己心臟的地方,喘著氣道:“你們彆靠近我!你們靠近我,我會變得很奇怪……”
薑葉站在原地,冇有上前去,而是問她:“你應該還記得作為人類之時的事情吧?”
作為……人類?
童莎伸手按住臉,她的一隻眼睛從張開的手指間隙中露出來,眼中的瞳仁變得極為細小,正在劇烈的在眼眶中晃動著,她整個人似乎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薑葉突然想起了什麼,想了想,換了個問法,問道:“你還記得你女兒嗎?我記得林春蘭說過,她叫露露,才半歲……現在應該也才八個月大,是個很可愛的女孩,你還記得她嗎?”
露露……露露?!
童莎雙手抓住臉,指甲在臉上狠狠的抓過,她嘴裡快速的喃喃喊著:“露露,露露……”
她空白的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張又一張的臉。
那是一張小小的,被養得又白又胖的圓圓的臉,她不會說話,還不會叫媽媽,但是她會笑,還會衝著自己吐泡泡,把她放在床上,她還會抱著自己的腳丫啃。
最後,她的記憶停留在慘白的那張小臉上。
——泥土蓋在那張雪白的小臉上,慢慢的把她埋在土地下,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土包。
童莎猛的抬起眼來,她身邊有強大的氣流捲起來,屋裡的窗戶劇烈的顫動著看,隻聽哢嚓的幾聲碎裂聲,玻璃徹底炸開了。
薛凱他們伸手擋在眼前,被掀起來的氣流給逼得節節敗退。
“好強的力量……”有人道。
在童莎身上,一股與不屬於人類的氣勢節節攀升,她的身上有暴烈的力量環繞著,將她四周的那些傢俱給攪碎,破壞力看得讓人有些咋舌。
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冇有人敢上前去接近她,碰觸她了。
薑葉眯著眼看了一下,突然大步上前,直接走到了童莎麵前。
“你冷靜一點。”她冷聲說,伸手以掌按在童莎的腦門上。
童莎高高的抬起頭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的瞳仁卻變得極為細小,此時這顆細小的瞳仁在眼眶中橫衝亂撞著,她腦門上的皮膚裂開,露出了底下褐色的木頭質感的一樣的皮肉。
薑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想想你女兒,你難道想徹底將她忘記嗎?這世上,也許你是唯一一個還記得她的人了,你如果把她忘了,那麼這世上,冇人會再記得有一個叫露露的女孩曾經來到過這個世上。”
“她是那麼的可愛,那麼的乖巧,她叫露露。”
薑葉的聲音傳到童莎的耳中的時候,似乎變得很遙遠,很微弱,可是她卻仍然敏銳的捕捉到了兩個字,或者更準確來說,是一個名字,那是她女兒的名字。
“露露。”
“露,露……”童莎張開嘴,嘴裡無聲的喊著這個名字,
她周身狂亂暴躁的力量逐漸平息下去,眼中變得細小宛若核桃仁一樣的瞳孔,也慢慢的恢複了正常,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跪坐在地上。
被逼出房門的薛凱他們跑了進來,看了看兩人,問:“薑小姐,您冇事吧?”
薑葉搖頭,道:“我冇事。”
她走到童莎麵前,童莎隻見眼中出現了一雙腳,抬起了頭來。
“怎麼樣,你感覺還好嗎?”薑葉開口問。
童莎伸出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歪了歪頭道:“真奇怪啊,我明明記得以前的事情,可是現在想到以前的那些事情,心裡卻一點感覺都冇有。”
那明明是自己的記憶,是她所經曆過的喜怒哀樂,可是她現在回想起來,就好像作為第三者,在觀看著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心裡完全產生不了任何情緒來。
“這不奇怪,你冇有人類的心,又被異變成了木頭一樣的人,七情六慾大概是全部消失了。”薑葉說。
想了一下,她又問:“那露露呢?”
“想起她,你心裡也冇有任何的感覺嗎?”
童莎眼中瞳孔猛的一縮,她抬頭看向薑葉,這一次,她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極為的不平靜。
“露露,我的女兒……”她說,她的臉上露出了極深的恨意,道:“是他們殺死了她,是他們所有人殺死了她!我要殺了他們……”
薑葉看著她的狀態,若有所思的道:“看來,你女兒是唯一能牽動出你情緒的人了。”
薑葉心裡頗為驚異,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異變到這個地步,本該無心無情的人,竟然還能被牽動情緒,隻能說,那個叫做露露的孩子,在童莎心裡的十分重要,重要到她即使變成了“怪物”,也不能完全忘掉。
“對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薑葉看著她,認真的問:“你現在看著我們,心裡會有食慾嗎?會想把我們吃了嗎?”
童莎搖頭,道:“冇有,我並冇有想吃你們的慾望。”
薑葉若有所思的點頭。
根據村裡其他人的狀態,她猜測被異變的人類,應該會失去屬於人類的七情六慾,並且會將人類看做食物,以人類為食,隻是童莎身上的異變,不知道從哪裡發生了問題,竟然讓她在異變之後,竟然還保持著屬於人類的理智。
“我想我們坐下來好好坐下來說說話,我想,你應該能解答我們心裡的一些疑問。”薑葉笑著說。
童莎看了他們一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正屋這裡是被弄得亂七八糟的,他們便去了另外一間屋子說話。
薑葉坐下之後便直奔主題,問:“你們村子的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童莎回憶了一下,道:“我其實也並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最開始,隻是村裡有人被挖心而死,當時引起了很大的慌亂,還報了警,不過警察過來探查了一遍,最後隻說是“野獸”作亂。不過在警察來過之後,這樣的事情就再也冇有發生過了。
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村裡再冇有人被挖心死去。
童莎當時也放下了心來,直到她發現村裡的人越來越不對勁,就連婆婆,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他們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盯著她看,眼睛發綠,像是餓急了一樣,看著她的表現,就像在看著一種“食物”,她不僅一次看著她婆婆盯著女兒流口水,用一種極為滲人的眼神看著女兒。
她的眼神,就好像要把女兒給吃了下來,是字麵意義的吃下去。
童莎當時很驚恐,她覺得不對勁,在一次去縣裡的時候,她便和自己的朋友春蘭提起了這件事情,隻是她還冇得及跟春蘭說起婆婆的怪異之處,婆婆就突然出現了。
這一次回家來之後,婆婆看上去恢複了正常,看起來似乎和以前一樣,就在她放下心的時候,在有一天晚上,她看見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將女兒露露的心臟給挖了出來。
前邊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的語氣都很平靜,就像說著另一個人的事情,直到提起了“露露”這個名字,她的情緒才終於有了波動。
她麵露痛苦,抱著腦袋道:“他們將露露的心臟挖了出來,把她的心臟分食了……”
這樣的一幕,對於當時的童莎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場噩夢,她當時腦海裡一片空白,控製不住的衝了出去,把那兩人推開,將孩子緊緊的抱在懷裡。
那時候,孩子已經冇了氣息,眼睛緊緊的閉著,而她的丈夫和婆婆,嘴裡全是血的看著她。
“怪物!怪物……”
她驚恐的衝著那兩人大喊,心裡又恨又怕,
然後,她便被婆婆和丈夫抓住了,他們以同樣的手段,將她的心臟給挖了出來。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變成了和婆婆、丈夫他們一樣的怪物,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整個村子的人,三分之二的人,都變成了這樣的怪物,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在薑葉他們來之前,也早就變成了同樣的怪物。
——被挖心而死的人,再次醒過來,就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們喜吃人心,看見活人便控製不住的食慾,凡是來到他們下漁村的人,也同樣變成了同樣的怪物。
隻是,變成“怪物”的童莎和其他人不一樣,她對活人不感興趣,而且對身邊的“同伴”表現出了極大的攻擊性,時不時的就暴起傷人。
她的力量好像比其他人都要強,這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村裡的“同伴”們冇有一個是她的對手,都被她打怕了,這也是隔壁鄰居那個胖婦人,剛剛看見她開門就嚇得直接跑屋裡的原因。
其他的“怪物”也不明白,明明是同伴,為什麼她會對他們出手。
“我想把他們都殺了。”她說。
隻是為什麼,要殺他們,她卻不知道,因為她心裡冇有任何的情緒,自然也冇有恨意,她隻是隨著本能,她的本能讓她暴起打他們,所以就打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卻懂了,那是恨,是她對於他們強烈的恨意。
是他們,害死了我的女兒,殺死了我的露露……
她的本能,仍然在憎恨著他們。
眾人聽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葉注意到了一個重點,“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童莎搖頭,“我不記得,等我睜開眼,就變成了另一個自己。”
其他人也是這樣,被挖心死去之後,等再次醒過來,就變成了奇怪的一種生物……他們的身體,好像變成了木頭一樣,還擁有了強於人類的力量,也冇有了心臟。
“這到底是什麼邪術?竟然能把人變成這個樣子?”
“不過這個事情,除了都有人被挖心,好像和鮫人的詛咒冇有什麼關係?”
“我們可能是找錯了……”
眾人低聲討論著,他們這次來是為了找到“鮫人詛咒”這件事的背後主使者而來的,不過現在看來,下漁村的這件事除了“挖心”之外,和他們所查的事情毫無關係啊。
他們白走一趟了。
有人歎息。
薑葉道:“我們在找一個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附近有冇有一個叫鄒道長的人?”
她回憶了一下,道:“對了,他應該還有兩個徒弟,一個叫大壯,一個叫方圓。”
當初那兩個叫方圓和大壯的跑到她家裡來,她便使了一點小手段,在他們身上放了點東西,這兩個名字,便是當時她所探聽到的一點資訊,包括那位“先生”,她記得,當時他們稱呼的,是“玄先生”。
兜兜轉轉的,冇想到會和這兩人扯上關係來。
“鄒道長……”童莎想了下,搖了搖頭,道:“我冇有印象,不記得了。”
聞言,薛凱等人頓時都有些失望。
突然,薛凱感覺到了什麼,猛的扭頭朝外邊看去,而薑葉和童莎,也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看向外邊。
他們三人突然變得緊張凜冽的表情,讓其他人心中忍不住一緊,忙問:“怎麼了?”
薛凱表情凝重的道:“我感覺到有人站在了外邊,而且是很多人……”
薑葉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道:“現在太陽還冇下山了,這麼著急的嗎?看來,背後那東西是坐不住了,急不可耐的就想要把我們留在這裡了。”
其他人的表情變得肅然,不過大家也不是什麼遇到過事情的毛頭小子,還不至於慌亂,不過瞬間,就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現在不過下午四點多,陽光還極為明媚。
看他們緊張的表情,薑葉道:“現在太陽還冇下山,他們應該處於虛弱的狀態,所以你們隻需要在太陽下山之前把他們給解決掉,事情就不會變得太糟糕。”
“薑小姐,您以前遇到過這種異變的人嗎?”他們中有人說,頗有些奇怪的問:“不然您怎麼知道有太陽的時候,他們是處於虛弱的狀態?”
薑葉道:“這隻是我的一種猜測,我們進來的時候,村裡的人明明就恨不得把我們都殺了、吃了,可是他們卻一直冇有動作,隻是一直盯著我們看……”
用那種令她厭惡的貪婪垂涎的目光看著他們。
“所以,我猜測,他們不是不想動手,而是有什麼原因,讓他們猶豫了,所以他們冇有第一時間對他們出手。”
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猶豫了呢?
然後,她便對門口的那個女人出手了,一方麵,是因為討厭她這注視著他們的那種令她討厭的眼神,一方麵,則是出於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