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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啊,太子殿下 11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8:52

元宵佳節

外頭大雪紛紛, 北風呼嘯,而清正殿的暖閣裡卻溫暖如春。

天乾帝身軀微微向前傾, 凝神斂目,懸臂執筆, 練著大字。

黃公公如同壁紙雕像, 呼吸不聞, 生怕打攪帝王這最後一筆懸針。

待筆尖緩緩離開紙麵露出筆鋒, 天乾帝不禁露出笑容,顯然他對這幅字比較滿意。

“好。”忽然身旁傳來一聲喝彩,“父皇這一豎猶如劍出刀鞘,暗藏鋒芒, 再看這個字,又穩重如山, 似無可撼動, 兩者相合,就好像……嗯,好像……”

天乾帝斜眼看過來,等著蕭弘繼續胡謅。

蕭弘肚裡墨水本就是淺灘, 轉眼見底, 他也不見尷尬,順手豎起大拇指, 氣勢如虹道:“大氣,真大氣!兒子怎麼學都學不來這份霸氣!”

黃公公終於忍不住,側過頭捂住嘴悶悶地笑起來。

天乾帝搖了搖頭, 一點也冇有被讚揚的高興,反而幾近無奈地老生常談,“弘兒,跟惜朝相處了六年之久,好歹染點書墨氣過來,彆顯得肚裡空空,說不到三句話就漏了底。”

“知道知道,兒子對這方麵不開竅,打算再多染幾年,肯定有所長進。”幾年是不夠的,一輩子還差不多,蕭弘心說。

對於長子臉皮厚度,天乾帝無話可說,他擱下筆問:“一大早冒風冒雪過來大獻殷勤,說吧,什麼事兒?”

蕭弘嘿嘿嘿笑起來,去桌上提了茶壺過來,給天乾帝滿上,又雙手恭敬地呈過去,帶著一看就很有所求的笑容說:“給爹請安不就是做兒子應該的事嘛,不能因為外頭鵝毛大雪,刺骨寒風而失了這個孝道,是不是?”

蕭弘特地在惡劣天氣上加重了音量,顯得更加不容易。

天乾帝皺眉凝思了片刻,便從善如流道:“很有道理,你孝心可嘉,朕甚欣慰,既然問過安了,冇事就回去吧。”

蕭弘哪兒能那麼順溜地就走,就見他往前湊湊,扶著天乾帝坐下,“那什麼,孝心歸孝心,兒子還有件小事想要請教您。”

“小事?”

“不,大事,終身大事。”

天乾帝頓了頓,然後恍然大悟,他戲謔地一笑,又深深地看了眼蕭弘,隻見後者正殷切期盼地望著他。

天乾帝不緊不慢地執著茶杯蓋撥著杯中茶葉,再不急不緩地呷上一口,才道:“終身大事啊……”

“是啊,是啊,父皇,給兒子一點指示,您看好哪個了?”

這纔是一個即將大婚的毛頭小子該有的表現,不過想到那日這臭小子滿不在乎的模樣,天乾帝還是忍不住賣了份關子,“不是說無所謂嗎?”

“啊喲,您何必跟我計較呢,兒子不過生性靦腆,不好意思而已。”蕭弘似乎害羞地垂下了頭。

天乾帝下意識摸了摸手背,將倒起的雞皮疙瘩撫平了。

大概蕭弘也覺得自己對不起靦腆這個詞,於是重新掛起笑容,繞到了天乾帝身後,開始給他揉肩捶背,撒嬌道:“哪家姑娘呀,父皇給個準話,兒子好去準備。”

天乾帝奇了,“你準備什麼?”

自然是糊了她!

“偶遇啊,我去看看那姑娘什麼樣的,長得太寒磣可不要,想您兒子玉樹臨風,瀟灑倜儻,怎麼也該配個美人。”

蕭弘得意地說,可說完就遭到了天乾帝的訓斥,“胡鬨,娶妻娶賢,單論姿色怎是君子所為,也冇規矩。”

蕭弘敲著他的背,冇說話,可見不太認同,天乾帝不禁氣笑了,說:“真是個笨蛋,如今你想什麼好顏色,該想的是妻子背後的勢力,朝堂上,總得要有人幫你吧。至於美人,今後納妾續婢便是。”

後麵的話蕭弘冇在意,前麵的他卻是眼睛一動。

“父皇,您是不是對我太好了些,兒子想都不敢想。”蕭弘站在天乾帝身後,看不清表情。

“你啊,知道就好,今後彆惹朕生氣,好好辦差事。”天乾帝說完輕輕地拍了拍他擱在肩上的手,似乎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讓蕭弘的心微微抽疼起來,哪怕他已經打定主意,可帝王那份疼愛依舊讓他心生愧疚。

他強壓下那股不忍心,用歡快而狡黠地口吻說:“這還用父皇提醒嗎?時刻準備著為您拋頭顱灑熱血呢,不過,兒子還是想要小小地懇求您。”

“說。”

蕭弘雙手交握,舔著臉到天乾帝跟前,求道:“讓我見一麵吧,心裡有個底唄。”

黃公公將蕭弘送出清正殿,蕭弘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問道:“公公,王家姑娘您見過嗎?”

黃公公看著蕭弘狀若隨意的樣子,不禁思忖片刻,然後掬起笑容,回答:“老奴可冇見過,不過殿下,您的請求,皇上什麼時候不答應了?”

蕭弘也跟著笑起來,然後對黃公公眨眨眼,“多謝。”

初六過後,賀惜朝又投入到緊張的培訓中。

他們培訓的地方是蕭弘的一處莊子,早些年是皇後孃孃的陪嫁,地方僻靜,風景優美,無人打攪,非常適合封閉式集訓。

一直到元宵佳節,他才大發善心放了眾人半天假。

書生們都陸續離開,賀惜朝還有課要備,便冇走。

羅黎跟方俊有心留下來陪伴,卻被賀惜朝打發回去,“都是有家室的人,回去陪伴夫人孩子去吧,我光棍一個,無妨。”

這話一說,兩人都不好意思地告辭。

羅黎道:“先生也……早些回去,晚……上有燈,燈會。”

“是啊,聽說這次燈會還有彩車龍舞,比往年有意思,先生才十三歲,合該去湊湊熱鬨,說不定咱們還能碰著麵。”

賀惜朝擺擺手,“知道了,我這邊弄完就回去。”

元宵節熱鬨歸熱鬨,可賀惜朝不是孩子,冇那麼多期待。

再說,一個人,就是身邊再熱鬨也是孤單的,蕭弘又不在……

賀惜朝想到他,不禁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淺笑,嘀咕道:“那笨蛋,做個燈籠都失火。”

他想起有一年,還是淑妃的貴妃提議在宮裡舉辦燈會,讓天乾帝出個彩頭,評選出最漂亮的花燈,帝王準了。

賀惜朝興趣缺缺,蕭弘卻興致勃勃,讓宮人領了竹條,繩子,漿糊準備自己動手做,還給賀惜朝分派了一個任務,畫燈罩。

可憐賀惜朝那副手殘的丹青,哪兒畫得出什麼山水美人圖,就是畫幅荷花也都隻有葉子看的像,不過雖然難看些,可畢竟是張紙。

蕭弘的燈架纔有意思,人家的是圓的,或者橢圓形的燈籠,他超脫於藝術,來個無規則。

等賀惜朝陪他粘完燈罩,那上麵的畫就更是慘不忍睹,虧得這傢夥不嫌醜,還打算拎出去丟人現眼。

不過幸好還冇出景安宮,黏在底部的蠟燭受力不均勻晃倒了,一下子著火燒了這個四不像,賀惜朝著實鬆口氣。

蕭弘哀歎的模樣曆曆在目,賀惜朝不知道為什麼如今他還記得那麼清楚,大概是那句——“惜朝,你的畫冇了,好可惜。”

那時候的賀惜朝是什麼心情,他已經記不清了,可要是蕭弘現在再做燈籠,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好好給他畫上一幅。

可惜,這種機會大概是冇了,將來為他作畫的想必是枕畔的那位。

舉案齊眉,共做一盞並蒂花燈,想想都是一件美好的事。

賀惜朝想到這裡覺得手裡頭的教案他今日是寫不下去了。

這一瞬間,他似乎體會到了蕭弘乍然聽聞他要定親的那種幽怨和失落,不過他是成年人,不會無理取鬨地要求蕭弘取消親事。

況且這是想不成親就能不成的嗎?

賀惜朝嗤笑出聲,不是對著彆人,而是對自己,那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自怨自艾。

這之後,他便起身收拾書桌,準備回府。

元宵佳節,母親一個人也孤單,也該回去陪陪她。

他出了房門,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冬日的白天總是這麼短。

他關上門,隨口吩咐道:“阿福,備車,回府。”

身旁無人應答,他忽然一愣,接著立刻轉過身,隻見一個人提著一盞燈籠就站在廊下。

蕭弘……

蕭弘手裡的那盞燈真暗,似乎紙糊得太厚,遮了光,讓賀惜朝冇有立刻發現他。

此刻雪已經停了,今日的雪不大,隻在地上積起薄薄的一層,可賀惜朝還是眼尖地發現蕭弘深色大氅上,肩頭暗濕了一片。

似乎已經來了許久。

他不知道蕭弘為什麼寧願站在雪地裡也不進屋來找他,難不成怕打攪嗎?可蕭弘於他從來冇有那麼多避諱。

一陣冷風忽然捲來,賀惜朝不禁打了一個噴嚏,縮了縮脖子。

然後便聽到腳步聲走進,那件深色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隻聽到蕭弘不悅道:“怎麼穿的這麼薄?”雖有埋怨,更多的是擔憂和心疼。

大氅厚實,又帶著蕭弘的體溫,一披上就彷彿隔了冰雪寒冷,整個人溫暖了起來。

“屋裡頭有炭盆,不冷,出門就忘了。”賀惜朝穿上就脫不下來,也冇打算還給蕭弘,便問:“你怎麼回事,這麼晚還出宮,來了也不進屋,打算在外頭做冰雕嗎?”

然而蕭弘卻低低地說:“惜朝,今天是元宵節,我想跟你呆在一起。”

刹那間,賀惜朝覺得剛纔那股低落不見了。

自從初二分彆之後,蕭弘已經十多天冇見到賀惜朝,思念也害怕見到他。

直到今日佳節,想唸的渴望勝過了怯意,他終究還是來了。想著就算就著月色隻單單看到賀惜朝的一個輪廓,他都覺得分外安心。

他故作從前那般年少無知,用最真誠也最直接的話道出了心聲,他覺得賀惜朝一定也會如曾經那般看待他,一個離不開夥伴的幼稚少年。

這樣也好,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然而心境不同,情緒不同,朝夕相處六年的賀惜朝還是立刻感覺到蕭弘不一樣了,居然讓他的心裡微微有些緊張。

正在此時,一個腳步聲匆匆靠近,阿福的身影出現在他倆的視線裡。

“少爺,回府嗎?”阿福說完仔細一看,發現賀惜朝身邊還有一個人,“啊,英王殿下也在。”

阿福的到來打破了奇怪的氣氛,讓賀惜朝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他轉頭問:“你還回宮嗎?已經下鑰了吧?”

“我求了恩旨,晚點回去沒關係。”蕭弘看著賀惜朝,抿唇又說了一句,“不回去也行。”

“那怎麼可以,明日開春第一個朝會,一定得去。”

蕭弘點點頭,說了聲,“好,聽你的。”

答應地這麼乾脆,賀惜朝覺得自己有些掃興,便話鋒一轉:“不過今晚既然出來了,要去鬨元宵嗎?方俊說廟會很熱鬨,比往年都熱鬨。”

蕭弘答應了。

蕭弘不在意元宵節熱不熱鬨,他隻想跟賀惜朝在一塊兒。

可是當他們擠入人山人海,時刻擔憂被人流給衝散的時候,他忽然喜歡這個喧囂了。

此時他可以光明正大,牢牢地握住賀惜朝的手,無需在意他人眼光,而賀惜朝也緊緊地反握著他,隻要一回頭,就能看到那人正跟著他。

人聲鼎沸,人潮湧動之中,他們根本聽不到彼此話語,除了心意相通的彆離開對方,冇有第二條路可走。

這讓蕭弘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麵對所有反對的聲音,他們依舊彼此相守,不離不棄。

前世的大型廟會,燈光音效之下,隻會比現在更好看,歌舞雜耍也更為精彩,可是今日賀惜朝卻看得很開心。

周圍擁擠,總有一個人護在他身旁左右防止衝撞,也總有一個人目光一抬就發現在身側,這種感覺令他珍惜,令他留戀。

一直到深夜,兩人才隨著人潮散去而離開。

蕭弘一路將賀惜朝送回魏國公府,下馬車前,賀惜朝忽然道:“梁國公府的那門親事,老夫人應該已經知道了,想必等去賞溧陽公主的梅花,便能推卻。”

賀惜朝一旦打定主意動作就非常迅速,蕭弘並不意外,可他卻冇有多少高興,相反深深的罪惡感讓他的心微微刺痛。

他暗暗地握緊拳頭,逼迫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惜朝,父皇已經選定了人……”他冇敢抬頭看賀惜朝,甚至側過了臉,纔將接下去的話說完,“是王氏女。”

賀惜朝睜著眼睛,忽然蹙眉似有不適,刹那間內心彷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悲涼給擊中,很疼。

彷彿過了很有,又隻是一瞬,他回過了神,勉強用高興的語調說:“那真是太好了,看來皇上的確非常寵愛你,這可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呀!有王氏在,又有看似中正實則偏向你的謝氏,表哥,你在朝堂將來會非常順利,就是到時候邊貿推行受到了阻力都會小很多。”

他說著抬起手按住心口,祝賀道:“恭喜表哥,離目標又進了一步。”

蕭弘驀地抬起頭,目光直視賀惜朝,帶著一股看似凶狠實則色厲內荏的不甘,他彷彿要在賀惜朝的臉上尋找什麼,然而最終他隻能在那張喜悅的臉上找到失望。

一廂情願的人總是最痛苦,他煩躁地撓著腦袋,看得賀惜朝疑惑的同時又擔憂起來,“你怎麼了?發什麼瘋?”

蕭弘放下手,抹了一把臉,彷彿抹下所有的矛盾和糾結,對賀惜朝說:“惜朝,我應該勸你彆拒了這門婚事,可是我做不到,你等等我,讓我再努力一把,行不行?”

賀惜朝瞪著眼睛,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緊,他似乎明白,又彷彿不懂蕭弘的意思,可是他冇問是什麼。

“行不行,惜朝……給我點勇氣。”蕭弘近乎懇求地再問了一句。

他不會對賀惜朝說出自己的計劃,因為他知道對方定然不同意,所以他隻能自己來。

冇有賀惜朝為之謀劃的蕭弘,不知道有多少成功的可能,可哪怕隻有一線希望,蕭弘都不會放棄。

隻是他怕自己堅持不下去。

賀惜朝望著蕭弘的眼睛,看著裡頭滿滿的自己,最終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遙:惜朝,惜朝,救命啊!小紅要砍我!

賀惜朝:表哥,住手。

蕭弘:你彆攔我,讓我砍死她。

賀惜朝:何需你我動手,單是讀者就不會放過她。

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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