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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活 24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6:21

帶路黨是這麼誕生的

說著,便讓她帶著衣服進去,把門關好。九娘見門牌上寫著‘試衣間門’,也是新奇得要命,暗道,“是了,成衣要試啊——若不是這樣的新式衣物,原也不好一個人來試的,冇個人幫忙,怎麼能穿的好呢?”

或許有人可以,但反正九娘是決計不行的,她拿起襯衫端詳了一會,又見領口內縫了一個小布條,上頭寫著一個2字,不太知道是做什麼的,便先脫了比甲,剛想著,‘這裡倒是冇有搭衣架子,莫把我的小紗衣裳給弄皺了’。

一轉頭,又見身後牆上有一排架子,上頭鑲嵌了幾個掛鉤,一個掛鉤上已掛著一個怪東西,長長地伸出來,彷彿是烏紗帽的兩條梁,忽然間門福至心靈,想起店裡的衣服似乎都是這樣掛著的,便把比甲掛了上去,果然嚴整輕盈,這也是九娘前所未見的東西,心底不由想道,“這也就是紗的了,若是絲綢,說不定會滑落,還是咱們家裡那樣的好用。”

不過,買活軍是很少穿著綢緞的,這種衣架對棉衫倒是好用。九娘先撚了撚‘襯衫’的布料,還是棉的,不過相當柔軟親膚,她先試著褪去短袖衫,將它單獨穿好,一個個扣上釦子,紮入褲子裡,發覺有袖釦,又扣了起來,再調整了一下門襟裡支出的兩個小角,這纔開門出去,有些忐忑地走到穿衣鏡前去看效果。

“啊呀,啊呀呀。”

試穿?

和這家店的陳設一樣,這個新詞兒,對於七娘、九娘來說,也是聞所未聞的。事實上,如果不是今日來逛商場,兩個小娘子可能一生也不會走進成衣店裡。因為成衣店在此時,多是專賣從當鋪、百姓手中收來的二手衣物,也有叫估衣鋪的,便是偶有新衣出售,也多是客人因故未從布莊、綢緞莊取衣物,鋪子收不到尾款了,便轉手給成衣店,回些本錢。

正經的百姓人家,大概一年能做一兩身衣服,便算是很殷實的了,他們多是去布莊裁幾匹布來,家裡娘子心靈手巧的,便回家自做,這樣餘下的碎布料還可以攢下來做彆的用處,百納布做手帕,做小衣裳、鞋底,都很實惠。

但若是家裡冇有女眷,又或者女眷做不得針黹,那布莊也有裁縫,額外付手工費,到時來取成衣便可,不論如何,量體裁衣是一個必須的步驟,便是人來不了,那也要帶了有記號的繩子過來——一根繩子,圍著腰,掐一下,用炭筆點一點,這就是腰圍,還有肩寬、腿長,大概知道這些尺寸,一件衣服也就有了。

富戶人家的女眷,若是結識了繡莊的好裁縫,也會從綢緞莊子裡裁了布,拿到繡莊去請人做。而如雄國公這樣的人家,他們自己家就經營了布莊,行事自然便宜,管事每年按季都來家裡請安,若有時新的好料子,也會帶來孝敬,一年四時八節,總得給家下人都置辦幾身新衣的。

店裡的親眷們,早已期待不已了,九娘一出來,頓時成為眾人的目光所審視的焦點,若是穿著不雅相,隻怕這件事是要傳一輩子的,但還好,七娘這樣的小姐妹自然不必說了,便連三房的四嫂子都忙道,“真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九娘這穿著,我不敢認了,怎麼竟是這樣挺拔襯身,這樣俏式?隻有一點,如此反而像個小子,不像是丫頭了。”

“原見你用比甲來搭這圓領衫、排扣的褲子,已覺得很精神了,不想搭了這襯衫,更是俏麗。這釦子是好,亮閃閃的,瞧著便叫人歡喜,可比盤扣要簡潔多了——我最不喜盤扣,總是那些吉祥花樣兒,瞧著膩味得很。”

“隻有一點,這襯衫太挺括了,反倒顯得褲子‘泄’了一點兒,九娘,你穿這條,這褲子我瞧著好,窄了些,但料子和這襯衫是更搭配的。”

大家同在一府裡住著,哪能人人和諧,你和我好,我和她好,總有派係,難能和今日這般,大家都全忘卻了往日的齟齬一般,沉浸在這新鮮的興奮之中。九娘對鏡自照,也是眼前一亮,心跳的飛快,隻覺得自己簡直換了個人一般,不由自主,便挺直身子,做出了體育課時先生要求的姿勢來,果然,身形更見窈窕,而且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這些都是由布莊自己的裁縫在做,至於夫人姐妹們的衣服,有些是身邊手巧的針線娘子做,有些是寵愛的丫頭自做,她們不太穿外頭的針線,也不出去逛街,這還是第一次走進這樣專賣全新成衣的服裝店裡——其實就連圓領衫這樣完全是買活軍興起的樣式,雄國公府也還是自己去裁布回來,讓身邊人做的,這時候能弄到有些彈力的棉布,可比弄到全新的成衣要難得多。

也是因此,她們對這店裡的陳設是冇有任何品鑒的,很自然地作為服裝店的樣板給接受了下來,視線順著動線的設計,落到了幾件焦點衣物上,九娘最留意的,自然是那對襟帶鈕釦的衫子。

這衫子是月白色的,不長不短大概到腰際,側腰挖了一個半圓,鈕釦是銀色,在陽光下閃閃放光,九娘對這個款式,無法想像上身是什麼樣子,但對鈕釦愛不釋手,隻覺得和常見的盤扣比起來,更為輕盈,一顆顆大小完全一致,連紋樣都一模一樣,真不像是澆築出來的,這樣小的東西,難為塑造得這麼精細,甚至彷彿連頭髮絲兒都能看見,而且每一枚幾乎完全一樣,在此時來說,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還可以試穿嗎?”

在九娘想來,所謂的試穿,就是把衣服拿起來在身上比一比,她們挑選布料時也是如此,拉出布料,放在身上比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襯自己的膚色,但女夥計卻把她帶到了一排如剛纔廁格一般的小隔間門裡,笑道,“這個襯衫,單穿束進褲子裡也可以,套在圓領衫外,做個外套一樣也可以,貴客可以兩樣都試試看。”

從古至今,流行的衣裳多了,哪個不是看了好看,便自家回去摸索著做了出來,天下間門哪樣東西不是如此呢?就像是買活軍的圓領衫,還有秋衣秋褲,雄國公府的女眷不也是看了個款式,便買布回來自做。怎麼難道這樣是要給錢的麼?

且不說能不能和反賊做生意,便是可以,九娘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價,她囁嚅了片刻,瞧了瞧長輩們的臉色,先是小心地說,“這說穿了一文不值的東西,隻是門襟留得多了,尋個方法安置而已,實在當不得什麼,若是能瞧得上眼,便儘管用罷。”

這話說得大方,四太太、七娘和幾個女眷都露.出讚許之色,雄國公府的女眷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便宜揪扯,照搬之前能打個招呼,禮數上做足了,錢都是次要的。

“這不行。”女夥計的態度也很堅決,她又耐心地解釋,“若說九姑娘是將這襯衫解開兩個釦子,又或者是打了個結,在我們本來的商品上做出改動,這個我們看了好,也跟著做,那是不必給錢的。但這條褲子是九姑娘自己做的,有尺寸、比例上的改動,那就不同了,這是你應當應分的收入,你不收錢,我們也不敢完全照搬。否則,以後天下間門還有誰敢來我們買活軍這裡註冊專利呢?不能因小失大,把買活軍的信譽丟了。”

專利這件事,對四太太這樣的人來說,自然是天方夜譚,便是七娘、九娘,也隻是浮光掠影地看過一些報道,因隻做商業的手段理解,並不感興趣,而是直接掠過了。但買活軍的意思,她們是可以猜到大半的,當下都不由動容:買活軍雖是反賊,但當真是一絲不苟,果然和傳說中一樣,極其注重信譽。

這個味道是在何處,女眷們說不上來,隻是感到新奇好看,還是女夥計笑著道破真諦,“咱們敏朝的衣冠,視覺上一向是向下流動的,是以頭頸處便要顯示出一種柔和服帖的弧度來,在曲線上和衣裳形成一致,整個衣裳的重心,也就是最寬大的地方,一定是在裙角。這樣就務求在胸口、肩線上,要服帖,不要越過了裙角和頭頂狄髻的連線。”

她從櫃檯後取出了一條月華裙來,請七娘圍在腰上,搭配著比甲,又用尺子做了個連線,“前後左右的線條,都在這連線內,瞧著便是美的,文靜、雅相。因此,女子最好要微微地含胸,肩線也要往下壓,有一點兒溜肩是最好,因為若是抬頭挺胸,肩膀和胸口的線條,便會把這個三角形支愣起來了,破壞了這種和諧。”

她還是請七娘來做示範,大家都覺得頗有道理,九娘更是宛若聽了什麼天書一般,不願錯過一字,她素來愛好打扮,但從未聽說有人從這‘幾何’的角度,來評判素日裡穿的衣裳,不管有冇有道理,這樣新鮮的說法,都是要聽的,更何況她覺得這也很說得通。

“而買活軍的新式衣裳,雖然在初衷上,是為了方便女子工作、健體,因此一定為了要容易活動,才推崇褲裝,但一旦褲裝流行起來了,在線條上,便會有很大的變化,因為裙子是連成一片的,而褲子是分開的,從頭到尾,不再是一個簡單的三角形了,而是一個複雜的,多樣的形狀,若是寬腳褲,那是兩個梯形,哪怕穿了長比甲,把□□那一片遮蓋了,露出的褲腳,走動時也是兩個長方形。”

關於幾何的知識,女眷,尤其是年輕,未出嫁的女眷們,她們是明白的,因為最近她們正在跟著將來特科的課程學習,四嫂子也還好,那幾個府外的女眷便聽得吃力了,好在女夥計的櫃檯裡還有課本,她翻開一頁,比著七娘和九娘,對幾個懵懂的女眷,指指點點地講解著,“因為下身線條的變化,上身的線條也要跟著變化,不能再迎合著湊成一個三角形了,所以在腰身處,不能和從前的比甲、外衫一樣,一味的上小下大,做一個小三角頂,這樣看著,是不搭配的,上衣支愣了出去,冇有東西接著,便彷彿撲了個空。”

任何時候,隻要是重信守諾的人,彆人都願意和他來往,九娘心裡對買活軍的好感和嚮往,不知為什麼又逐漸高漲起來,她便鼓足勇氣,低聲說,“那,那這件事,我做不得主,恐怕要問我的父親……”

她的父親是雄國公次子,應當是隨侍在雄國公身側,父親知道,也就意味著祖父知道,九孃的顧慮其實正在於此,女夥計問了問,含笑道,“這是喜事,無妨,咱們店連皇後孃娘都來光顧,再不至於犯了忌諱。”

她走出店鋪,吩咐了幾聲,回來又給大家介紹衣裳,大家都喜歡九娘試穿的襯衫,覺得款式雖然簡單,但人卻很挺拔,如同夥計所說,襯衫的線條,和褲子組合在一起,使得肩寬、胸挺,這樣的儀態不再會破壞衣服的線條,因為上身是個倒梯形,肩膀和胸口,正在梯形中較寬的一部分,便給這兩處留出了很大的空間門。

“不知什麼時候,現在已時興起昂首挺胸地站著,說是這樣對身體好。”

“最好,上衣也是做一個梯形,但是要倒著,這樣和下身是有個對稱的,這樣就要在腰身處掐一下。九姑娘剛纔進店以前,所穿的那一身衣服,為什麼和諧好看呢?從線條來說,便是因為九姑娘把上衣束進去之後,搭配的是短比甲,也是一個收束的短梯形,和褲子便形成了呼應,因此大家看著,便覺得雅相又俏皮。”

“九姑娘還在腰間門把門襟抽起來,也形成兩個小梯形,又是一重呼應,還多了一絲變化。這對寬門襟,是很巧妙的利用,做這條褲子的,是九姑娘身邊的丫頭嗎?她的心思很巧呢。”

九娘高高抬起頭,得意地大聲說,“衣服雖然是丫頭做的,但款式卻是我想的。”

女夥計便笑著說,“好啊,好啊,九姑娘,能和你打個商量嗎?不瞞你說,自從你進來,我便瞧中了你的這條褲子,這個設計,在我們買活軍那裡也是冇有的,不知道能不能請你把這款設計,作價轉讓給我們呢?我們可以按銷量付你專利費,也可以一筆買斷,隻憑九姑孃的喜歡。”

彆說九娘,就連其餘女眷,都聽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先不說什麼叫做‘設計’,她們心中是很模糊的,便說這衣裳的樣式,原來看上了,還要再花錢買?

“若是九姑娘和我們合作,我們週報上還要發一篇文章,講你的故事,號召大家來跟著動腦子,不過,若是九姑娘謙遜,我們也可以隱去你的姓名來曆,起個化名進行報道。”

或許這對買活軍來說,是很好的事情。但她越說,九娘心裡便越是害怕,也越不敢看父親、祖父的臉色。她此時才知道為何母親總是教導她安分隨時、韜光隱晦,買活軍可是敵軍啊,雄國公府更是位居要職,是行事最要小心的勳貴,雖說祖父也做主來了使館,但這是要跟從天家的風尚,安安分分完事了,大家歡喜,如今因她的緣故,橫生枝節,九娘根本不知回府後,等待她的會是誇讚還是懲戒,而這懲戒,又會是怎樣的力度。

“今日不意還有這樣的巧宗兒!”

祖父開口時,語氣很歡喜,九娘這才稍微放鬆下來一點,但也不敢完全放心,隻聽著祖父問了些行情,便做主為九娘要了個分成的價格——這褲子賣出一條,九娘便能分到一文錢,每年結算兩次,結算五年,到時候,使館會派人上門送信,請九娘過來看明細,拿分成。

一條褲子不過是一文錢,一千條褲子也不過就是一兩,指著它過活實在是很難的,若是買斷價格,能去到五十兩呢。七娘在祖父麵前一句話不敢說,等雄國公走了,才為九娘抱不平,道,“買斷的不是更便宜些麼?祖父也太客氣了。”

女眷們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若是這樣站,那還是這樣的襯衫好看,穿著,整個人拔高了,真是精神。”

她們受到皇後孃孃的鼓舞,便都興沖沖地買了這件襯衫——單單這襯衫真是不貴,不過是五兩銀子而已,不過,買活軍這裡提供改造服務,他們能做金釦子,也能在釦子上鑲嵌水晶,可以全按客人的喜好來,這個價格便貴了,要數十至數百兩銀子不等。

一件衣裳五兩銀子,這東西在買活軍處是很少有人能買得起的,夥計也說得直白,“這衣服便隻能在京城賣,為何呢?這襯衫不能送去洗衣廠——釦子貴重,保不牢會洗掉的,買活軍那裡,生活節奏很快,人人忙,也冇有誰會穿一水就把釦子剪下來,等送回了再縫上,冇那個閒工夫。我們的褲子多是做包碎石的小佈扣,那個就是洗脫了也不心疼。”

這便是金屬釦子始終無法真正流行的緣故了,縫線若不堅牢,若是掉了,豈不可惜了的?倒是盤扣相對要好得多,雖然大家覺得,這襯衫上釦子的縫線,要比從前偶然見到的一些硬扣要更牢靠,但聽說買活軍的洗衣廠,洗衣動作是很粗暴的,綾羅綢緞都吃不牢,看來百姓也寧願不拿金屬釦子來冒險,因此,這衣服便隻能是賣給北方的有錢人。

而這些有錢人,根本不會去考慮為何一件棉質襯衫要賣五千塊——單單是這釦子,五十兩能不能在彆處買得到?當下都是爭購的,一個個爭著要試穿,夥計又請九娘試穿店裡自己賣的窄褲子,和襯衫搭配,九娘卻有些心神不寧,雖然看著這窄褲子上頭的,如老式襪子中縫一般的直線,心中極其好奇,但又不敢穿上,反而還把襯衫換下來,穿回了比甲。

不過,雄國公來也有好處,那便是她們看上的衣裳,他順手便結在了公賬下,這叫幾個更衣室裡的女娘,都急忙開門出來,給雄國公請安了,雄國公也不過一笑而已。

而對九娘來說,她的好處最大,或者說她對闔府上下的貢獻最大,因為買活軍推薦的窄褲子,被她拿在手上,也是渾水摸魚,被雄國公一道結了賬,那麼她以後若要穿這條窄褲子,家下人便說不了什麼了——祖父買的!

襯衫自然也是一個道理,因是祖父買的,她能穿,家裡彆人自然也能穿,於是大家都很歡喜,好話如同不要錢一樣的,更加誇讚九娘。唯有九娘這裡,驚魂未定,一整日都恍恍惚惚,便是跟著姐妹們去吃蛋糕、喝奶茶,又去逛超市,都未能真正歡喜起來(雖然還是買了一大車亂七八糟的東西),飯後七娘被姐妹們拉去玩所謂密室逃脫,九娘哪有心情?

婉言推辭,讓七娘自去以後,她自家在花園裡徜徉,吃了一大堆旋風土豆、辣油麪皮,還吃了一把的烤羊肉串,險些又鬨起肚子來,跑了好幾次廁所方纔止住,因一大早出來,這會兒折騰得累了,回到超市裡,找了處陰涼昏暗的地方——那處正能吹到穿堂風,還擺了幾個‘懶無形’的沙發。

她的決策是明智的,因過不久,雄國公便親來了,眾人慌忙要行禮,被他免了,方纔罷休,剛剛進去換襯衫的兩個女孩兒,唬得躲在試衣間門裡根本不敢出來。九娘心如擂鼓,偷眼先看父親,見他也是一臉深沉,喜怒不辨,不由怕得牙關輕顫,險些叩出聲音,連忙死死咬住,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隻有那女夥計,對著什麼客人都是一個態度,與雄國公分說了原委,又笑道,“國公,您這個孫女是有些天分的,如果在我們買活軍,我們會讓她去讀服裝專門學校,出來做個設計師,畫版師,收入也是豐厚呢。”

“如今便是在京城,也能讓她時常來使館走走,可以從我們這裡,郵購一些服裝專門學校的教材回來給她看,她要有好的設計,我們出錢來買,也是一樣的。”

雄國公聽了,倒是頗有興致,仔細看了九娘幾眼,他子女甚多,如今雄國公府共有七房成親的衙內,又有未成年的子女還有六七個,每一房還生了孫子孫女不等,好些孫輩都到了成親生子的年紀,如三房的四少爺,已有了一兒一女了,國公府孩子滴滴答答加在一起有大幾十個,雄國公也不是個個都能認得出。

九娘出生以來,除了親生父母之外,幾乎未得到祖父母任何特殊的關注,今日還是有生以來頭一遭兒,接受祖父的打量,算是眼裡終於有了這個人。他看了孫女的褲腰一眼,似乎有些困惑於這也能得到買活軍的欣賞,那女夥計便又笑著解釋了一遍,說道,“褲門襟,這是新東西,如何安頓多出來的門襟,這是學問呢,怎麼利用新東西,是寶貴的天賦,我們管這個叫創新精神,符合這精神的,便要受到獎勵,加以宣傳。”

可今晚,今晚日子已經過得很好的九娘,卻發現自己仍是貪婪的,她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經相當不錯了,卻還想要過得更好,她想要去上那個服裝專門學校,想要仰首闊步,如今日一樣,隨意地走在最寬敞的街道上,走進今日所去的超市那樣寬敞的商場裡,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她想要賺許多錢,然後浪費地花掉,想要住在擁有抽水馬桶和自來水、蓮蓬頭的屋子裡,畫著所謂的版式圖,再把自己的腰勒得緊緊的,穿著短袖的圓領衫,窄窄的褲子,把自己的曲線完全體現出來,出門去上學、上班——最重要的,是自由自在地出門去。

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她,這些都是不好的,不是一個女子應該渴望的,可她就是想要,發自內心地想要。如果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如果以後再不能去使館那樣的商場,九娘將永遠無法再真正地快樂起來。

到買活軍那裡去。

這個已經過得很不錯的小姑娘,心裡居然破天荒,萌生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她清楚地知道,這是因為她的貪婪,她已有了很好,卻還想要更好。

但即便如此,即便深知這是源於自己的貪婪,但這個念頭,還是越來越強烈,在腦海中盤旋不休——到買活軍那裡去!

九娘往上頭一坐,不一會居然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朦朧間門隻覺得有人將她抱起,睜眼一看,見是父親,母親似乎也在一旁,便一閉眼又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到晚上掌燈纔在自家架子床裡醒過來——自家丫頭在一旁做針線呢,見她來了,忙起身去喚了她母親來。

九娘見到母親,不知如何竟覺得很委屈,喚了一聲‘娘’,眼淚不覺就流了下來,她母親忙把她摟在懷裡,一聲心肝一聲肉兒地愛撫了起來,又細細寬慰道,“你莫擔心,無人生你的氣,也無人笑話你,闔府都羨慕你有才氣,還被買活軍買了版式去,你祖母還特意遣丫鬟來誇獎你,給你送了鮮果來。”

她到現在還穿著那條惹事的褲子呢,不但鬨了這樣的事情,還鬨肚子,又在園子裡睡著了,一覺睡回家裡,若是在旁的人家做客,九娘今日,可是把一輩子的名聲都壞了去,怎麼能不哭呢?好在是買活軍的使館,是以居然遇難成祥、化險為夷了,九娘聽母親安撫了半日,情緒方纔逐漸平穩下來,還有些不可思議,抽噎問道,“祖父祖母真未怨怪我麼?倒是鬨出一段新故事來。”

她母親笑道,“傻孩子,你祖父高興還來不及呢,咱們整日隻知道買活軍生意做得大,到底做得多大?連錦衣衛都不知曉,你得了他們的看重,和他們簽了分成合同,那每年交賬時,豈不就能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了?”

原來祖父要簽分成合同,其中竟有這個道理,九娘也不由得大為愕然,止住眼淚,這才真的相信自己不但無過,反而有功。她母親喜氣洋洋,不住撫弄九娘髮鬢,笑道,“我就知道,我們九娘是有大造化的,你且等著罷,不知多少好前程等著你呢,你爹說,陛下有意開女特科,若是如此,你豈非是當仁不讓?到時候,何須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我們九娘便先來給孃親掙誥命了!”

但這是無法實現的,九娘也知道,這會連累她的父母,她的丫鬟,她在這裡有這許多眷戀愛慕的家人,她去不了。

但買活軍可以過來……

到買活軍那裡去——如果去不了,那就讓他們早一點過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她顯然已得知不少訊息,又說,“你那條褲子,加緊做出幾條來,過幾天或許能進上——也或許會被宮中召見,都是說不定的事,可不要多想,起來用個夜點便快些去睡,國公為你找了禮儀師傅來,要指點你覲見之禮,明日起可有得忙了!”

誰知道今日遊園,會是如此收科?張九娘好一陣愕然,昏昏然依言行事,不過她下午實在吃得太多了,這會兒冇得胃口,隻就著丫頭的手,吃了幾口山藥紅棗粥,便漱口睡下,不過白日睡得太多,反而走了困,這會兒在床上翻來覆去,時而望著房梁,時而看著帳子,心潮起伏,思緒翻湧,連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麼。

版型、設計、使用費,特科、做官、功課、誥命……馬桶、蛋糕……可笑她一天記得最清楚的居然是馬桶,其餘事體簡直毫無心思,隻顧著擔心回家後的遭遇。九娘發覺她根本無法想像自己做官是個怎麼樣子,她心裡完全無數,而且因為想起了馬桶,她又想上廁所了,隻是一想到床尾的馬桶,便恨不得再憋一會兒。

買活軍……買活軍那裡的日子,該多好啊,他們那裡一定遍地都是那樣乾淨雅潔的廁所……還有,還有那樣立整俏麗的衣裝,她們的女娘,肯定是想到哪兒去,就到哪兒去,想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衣服,永遠不會因為一點小事,便忐忑不安,生怕回家後受到了家裡的重罰,甚至很可能,為了省去麻煩和議論,家裡從此就冇了這個人……

其實,從小到大,九娘雖然不出挑,但日子也還算是很好過的,家裡人待她們也無論如何不能說差,父母疼愛、兄長嗬護、姐妹和睦,九娘一向以為,她最大的恐懼,除了那無孔不入的疫病之外,便是將來不可避免的婚嫁——那也就意味著她要離開這個富足的安樂窩了,在那一天之前,九娘真無法想像,自己還有什麼時候會覺得家裡比不上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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