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104

現在是晚上十點左右，路上還有人走動，當雪花落下來的時候，行人紛紛驚訝抬起頭來。

“下雪了？”

挽著男友手臂的女孩驚訝的伸出手，一片雪花飄飄灑灑的落在她的手心，但是很快的，她就發現了不對勁，“這雪，怎麼是黑色的？”

夜空中，漆黑的雪花悄無聲息的落下來，整個y城的天空，都罩在無數陰雲之下。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雪花的不對勁，大家紛紛議論著，討論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落下來的雪花，怎麼會是黑色的？他們y城偶爾也是能看見雪的，可是黑色的雪花，卻是頭一次見啊。

而在普通人看不見的天空中，一隻漆黑的大鳥振翅飛過空中，它在y城的天空中不斷盤旋飛舞，嘴中發出淒厲的叫聲。

“唳——唳——”

y城的人看不見這隻大鳥，卻能聽見它的叫聲，一聲聲淒厲泣血一般的叫聲，清晰的傳入他們的耳中，聽著便讓人覺得難受。

“這是哪裡傳來的聲音啊，大晚上的，聽著讓人覺得好滲人啊。”

“這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像是鳥叫聲？可是又好像不一樣，聽得就讓人覺得揪心。”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怎麼雪花會是黑色的啊，難道是汙染嚴重嗎？可是我們y城的綠化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啊。”

……

今夜對於y城的人來說，註定是個難眠的夜晚，y城的每個人都聽到了那一聲聲宛若慘叫的啼鳴，讓人心生壓抑，連覺也睡不好。

此時，小區之中，薛凱他們注視著那隻大鳥的離去，看著它振翅從小區飛走，飛到了更高的天空，不斷在空中盤旋飛舞，久久冇有離去。在它身上，漆黑的強烈怨氣不斷騰昇而起，整個空中幾乎都被怨氣給填滿了。

楚家的宅子已經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在楚家主宅後邊的小彆墅中，十幾個身著白衣一身狼狽的從裡邊衝出來，被濃煙刺激得不斷嗆咳著，等到了門口，一群人便癱軟在地上。

大火將楚家所有的宅子給覆蓋，所有的建築紛紛被熊熊大火捲進去，一切都在火焰之中，即將付之一炬。

楚先生也站在門口，目眥欲裂，大聲的吼道：“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著火的？”

誰也冇想到火勢蔓延得這麼快，從起火到現在，不過十幾分鐘，就已經徹底燒起來了。警笛聲由遠至近，消防隊的人已經趕到了，但是很顯然的，就算火滅了，楚家的宅子也毀了。

楚家的傭人們一個也比一個要狼狽，此時都縮成脖子，像個鵪鶉似的，一時間隻有楚先生一個人在那裡梗著脖子大罵。

薛凱收回看向天空的視線，他轉頭朝楚先生那邊看了一眼，正當打算移開視線的時候，他的目光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大步朝著楚先生他們那裡走去。

薛雲和錢湖兩人驚尤未定，便看他突然走開，兩人表情疑惑，視線追隨著他，看他走到了楚家的那群人裡。

“咳咳咳——”

楚家這邊咳嗽聲不斷，尤其是從主宅後邊的小彆墅裡出來的那群人，他們在地下室，因此起火的時候冇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好不容易從房子裡跑出來，一群人身上極為狼狽，全是黑色的灰，而且還吸進去不少煙，一個個站的站著，癱在地上的癱在地上，都捂著嘴巴嗆咳著。

薛凱走到了他們麵前，目光冷冰冰的落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隻覺得眼前光線一黯，等抬起頭，便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麵前，還用那種很冷的眼神看著自己，當即心中一突，結結巴巴的問：“怎，怎麼了？你是誰啊，我認識你嗎？”

薛凱的視線落在他身邊，問：“這是什麼？”

那人低下頭，纔看見丟在身邊的鳥籠，當時大家嚷著起火了，紛紛往外逃，他也不例外，隻是跑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了屋裡的那隻鳥，又急忙回去把鳥籠提了出來。

現在聽薛凱詢問，他低頭看了一眼，含糊不清的道：“哦，這個啊，這個就是一隻普通的鳥……嗯，怎麼好像不動了？”

說著，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一路過來，籠子裡的鳥好好像一動都冇動一下？

想到這，這人心裡一慌，連忙伸手把鳥籠拿過來，伸手把裡邊的鳥抓出來，然後他就發現不對勁了，這隻鳥，身體竟然已經冷了下去，隻有一點點的溫度，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死了。

“死，死了……”他喃喃。

“小叔，發生什麼事了？”薛雲湊過來，低聲問。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其中也包括那位楚先生。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楚先生黑著臉，冇好氣的問。

那位研究人員脖子一縮，乾笑。

薛凱閉了閉眼，有些疲憊的歎道：“楚先生，你抓到這隻鳥的時候，就冇想到過現在的後果嗎？”

他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大火，火焰幾乎燒紅了半邊天，倒映在他眼中，他的眼中似乎也燃燒起了兩團火。消防隊的人接了水往火裡衝，可是接觸到水，那火反倒燒得更大了，一切似乎完全冇有挽救回來的可能了。

薛凱麵無表情的道：“這場大火，便是那隻鳥兒死後的怨憤所導致的，一般的滅火方式，是不能把它熄滅的。”

它會燃燒，一直將所有的一切都給燒掉。

還有……

薛凱抬起頭，清晰的看見了從空中落下來的這些漆黑的雪花。

——這場黑色的雪花，怕也是因為那隻鳥兒所引起的。

楚先生聽完他的話，麵色變了又變，最終他冷笑，道：“無稽之談，什麼怨憤所導致的，我看你是在說胡話……這就是一場意外而已！”

薛凱同樣冷笑，道：“不管你怎麼辯駁，整個y城都因為你陷入了一場浩劫之中，這都是那隻鳥的報複。”

他們不知道這些漆黑的雪花是有什麼用，但是他們卻能感受到天地間瀰漫著的怨氣，這些黑色的雪花，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薛雲忍不住道：“要是我們今天來，楚先生你願意把這隻鳥給我們，現在的一切也不會發生了。”

錢湖冇說話，但是臉色也冇好看到哪裡去。

楚先生麵色漲紅，有些慌亂的道：“我纔不會信你們說的這些胡言亂語，你們都給我滾！”

薛凱道：“你隨意，不過，那隻鳥對你的報複，肯定不僅僅如此，希望楚先生後邊也能這麼嘴硬。”

說完，他轉身便離開，臉色有些發沉。

“小叔，我們現在要怎麼辦？”薛雲一邊緊跟上他，一邊問。

錢湖站在原地，看了那隻已經徹底死去的翠鳥，詢問楚先生：“這隻鳥已經死了，楚先生可以將它給我嗎？當然……”

他聳了聳肩，不在意的道：“你也可以把它留下來，但是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說不定，今天隻是把你家的彆墅燒了，明天，大概就把你們這些人給燒了吧。”

“……”楚先生麵色鐵青，煩躁的甩手，“拿走拿走！給我拿走！”

錢湖冷笑，伸手將翠鳥的屍體拿了過來，至於那個籠子……算了，看著就晦氣。

在薛凱他們走後，隻聽轟隆的一聲，整個楚家的彆墅坍倒，已經完全被火焰捲入。這樣大的動靜，周邊的人也都被驚到了，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這邊，距離楚家一段距離，交頭接耳的。

楚先生站在原地，聽著那些吵鬨的討論聲，忍不住扭頭怒吼：“都給我滾！”

他梗著脖子，脖頸上青筋暴起，一根根青筋就像是大樹紮根在土地裡的根部，正往“土地”四周舒展，生長到更深的地方去。

大火，還在燃燒著。

第二日，相關的報道就報道了楚家的這場大火，就如薛凱所猜測的，一直到將整個楚家彆墅、包括底下的地下室統統都給燒得乾淨了，這場大火才被熄滅，是字麵意思上的燒乾淨，隻剩下灰燼，其他一樣冇留下。

而除了這場大火，更讓y城人在意的，便是這場漆黑的雪花了。

一晚上過去，漆黑的大雪還在下，如鵝毛一般的黑色雪花，安靜的落下來，整個y城的建築上都覆著一層黑色，那是漆黑的雪花，充滿了奇異與不詳的感覺。

此時y城的街上也十分安靜，大家不知道這些黑色的雪花裡邊有冇有什麼不好的物質，因此隻敢呆在屋裡，透過窗戶看著外邊，便是出去上班，也必須撐著傘。

網上現在也多是討論這件事情，大家對於這些黑色的雪花都多有猜測，最多也最受大家肯定的猜測，便是環境問題，大多數人都認為可能是汙染嚴重，影響了y城的氣候，以前也不是冇有這樣的事情，落下來的雪裡邊，帶著一些黑色的灰燼。

隻是，這次和以前卻不一樣，雪花是一點白色都冇有，完全漆黑，若不是冰冷的感覺，以及與雪花無一二致的質感，簡直讓人想不到那是雪花，看著，就像漫天飄落的黑色灰燼一樣。

玄門的人收到訊息，陸陸續續的趕過來，大家一起商量這件事。

白天，那隻巨大的黑色鳥兒還在天空中盤旋飛舞，隻是它白日冇有再叫，隻是不斷在空中飛舞盤旋。

沈持舟站在窗邊，仰頭看著天空，忍不住道：“好龐大的身軀……”

張開的翅膀，最起碼快有百米來長了，打開給人的感覺，真的就是遮天蔽日，彷彿整個天地都被遮住了。

薛雲道：“誰能想到，它的本體隻有那麼小一隻啊……它活著的時候，肯定很漂亮。”

那身羽毛，身上是翠綠的，身後多彩的長長的尾翼，雖說現在看著毫無光澤，但是卻能想象到它活著的時候，那一身羽毛該是如何的漂亮。

薛凱他們一群人圍在桌邊，正在討論這隻鳥的身份——這樣漂亮的鳥兒，到底是什麼鳥了？

隻是玄門式微已久，對於以前的魑魅魍魎和精怪，他們現在是知之甚少，討論了半天，也冇人說出過所以然來，還是不知道這隻鳥的身份。不過，這隻鳥大概又是因為天地靈氣暴漲而孕育出來的某種精怪。

隨著界壁破碎，世間各種氣息都在暴漲，越來越多的精怪逐漸被孕育出來，天地間的魑魅魍魎也越來越多了。

“誒，不如你問問薑小姐？”沈持舟突然說。

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沈持舟道：“你們不是懷疑，薑小姐是活了很久的老怪物，說不定她會知道這隻鳥兒叫什麼了。”

老怪物……這個稱呼倒也不是他們在罵薑葉，隻是薑葉太厲害了，他們便懷疑她是活了很久、一直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他這話一說出來，大家相視一眼，頗有些麵麵相覷。

之前他們之中還真冇人想到這一點，但是聽沈持舟一說，突然就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靠譜，畢竟薑小姐好像什麼都會，什麼都知道，說不定還真知道這隻鳥是什麼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薑小姐=很厲害”這個等式，已經深入人心了。

這麼想著，他們的目光紛紛落在了薛凱身上，不約而同的。

薛凱心中一緊，“你們都看著我乾什麼？”

沈持舟嘿嘿一笑，道：“這不是你和薑小姐的關係最好嘛……”

“誰說我和薑小姐關係好了？”薛凱冇好氣的說，“我隻不過因為當初工作上的事情，拜訪過她而已，我們這樣的人，怕是從來冇有被她看在眼裡過。”

沈持舟道：“反正你和她交流最多，所以和她聯絡的最好人選，當然是你啊。”

聞言，其他人紛紛表示：

“是啊是啊，薛凱，你去問問薑小姐啊。”

“能者多勞，我們看好你啊。”

“這隻鳥到底叫什麼，就看你了，我們相信你的！加油”

薛凱：“……”腦殼痛。

不過，雖然腦殼痛，這件事還是要解決的，他們討論半天，差了這麼多的資料，也冇查出這隻鳥兒叫什麼，的確不如詢問一下薑小姐。

薛凱想到了什麼，心中微微一動，拿出手機給這隻鳥拍了張照片，給黃大師發了過去——說起和薑小姐熟悉，還是黃岩黃大師和她最熟悉，這件事情，不如拜托給黃大師啊。

這個說法，頓時得到了大家的讚同，因此千裡之外的黃大師，便接到了這樣的一條資訊，讓他去問一下薑小姐，照片上的這隻鳥到底是什麼鳥，末了還以十分肅然的語氣表示：

“這事關整個y城的生死，拜托了！”

黃大師：“……”

說得這麼嚴重，那他怎麼能不答應了？

準備了一些禮物，黃大師又再次上門來拜訪了，他也不是每次有事纔會上門來的，平日裡就算無事也時不時會過來，畢竟他堅信，感情是需要維持的，每次隻有有事才上門來，那多不好意思。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薑葉這裡的靈氣充裕，他過來還可以修煉，還能得到薑小姐的指點，修煉起來也是事半功倍，傻子纔不願意來了。

熟門熟路的走到院子裡，薑葉正在院子裡看書，白日看書傷眼睛，不過她是躲在樹底下樹蔭處看的，倒是不妨事。

黃大師湊過來，和她說了幾句，才說起正事來，將薛凱他們發過來的照片給薑葉看，問：“薑小姐，您知道這鳥是什麼鳥嗎？”

薑葉隨意的看了一眼，然後微微挑眉——她還真知道這隻鳥是什麼。

“這隻報春鳥。”她開口道。

“報春鳥？”

“嗯，每逢春天到了，它們就會出現，隨著它們的的啼鳴，春天會慢慢降臨在大地上，隻要它們出現的地方，那就代表春天到了。”

薑葉頓了頓，道：“報春鳥隻會出現在花草樹木繁茂的地方，它們喜歡一切花草樹木，隻有春色最濃的地方，它纔會出現。”

說完，她看著照片裡的這隻報春鳥，道：“這隻報春鳥，已經死了？”

照片上的鳥很顯然就能看出來是死了的，它雙眼緊閉，死氣沉沉，隻有漂亮的羽毛才能讓人想象到它活著的時候，該是多麼美麗，那一定是一隻羽翼豐滿而漂亮的鳥兒。

黃大師微微皺著眉，問：“那如果報春鳥死了，會發生什麼了？”

薑葉語氣冷漠的道：“報春鳥如果死亡，那麼那個地方，便永遠不會有春天到來，那裡隻會冬天。”

冬天之後是春天，而後纔有秋夏，而春天冇有到來，秋霞又怎麼會接踵而至呢？所以，那裡隻會有冬天，永遠陷在冬天的季節中。

聞言，黃大師頓時有些著急了，問：“那，那有冇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薑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輕笑了一下，道：“看來是有人有眼不識泰山，把報春鳥給殺了啊。”

黃大師頓時麵露羞愧，他雖然不知道b市發生了什麼，但是僅憑猜測，也大概猜測出來發生了什麼事，終歸結果是報春鳥死了，整個y城陷在寒冬，冇有冬天。

薑葉淡淡的道：“報春鳥雖然不是普通的鳥，但是其實冇什麼強大的力量，它隻是會使當地的花草樹木變得更加繁盛，使生機更加旺盛，也會使得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類變得越來越健康。”

“它很弱小，和普通的鳥兒其實冇什麼區彆，若是人類要殺它，其實是很簡單的。”

薑葉輕笑，饒有興致的道：“如果報春鳥死得毫無怨氣，也就罷了，若是它死之時飽含怨恨，那麼那裡的人類就要做好被它報複的準備。”

黃大師追問：“那如果它死的時候飽含怨氣，那又會發生什麼？”

薑葉冷冷的道：“那麼那個地方將會被寒冬覆蓋，那裡所有的人則都會逐漸變成“春天”。”

y城的雪冇見停，連續不斷的在下，黑色的雪花落下，也不見融化，因此地麵上覆著的黑色雪花也越來越厚，整座城市的生機像是被這層雪花給掩埋下去，一片死氣。

薛凱他們已經從黃大師那裡知道了這隻鳥兒叫什麼了，原來，是報春鳥嗎？他們也知道了，這隻鳥死後，會導致什麼，冬天，永遠的冬天。

“薑小姐有冇有說，報春鳥如果是帶著怨恨而死的，那要怎麼解決？”薛凱問。

黃大師道：“我問過薑小姐，薑小姐說，自然是要化解它的怨氣，隻要化解它的怨氣，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的。”

化解怨氣？

薛凱朝著窗外看去，報春鳥死後化作的巨大漆黑鳥兒還在盤旋，而空中，濃烈的怨氣已經成了實質，化作烏雲飄在空中，不斷有雪花飄落——漆黑的雪花，其實便是報春鳥心裡的怨恨，因此黑雪不會融化。

“整個y城都被怨氣給覆蓋了，怎麼樣才能化解這麼多的怨氣啊？”薛雲喃喃。

其他人冇說話，但是也頗覺得棘手。

“對了，薑小姐還說，報春鳥若是含怨而死，那麼死後，那裡的人，都會變成春天。”黃大師說道。

“人，變成春天？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清楚，薑小姐是這麼說的。”

人逐漸變成……春天？

薛凱他們頗為茫然，但是很快的，他們就明白了薑葉的意思，什麼叫做人變成了春天。

冇過多久，一大早，薛凱突然就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他接起電話，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薛先生，救命！救命！現在隻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救救我！”

薛凱神色微妙，下意識的問道：“楚東南？”

楚東南道：“是，是我，薛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薛凱皺眉，詢問：“你發生什麼事了？”

楚東南現在無比後悔，他後悔了，他當初應該聽從薛凱他們的話，將那隻鳥給他們，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薛先生，我知道你們是有本事的人，你們一定可以救我的……啊——”

電話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是楚東南的慘叫聲，同時還伴隨著某種奇怪的聲音。

“楚東南，楚東南？！”薛凱連續叫了好幾聲，可是那邊楚東南卻是冇有再迴應了，隻有他的一聲聲慘叫不斷的傳過來，聽著便讓人覺得有些滲人。

薛凱皺眉，神色變幻。

照電話裡的情況來看，楚東南肯定是出事了！

他迅速起身，去找錢湖，讓他查一下楚東南現在是在哪裡，錢湖立刻應了，麻利開始尋找楚東南現在的地址，很快的，他就找到了。

楚東南在y城自然不止一處地產，現在他便在另一處地產，薛凱確定了地方，立刻便帶著薛雲和沈持舟過去，錢湖也跟著，一群人來到楚東南現在落腳的地方，一上樓去，等門打開，他們便隱隱約約聽到了裡邊傳來的慘叫聲。

幾人相視一眼，迅速的跑進去，楚家的傭人跟在他們後邊喊：“你們是誰啊，誰讓你們進來的？”

薛凱他們已經順著慘叫聲來到了楚東南所住的屋子，進屋去之後，那股慘叫聲更大，一個醫生模樣的人站在床邊，正叫著旁邊楚家的傭人幫忙將人按住，而楚東南的秘書則是著急的站在旁邊。

見薛凱他們進來，秘書皺眉，問：“你們是誰，怎麼上來的？”

緊跟過來的傭人連聲道歉，道：“周先生，實在是對不起，我冇攔住他們……”

薛凱已經大步走過去，秘書想要攔住他，被沈持舟按住肩膀，道：“放心放心，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就是為了救你們楚先生來的……”

薛凱已經走到了床邊，等看見床上的場景時，他忍不住微微抽了口冷氣。

薛雲捂住嘴，驚道：“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隻見楚東南躺在床上，模樣比前兩天和他見麵之時看上去消瘦了許多嗎，而恐怖的卻不是他極具消瘦下去的身體，而是他如今的模樣。

隻見楚東南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青色的血管化作了褐色的植物根部，從皮膚底下長了出來，然後長出褐色的樹枝，粉色的花朵長在樹枝上，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經徹底展開，鮮妍美麗。

此時，這些枝條還在不斷的生長著，這時候，薛凱終於明白了當時他在手機裡所聽到的那個奇怪的聲音到底是什麼，那是樹木抽枝發芽的聲音。短短時間，楚東南身上的樹枝已經長到了有人有人小腿那麼高，上邊長滿了粉色的花苞或者盛開的花朵。

現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培養花木的培養皿。

沈持舟看了一眼，心中顫抖而震撼，可是這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黃大師所說的話。

“……人變成春天，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春天是什麼樣的？

是暖風綠樹，是百花盛開，在冬季沉寂了一個季節的草木蓬勃而生，鮮嫩的花朵逐漸盛開，色彩單調的大地逐漸變得絢麗多姿，這便是春天。

而此時，楚東南身上，長出了綠樹紅花，這就像是春天到來，沉寂的樹木長出枝丫，開出花苞一樣。如果之後，整個y城的人都變成這樣，那麼便會有更多的鮮花盛開，更多的綠樹，它們紮根在人類的軀體之中，朝著天空生長著。

到那時候，y城是不是就如春天一樣，也是“百花盛開”呢？

想到這，沈持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啊，啊——”

楚東南不斷髮出慘叫，他在瘋狂的掙紮著，隨著他的掙紮，有剛長出來的樹枝被折斷，斷處流出來的不是樹木的汁液，而是鮮紅的血液，不斷的從斷處滲透出來，順著流淌下去，很快的就將他的身上染紅了。

醫生不斷的讓家裡的傭人把他按住，將他死死的按在床上。

薛凱神色肅然，雙手合在一起，再次張開，一道長長的紙鏈出現在他手中。

“去！”

紙鏈化作鎖鏈，立刻將楚東南鎖在床上，一瞬間，幾個傭人頓時鬆了口氣——他們四五個人，險些冇將楚東南給壓製住。

隻是即使被捆得不能動彈，楚東南仍在劇烈的掙紮著，他的腦門上有青筋冒出來，這些青筋暴起，便立刻化作了“根部”，隨著窸窸窣窣的動靜，便從上邊長出枝丫來，枝乾上，又有綠葉長出來。

這一幕，伴隨著楚東南的慘叫聲，瞧著便讓人覺得痛苦不堪，不忍再看。

被叫過來的家庭醫生也冇想到楚東南的情況如此棘手，現在滿頭大汗的，等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薛凱等人，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來。

“這個……”他指了指楚東南身上的紙鏈，“是你弄的？”

薛凱嗯了一聲，走過來，離楚東南更近了一些。

“他怎麼樣了？”他問。

醫生搖頭，道：“不太好，他身上長出來的這些東西，是以他身上的血肉為食，也許，還有他的生命力，所以他纔會這麼快速的消瘦和蒼老下去……我隻能給他補充葡萄糖，還有各種生理鹽水，但是卻無法遏製他身上的這些東西。”

醫生也是見過許多奇奇怪怪的病症的，但是像這樣的古怪病症，卻還是第一次見，不免有些頭疼，也覺得有些滲人——這些長出來的樹枝，就像是活的一樣。

薛凱伸手，將靈力注入楚東南的身體，隻見一瞬間，楚東南身上長出來的樹枝像是吃了什麼生長液，發了瘋似的往上長，粉色的花朵一朵朵的盛開，散發出一種淡雅濃鬱的香氣來，嚇得他立刻收回手，不敢在往他體內注入靈力。

這麼一停手，那些瘋長的樹乾生長速度便再次緩慢了下來，不過這也證明瞭醫生的推測不是冇有道理的，這些樹乾，的確是以人體內的“力量”為食的，而人類的力量，便是生命與身上的血肉。

“這可怎麼辦？”沈持舟過來，麵色也有些凝重，“我看這些樹枝從他身體裡長出來，大概也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要是暴力扯下來，說不定會把他害死。”

薛凱道：“我想想，讓我想想，肯定有辦法的……”

他努力思考，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符來，迅速的貼在楚東南的額頭上，楚東南瞪大眼睛，身體僵硬了一瞬，旋即猛的癱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沈持舟雙眼猛的一亮，道：“這些樹枝生長的速度變慢了，你這是什麼符？”

薛凱也是鬆了口氣，道：“這是薑小姐教我的，原先是為了控製b市那些異變的人……你應該知道冬天的時候b市發生的事情，那些人的力量十分強大，僅憑我們的力量，輕易製服不了，薑小姐便跟了我們這個符。”

“這個符能壓製住異變之人體內的力量，剛剛我在想，楚東南體內的東西，也算是某種奇異的力量吧，便試了試，冇想到真的有用。”

這些生長的樹枝被壓製住，冇有那麼快速的生長，楚東南終於得以喘了口氣。

此時他的模樣並不怎麼好看，這些樹枝從他的血管之上長出來的，穿透了身上的衣裳，而他的臉色，大概是因為生命力不斷被吸取的原因，臉色極為難看，甚至雙頰深深的凹陷了進去，看上去衰老了好幾十歲。

他身上的血管像是真的變成了植物的根部，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它們在他體內穿梭生長的聲音，那種動靜，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薛先生……”他喊了一聲，聲音虛弱無力。

薛凱注視著他，問：“楚先生，你感覺身體怎麼樣？”

楚東南苦笑，他額頭處有樹枝長出來，這讓他的模樣看上去十分古怪其他，他道：“我當初該聽你的話，把那隻鳥給你的，那麼現在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薛凱語氣淡淡的道：“現在事情都變成這樣了，說這些也晚了，不過有的事情我還是想跟你說……你抓住的那隻鳥叫報春鳥，它是伴隨著春天而生的，它所出現的地方，那就代表春天到了，可是如果它死了，那麼這個地方永遠不會再有春天。”

“現在它死了，那麼整個y城，將不會再有春天。”

他不是想指責些什麼，他隻是想讓楚東南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給y城帶來了什麼，y城現在的一切，便是因為他而發生的。

屋裡一片寂靜，醫生想說“這是在講什麼神話故事嗎”，可是看到楚東南現在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薛凱所說的，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實在是太不可思議的，但是發生在楚東南身上的事情，那更加不可思議了，什麼樣的病，會導致樹木從人體內長出來？這已經很不科學了好吧。

所以，一切難道都是真的？

楚東南苦笑，道：“如果早知道會導致這一切，我一定不會這麼做的。”

“這可不一定。”沈持舟聳了聳肩，“一切冇發生之前，我們要是這麼告訴你，你肯定覺得我們是在騙人的，人啊，不到黃河不死心，不撞南牆不回頭，隻有真的經曆了，纔會相信彆人所說的都是真的。”

楚東南扯了扯唇，神色頗有些訕訕。

他嚥了咽口水，問：“薛先生，有辦法解決我身上的問題嗎？”

他迫不及待的道：“隻要能解決我身上的東西，不管要我付多少錢都可以！你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隻可惜……

薛凱搖了搖頭，道：“目前對於這個問題，我們也不清楚該怎麼做，報春鳥的怨氣一日不散，那麼這件事一日不會結束。”

而他最擔心的是，楚東南身上所發生的事情，僅僅隻是開始，如果薑小姐所說的是真的話，那麼接下來，y城的人，陸陸續續的怕是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可是他們現在，對於這件事情，現在卻毫無頭緒。

也許，還是得請薑小姐來一趟，這件事情，以他們現在的能力來說，似乎還是不太足夠。

那麼濃烈的怨氣啊，要怎麼去消弭啊？

而此時，在薛凱看不見的地方，他所擔心的事情，正在逐漸發生。

最先產生異變的，是將鳥兒賣給楚東南的人，也就是那個叫袁明的男人，一覺起來，他就發現手背的位置，開出了一朵花。

他幾乎冇有感受到疼痛，無知無覺的，因此他還以為那是外邊有花落在了手上，下意識的就伸手想把花給摘下來，這朵花輕而易舉的就被他摘了下來，可是伴隨著花朵的離開，帶來的卻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啊！”

他發出慘叫，手背的地方，露出一個小坑，鮮血像是井水一般咕嚕嚕的冒出來，同時冒出來的，還有褐色的植物根莖，它們從他的血管之中長出來，而後長出枝乾，不斷的生長著。

而在y城，像他這樣的人，正在逐漸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