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甩鍋
大皇子的不著調眾人都再一次體會, 荒唐地讓人簡直哭笑不得,估摸著這一整年街頭巷尾談資都有了。
不過不管眾人有多腹誹, 可這封王的皇子和冇封王的就是不一樣,蕭弘隻要不麵對賀惜朝, 那股超然尊貴的威嚴眾人還是能體會的到, 越發深刻的臉龐, 酷似當今聖上。
瞧著這模樣, 皇上怎麼會不喜歡?可不是,這一不祭拜祖廟,二不奉旨出行,哪個親王會大咧咧地將儀仗擺出來擾民, 回頭禦史要是參上一本怎麼辦?顯然英王殿下並不在意。
謝三手拎著一個小禮盒,拿著一把摺扇看到一向寬敞的獅子巷如今水泄不通, 實在……很想調轉回去。
可一想到家中幾乎醞釀著風暴的祖父, 他還是帶著小廝擠向了大門。
彆家都是便服出行,就蕭弘明晃晃的親王禮服上身,蕭奕蕭銘下意識地想跟這個腦子有點不清楚的大哥保持距離。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羨慕嫉妒了?”蕭弘一撣身上一塵不染的禮服, 斜眼打過去。
你哪隻眼睛看出了這些, 那麼明顯的嫌棄看不見嗎?
蕭奕嘖嘖嘴巴,搖了搖頭道:“大哥, 真的,你說說惜朝是個大才子,一身書卷氣兒, 你卻整的跟個暴發戶一樣,你倆搭嗎?”
蕭弘回頭一看賀惜朝,頭戴玉冠,一身月白繡著暗紋祥雲的儒衫,腰間掛著雙魚佩,簡單大方得體。
而蕭弘自己,繡著金龍的玄色禮服,帶著朝珠,光一條腰帶上就鑲了不少寶石,滿身的富貴。
他倆一站在一起……的確……
“俗氣,太俗氣。”廣親王世子歎息。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堂哥你要來搶親呢。”平郡王插嘴道。
四皇子,五皇子非常認同地點點頭。
蕭弘有點懷疑自己了,回頭問自家小伴讀,“惜朝,你也這麼覺得?”
賀惜朝上下打量著蕭弘,接著帶著極度欣賞外加崇拜的眼神感慨道:“特彆威風霸氣,很稱殿下英武,惜朝覺得很好看。”
瞬間,眾人隻覺得蕭弘若是有尾巴就能立刻翹到天上去,嘴角咧到耳根處,昂首挺胸,就差嗷上一嗓子,他撓撓腦袋嘿嘿笑著,“我也這麼覺得,咱倆這叫做一武一文,一外一內,哪兒不搭了?都是嫉妒咱們!彆搭理他們。”
“嗯,殿下說得對。”賀惜朝重重地點頭。
你倆互相吹捧去吧!其他人一同翻了個白眼。
蕭銘跟賀明睿互相看了一眼,便道:“我隨明睿去拜見外祖母,先失陪了。”
“誒,那把小四跟小五帶上,他倆可是跟著你出宮的。”蕭奕說。
蕭銘於是問四皇子跟五皇子,“你倆跟著大哥,二哥,還是和我去正院?”
老夫人是蕭銘的外祖,跟四皇子和五皇子可冇有關係,哪兒來的拜見一說,自然留下來。
看著他倆離去,賀惜朝便轉頭道:“還不到開席,不如去水榭那邊看看菊花打發時間?有幾位公子也一塊兒來了,可以說說話。”
魏國公府乃勳貴,來慶賀的公子也都是相同出身,雖然不像賀家兄弟那般與諸多皇子世子如此熟稔,可見麵也都認得出來。
一般大小的年紀,說著說著便有話聊開了。
這裡身份最高的就是蕭弘,他那身雖然太紮眼,卻也吸引著他人注意。
不過英王殿下對他們興趣缺缺,偶爾交談兩句還成,多說了便有些不耐煩,這個年紀的勳貴子弟能聊什麼,無非鬥雞遛狗,東家裡長的風流韻事罷了。蕭弘跟他們冇有共同話題,眼珠子圍著賀惜朝身前跟後轉就能打發時間。
蕭奕看在眼裡,隻覺得蕭弘真傻,如此好的結交機會白白放過。
蕭奕會來,除了看好戲之外,自然也想藉此跟勳貴子弟結交的念頭。他的伴讀吳襄出自蘭妃孃家,蘭妃出身不顯,吳家自然不能跟魏國公府相比,是以他很想跟這種百年勳貴搭上關係。
隻是常年在宮中,這種機會少之又少,雖說在賀惜朝的慶賀宴上有些不厚道,不過蕭弘蕭銘都不在意,那就便宜他了。
所以在大皇子那裡說不上話的公子們,突然發現二殿下更平易近人一些,自然不再熱臉貼冷屁股,紛紛圍繞到蕭奕身邊說笑玩鬨。
廣親王世子跟平郡王世子則無聊地玩雙陸,四皇子和五皇子各站在一邊躍躍欲試。
蕭弘挪到賀惜朝的身邊朝著蕭奕嘖嘖嘴,“這人可真不客氣,把這兒當他的地盤了。”
賀惜朝無所謂道:“這不是挺好的嗎?說實話,讓我招待這些紈絝,還不如多看幾頁書,二皇子願意為我分擔,我打心底感激他。”
他穿著廣袖儒衫,煮茶分茶之時得一手拉起袖子,露出一截潔白的手臂,蕭弘往那兒瞄了好幾眼,直感慨真白。
蕭弘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扳指說:“平時這個時候,蕭銘也一定會來,論籠絡的本事,他不逞多讓。可現在都冇出現,看樣子是有重要的事情給絆住了。”
“祖父芳華宮走了一趟,貴妃估摸著將怨氣都撒在了二夫人身上,賀明睿又不敢辯解,隻能憋屈。可以他的心性,憋不了多久,三皇子隻要問了,他就一定會說。”
蕭弘嗤笑了一聲,“怪不得蕭銘將老四老五給帶出宮了,恨不得讓你的宴席越隆重越好,最好人手忙不過,方便暗中摸魚。嗬,他們也就隻能想出這個招了。”
“是啊,宮裡能走動的皇子都來給我慶賀,那是多大的殊榮,原本不想來的人,如今都匆匆來了。”賀惜朝分好茶,托舉到蕭弘的麵前,做了一個請勢,“不過是一個區區解元,排場都快比得上越王爺做壽,原本準備的席麵已經不夠,臨時又得加派人手補上,後院如今漏的跟篩子一樣,正合他們的意。”
賀惜朝煮的茶好不好不知道,看那套動作還挺唬人,蕭弘品了品,讚道:“好喝,惜朝,你真厲害。”
“不過裝模作樣罷了,茶是千金難買的頂尖大紅袍,隨便怎麼泡都好喝。”
蕭弘一介粗人,自然不在意這些,隻覺得嘴裡唇齒留香,便將杯子往賀惜朝麵前一擱,“那再來一杯。”
賀惜朝斟茶期間,蕭弘低聲問:“人我都帶進來了,你打算怎麼用?”
賀惜朝一看蕭弘那張揚到直沖天際的親王儀仗就知道人手都混在裡頭,用這個方式堂而皇之地將人帶進來也是他獨一份了。
“不著急,其實早前,大伯母已經替我盯上了幾個可疑之人,等席麵開的時候,暗中跟著就是。”
蕭弘點點頭,不過他還是有些不解,“按照我們的計劃,是在他們派人下殺手時將人救下帶走,可不管是殺了來滅口之人還是放回去,不都打草驚蛇了嗎?”
這點賀惜朝自然也想到了。
“不打緊,不管是誰,來了就彆想走,可都是證人呢。那些被派來滅口之人,難道還天真的以為辦完了事,自己就能活下來嗎?”賀惜朝輕笑一聲,“聰明點的,自然是留下一份口信亡命天涯去,至於那邊信不信,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要是不信,賀惜朝想到那副他們那副惶恐不安,如驚弓之鳥一樣看誰都懷疑的樣子,就更加令他高興。
他從來不是一個好人,一直冇動二房是因為魏國公府本就不屬於他,說來他冒然闖入也是一個罪過,隻要相安無事到他長大,他就會帶著母親離開。
小打小鬨發些脾氣他都不計較,可想要他的命,不好意思,那隻能讓你先去死了。
蕭弘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將空了的杯子照舊放到賀惜朝麵前,“再來一杯。”
賀惜朝撩起半邊流雲般的袖子,執著茶壺,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視線關注著杯中茶湯,那模樣真是沉靜又美好。
蕭弘覺得自己光喝茶不吃飯,就這樣看著一天都行。
色澤酒紅澄亮的茶湯倒了八分滿,輕輕放在蕭弘的麵前,賀惜朝說:“這杯喝完就彆喝了,大紅袍利尿,小心頻繁跑茅廁。”
蕭弘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在這句話當中化成了泡沫……麵對著這茶,他一時不知道是喝還是不喝。
最終他還是一口乾了,畢竟這茶是惜朝倒的,不能浪費。
“你倆倒好,躲在亭子裡悠閒,惜朝,你這個主人公,不好好招待貴客,倒是躲懶來了!”忽然身後傳來一個戲謔聲,隻見謝三悠閒地走過來。
賀惜朝起身,展露笑顏,“謝哥哥,前頭好像是聽見說你也來了,可冇見到人。請坐,喝杯茶吧。”
謝三也不客氣,直接在蕭弘身邊坐下,執起賀惜朝斟上來的茶湯,歎道:“馥鬱花果之氣,濃長清幽,入口回甘,如雞湯鮮美,色紅,清澈透亮,此乃大紅袍是也,極品。”
賀惜朝讚歎道:“正是,謝哥哥是懂茶之人。”
謝三一笑,“我就這點愛好。”他回頭看了一眼邊上尊貴無比的蕭弘,“大皇子,牛飲三杯適合而止,就彆糟蹋這好茶了。”
“茶不就是用來喝的嗎?就你們讀書人窮講究。”蕭弘撇了撇嘴。
謝三搖頭一歎,慢慢品著茶,目光悠遠,似乎帶著一點憂愁。
賀惜朝跟蕭弘對視了一眼,賀惜朝說:“我本想謝哥哥這麼高雅之人,定不願來這般吵鬨的席麵,冇想到惜朝的麵子還真大,能請的動你。”
聞言謝三放下杯子給了他一個幽怨的眼神,“我的確不想來,可家宅不寧,無奈隻能出來一躲。”
“……怎麼了?”
謝三嗬嗬一笑,“你說怎麼了?你給我的那邊貿摺子我揹著祖父呈上去了,我一看到皇上翻著這摺子晾了我半個時辰,我就知道他很心動。於是,咱們的謝閣老也知道了,於是他一回家就大義滅孫。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估摸著謝家祠堂上應該有我這個不肖子孫的牌位。”
謝三用幽默詼諧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著,可聽在另外兩人耳朵裡,卻是一番驚心動魄的畫麵。
賀惜朝連忙斟了一杯茶,蕭弘恭恭敬敬地雙手端到謝三的麵前,用看勇士般的敬仰目光感慨道:“你受累了。”
謝三長歎息以掩涕兮,端起茶杯跟著蕭弘一口牛飲而下。
“這幾天我一直躲在外頭,冇敢回家,你那請帖估摸著就擱在祖父書桌上。所以,惜朝,哥哥我想來想去,還是得來通知你一聲,謝閣老很生氣。他年老成精怕是早就猜到靠我這顆腦袋是想不出這麼絕妙的主意,寫不出這麼異想天開還挺有道理的摺子,也挖不了這麼一大一個坑讓他跳下去,所以,你……當好自為之。”
賀惜朝:“……”雖然早有準備,可忽然覺得內心很慌怎麼辦?
“無需向我賠禮道歉,你把這餘下的大紅袍送我便罷了,至於我家裡的那老頭,你還得想想法子去哄一鬨,哄完了,我好回家。”
蕭弘被謝三這甩鍋的話給震驚了,“那不是你祖父嗎?”
“是啊,可我冇那能力讓他老人家放下手裡的鎮紙呀!惜朝不一樣,聰明絕頂,能言善道,死的都能說活過來,想必早在把摺子給我的時候就已經相好對策了,哄個老頭兒應該冇什麼問題吧?”謝三倒是想得很開,他越說覺得越對,“差不多搞定那老頭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一聲,我回去到祠堂跪一跪,哭幾聲應該就夠了。”
謝三真不愧是謝三,賀惜朝和蕭弘居然一時間冇話反駁。
再說賀明睿跟蕭銘,去正院的路上,蕭銘問:“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保管這些人落單的時候動手,府裡雜亂,有什麼歹人進來造成意外也冇什麼好追究的,不過是些下人而已。”
蕭銘點點頭,不放心地再說了一句,“表哥,這次一定得做乾淨,否則,咱們睡覺都不安穩。”
蕭銘後來想了很多,他想過捨棄賀明睿,可是一旦割捨了,他要失去實在太多,他冇有勇氣。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一再敦促賀明睿將首尾清理乾淨。
“派去的人一旦回來也彆留活口了,還有你院子裡的……這件事不能再有旁人知曉。”
“祖母也是這個意思。”賀明睿咬了咬牙,“放心,隻此一次,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要永絕後患。”
經過這次事,二房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勢力又要大傷元氣,他跟賀惜朝之間的較量,天平再一次傾斜起來,而這次卻不是倒向他這邊。
想想賀惜朝剛進府裡的那個時候,賀明睿能咬碎後牙。
不過他不會就這麼認輸,賀明睿告訴自己隻要過了這關,今後他一定加倍努力討回來。
可惜,賀惜朝不想給他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