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學考試
求知書齋這幾日相當熱鬨, 以今日為盛。
一大早,帶著請柬的書生們揹著算籌走進求知書齋。
同時, 諸多在報名時便被刷下來的書生們也來了,雖然無法參加考試, 可看看熱鬨也好。
考試地點在二樓, 樓梯口, 除了方俊跟羅黎, 還有一隊侍衛守著,另有兩名麵白無鬚,頭戴氈帽的管事模樣的人坐在一旁,手拿紙筆顯然便是核名之人, 他們來自皇宮,應是英王殿下授意。
書生們將請柬遞上, 覈對了姓名籍貫就被放入了二樓, 速度很快,不像科舉還要搜身檢查防止夾帶小抄。
話說這考的是算學,就算帶了小抄有啥用?
這年頭又冇有公式,可就算有公式, 不知道代入也是白搭。
待所有人入座, 賀惜朝帶著方俊跟羅黎悠悠地走進考場,站在堂前看著已經研好墨, 潤筆完畢的應聘考生,麵露微笑。
“在下很高興,有這麼多人才願意競聘英王府賬房一職。可諸位想必分外疑惑, 為何區區賬房需得要求功名和年齡的限製,卻對會否記賬理賬並無要求,此賬房與彼賬房又有何不同?”
所有的人都一同點頭。
賀惜朝笑道:“這個問題容在下暫時保密,請諸位先認真作答,爭取考得高分,通過筆試和第二輪的麵試之後,在下會詳儘告知。不過我可以保證,此賬房非彼賬房,隨著英王殿下在朝中不斷髮展施為,這些人會越來越得到重任。所以一旦任聘,也不能鬆懈科考,在此期間我也會鞭策各位儘力考得更高的功名,早日進入朝堂。”
此言一出,眾人眼前頓時一亮,不管這個賬房到底有什麼用,受英王府重用,以及賀惜朝傾力指點這兩個好處就夠讓他們全力以赴這場筆試。
賀惜朝說著,羅黎開始發考題,而方俊點起了香。
“時間總共六炷香,一個時辰,一百道題目,每題一分,以百分計,最終分高者前十名通過筆試。而最後一題為附加題,做出來可另得十分,計入總分。”
附加題是什麼?一下子可以得十分!
拿到考卷的人往最後一看,頓時一臉被雷劈下。
一線分兩麵,兩線相交分四麵,三線交叉分七麵,以此類推,以百線各自相交終得幾麵?
底下還有一線到三線的圖解……
天底下有這樣不可理喻的算題嗎?為什麼要算這些啊!
考生們紛紛發出靈魂的呐喊,誰做的出!
算了,這十分送給賀先生了吧,他們要不起。
方俊雖不用參與考試,可還是用胳膊肘支了支羅黎,輕聲問:“你會嗎?”
羅黎沉思到:“每增,增加一線,則增……加的麵……數就比前,前麵多增加……一。”
“所以呢?”
羅黎頓了頓,“用算盤算,廢,廢點時間,總,總能算出來的。”
方俊:“……”這是什麼樣的笨方法!
“萬一千條線呢?你也用算盤打?”
羅黎一張胖臉頓時皺在一起,“那,那就請得先生教,教我們。”
“筆試期間可用算籌、算盤、紙筆進行演算,請獨立完成,禁止交頭接耳,若發現有違規者,便取消資格。”賀惜朝一邊說便斜眼睨了他倆一眼,兩人頓時閉上了嘴,垂下頭。
“你倆拿上一份考卷,貼到書齋門口去,讓大家一同看看,將來若還有其他招聘的崗位,也會用這等形式選拔。”
“是,先生。”
待他倆一走,賀惜朝於是將視線轉回考場,善解人意地說:“此為百分計,題目較多,時間有限,建議諸位跳過難解之題,先往下做,帶有空再回看。”
二樓已經開始考試,樓下書齋內的人卻冇有著急離開,大家都想知道這考卷是什麼模樣,就等著裡麵考完出來好問上一問。
然而開考冇多少時間,羅黎和方俊卻下樓來,兩人一同走到門口的貼板上,將一份試卷糊了上去。
方俊道:“諸位,這份便是樓上正在考試的卷子,賀先生請大家一同賞閱,若有興趣者,不妨做上一做,待考試結束,我們便會一同公佈答案。賀先生交代了,今後有其它虛位以待,也會用如此形式廣而招聘。”
幾個下人抬上幾張書桌拚湊在一起,組成一個大桌台,上麵擱著筆墨和紙張,供草稿演算之用。
方俊說完,便側身離開,頓時那份試卷便被團團包圍。
一個時辰的時間,樓上在考試,安靜如雞,有人抓耳撓腮,有人神神道道,有人拿著算籌差點當簽求,也有人抹著汗抓筆重新算。這密密麻麻的百道題下來,多數人已經差不多被這些算術給繞暈了!
加減之法,乘除之法混著來用,為何如此複雜?
長度有何好算,直接丈量不行嗎?
眼看著時間過去,不會的題越來越來,悄悄看一眼旁人,似乎在奮筆疾書,這種自個兒冇思路卻見著彆人刷刷刷的感覺,簡直焦心焦慮眼前一暗。
神仙祖宗求個遍,隻求一點靈光乍現。
而樓下卻冇有考試負擔,雖然學渣,大多不會,可討論地卻熱火朝天,各種主意紛紛噴湧而出,集眾人之力推算,倒也做出了不少題來。
數學與文學不同的地方在於,它的答案具有唯一性,對就對,錯便是錯,冇有模棱兩可的好壞之分。是以做數學題好比攀岩一座又一座的高峰,冇到最後都不算成功,可一旦到達終點,卻有一種終見大海的豁然開朗,瞬間充滿成就感。
本對算學毫無偏愛的人也不禁跟著集思廣益起來,甚至吸引了來往的人群,不僅僅是書生,還有商戶掌櫃,小販小吏,閒逛的公子哥……小小書巷一時間有些人聲鼎沸。
有的還抄錄下來,準備帶回去試試。
賀惜朝中途打開二樓的窗子往下一看,門口那熱熱鬨鬨的景象不禁讓他宛然一笑。
數學是科學的基礎,賀惜朝希望有朝一日這門學科能夠被納入科舉之中,被稱為學士的不再隻有文學大家,還有數理化的研究人才。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隻有科技進步,才能讓人民的生活逐漸富裕起來。
一個時辰並不算短,可考試的時候,特彆是題目較多之時,彷彿隻是轉眼間那六炷香就燒到底了。
“時間到,不管做冇做完請諸位放下手中紙筆,將卷子平鋪在桌上。”賀惜朝說著,便示意羅黎跟方俊將卷子依次收起來。
百道題,就一個時辰,的確有些多了,兩人在收取卷子的時候發現多數人都冇有做完,有的甚至還空了許多。
至於那附加題,幾乎無人問津。
再看考生,幾乎都是一臉菜色,彷彿慘遭蹂躪。
待試卷收取完畢,羅黎和方俊站回賀惜朝身邊,隻聽到賀惜朝繼續道:“卷子的答案已經在樓下書齋門口公佈,諸位可自行查對。今日午後會通知前十名進行明日第二輪麵試,且為了體現公平性,他們的卷子也會一同貼於書齋門口,共大家鑒閱。另外……”
他微微側了側臉,隻見一個小廝捧著一個盒子上來。
賀惜朝從盒子裡取出一枚小巧的銀牌,“這是由二兩銀子壓製而成,不管在場的各位今後能否一起共事,今日相逢便是有緣,便贈於各位留作紀念。英王府第一場筆試感謝諸位參與支援!”
他說著便微微鞠了一躬,身後的羅黎跟方俊連忙跟著彎腰。
考生們冇想到居然還有贈禮相送,又見賀惜朝謙遜,頓時大有好感,方纔身心被算學虐了一百遍的怨氣立刻煙消雲散,跟著回禮。
“多謝先生指教。”
小巧的銀牌一一分發到手裡,隻見其中一麵刻著一個鋒芒畢露的“英”字,而背麵則是年月日,的確值得紀念。
哪怕冇有錄用,也是一個肯定。
“當然若是手頭一時週轉不靈也可當做銀子花用。”賀惜朝玩笑道。
會來應聘的人多是家境並不富裕,想要在備考的時候謀個差事,賀惜朝此舉的確令人大有好感。
一場考試在緊張之中進行,在輕鬆之下結束,考生們紛紛下樓往門口而去。
考題的邊上,答案和解題方法已經在邊上注命,考生們去覈對成績之時,賀惜朝則抓緊時間批改試卷。
數學卷子就是比語文卷子好批,對錯分明,三十幾張卷子花上半個時辰便批閱完畢。
覈對分數之後,考場上的前十名就誕生了。
“真是慘不忍睹,全班冇一個及格的。”賀惜朝歎息道,“水平真是太差了。”
“敢,敢問先生,及,及格是幾分?”這份卷子羅黎雖然無需考試,可他還是跟著一同做了題。
賀惜朝瞧了他跟方俊一眼,說:“六十分。”
羅黎認真地數了數,然後鬆了一口氣。
可方俊卻一臉蒼天大地的神情,他小心地問:“先生,會不會太難了些?”
“難?”賀惜朝回頭一問,“宮裡麵的卷子送出來了冇有?”
隨著他的問話,有腳步聲踩著樓梯而上,隻見小墩子喘著氣舉著一張繫著帶子的紙張快步走來,然後恭敬地呈給賀惜朝,道:“惜朝少爺,殿下的卷子。”
“他做了多久?”賀惜朝一邊接過卷子解開,一邊問。
小墩子說:“不到一個時辰。”
賀惜朝點了點頭,執起紅筆快速地勾起來,不一會兒就批完了蕭弘的卷子。
見羅黎跟方俊兩人好奇地伸長脖子,他便乾脆將卷子遞給他倆。
傳聞中,英王殿下不學無術,胸無點墨,上課瞌睡,乃紈絝之典範,就不知道他……
“隻錯了三題!”方俊震驚地喊道,“怎麼可能!”
“看,附,附加題都對了!”羅黎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那可是親王啊,算學居然這麼厲害。
賀惜朝卻理所應當道:“我儘心儘力教了六年,若是不會做這麼簡單的題簡直就是對不起我。不過粗心這毛病,還真難改正。”
所以,傳聞都是假的嗎?
兩人麵麵相覷。
賀惜朝輕輕笑了笑,“不愛讀書是真的,不過不愛讀跟不讀是兩碼事,再不喜歡,逼下去也能做好的。去吧,給這前十名發麪試通知去,明日一早,來此等候。”
賀惜朝招聘啟事上就寫了十位,是以麵試並不是以刷人為目的,他主要是來談談他的目的和理念。
“所以,恭喜各位,現在我們可以算做同僚,在一個團隊,今後一同為英王殿下辦事。”賀惜朝笑道對周圍拱了拱手。
此言一出,這讓在場忐忑的幾位入圍者頓時吃了一顆定心丸,麵露驚喜,彼此之間本還存著競爭防備的心思也頓時轉為友好親切,畢竟是一同從算學題海中殺出重圍的戰友,有一份心心相惜之情。
“現在容我解釋一下‘此賬房’與‘彼賬房’的區彆。”賀惜朝清了清嗓子,待吸引了所有目光之後,便繼續道,“賬房,顧名思義便是以記錄賬本的形式覈算進賬、出項及統計,這是眾人認知中賬房先生的作用,除此之外有些還會平賬,銷賬,甚至做偽賬,企圖藏匿大量的不合法的銀錢往來。針對此,便是在下聘請諸位的目的,稽覈這些虛賬,假賬!揭露太平賬目上的虛假表麵,挖掘被隱藏的真實銀錢交易,追溯來源和去流,彙整合證據鏈,讓貪汙腐敗的犯罪分子無處可辨,這便是“此賬房”,又名為審計。所以這次我要的招的便是審計。”
賀惜朝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眼神頓時發亮起來,心中隱隱有些激盪。
其中有一位更是激動的問:“賀先生,這不是跟朝中禦史一般,具有監察之職?”
賀惜朝搖頭,“禦史身有官位,具有監察文武百官之職,不過無需查證是否違法犯罪,隻需存疑便可上奏,自有相關衙門去覈實。而我們針對的隻是賬目,不僅要存疑,還要追求賬冊的真實和完整,尋找其中的漏洞,深入挖掘和求證。眾所周知,賬目乃重中之重,甚至可以說知其賬便知其所為,隨著英王殿下在朝堂上大展宏圖,受皇上重任辦各種差事,我們這個審計團隊便會跟著他接觸各類賬目,以便殿下施展拳腳。”
“可我們不懂賬啊!”
有人一歎,頓時引起周圍功名。
賀惜朝說:“懂不懂無關緊要,隻要有一顆較真的心,在下便會傾囊相授,諸位隻需願意學,學會便可。”
“賀先生,恕在下冒昧,這聽起來並不容易,在下也是出自商賈,這假賬做起來有的真可以以假亂真,難以發覺。光靠我們,毫無經驗之人,如何才能明察秋毫呢?”此人會來,想必是跟羅黎一樣為了英王府門路而來。
賀惜朝倒是欣賞他了,“對,不容易,可再能亂真的賬目,假的就是假的。諸位彆擔心,總有追溯詢證的方法,隻是光靠一個人不行,所以有了我們這整個團隊,分工合作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顯然賀惜朝是有法子的,那人似乎很感興趣,立刻恭敬道:“聽先生的。”
“好,既然諸位認同我,那麼從明日開始就跟著我學習,爭取在年後能有所小成。”
“這麼快?”
“自然,殿下已經領了第一個差事,便是審查英王府裝修的賬目,能為殿下審多少銀子,這就看我們的了。”賀惜朝輕輕撣著衣袖,輕飄飄地說,“所以時間緊迫,春節裡除了除夕到初五,諸位能有拜年訪親的空閒,其餘的都得跟在我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遙:官方法定節假日你也要剝奪呀?
賀惜朝:對啊,過來加班有意見嗎?不想乾了?
眾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