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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活 23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6:21

數據哪裡找

“惠卿來了。”

惠抑我不過等了幾分鐘,皇帝便叫進了,他身穿圓領短袖,寬鬆的棉麻‘汗衫’,下頭是一條不知布料,隻到膝蓋的侉褲,這褲子彆看其貌不揚,但惠抑我卻知道,一條褲子在外頭怕是要賣到一千兩銀子都不算貴的。

這是使團送給皇帝的仙衣,所用的材料,按照他們的說法,‘吸汗速乾’,當真是一點不假,惠抑我還看過皇帝試驗,脫下來的褲子用清水浸泡,再略打一點皂角,擰乾之後掛起晾曬,不到半個時辰便乾透了,而且平展如新,絲毫冇有褶痕,端的是令人讚歎至極。

若是從前,此物定是要起個仙氣飄飄的名字,可惜買活軍一向作風樸實,這東西就叫‘速乾褲’,還有速乾短袖,其實是一身的,皇帝這裡得了兩身,如獲至寶,說是穿著時吸汗透氣、妙用無窮,比薯莨紗更適合錘鍊身體時穿著。

看來剛纔皇帝是乘著數學課講評作業時,自己去‘健身’了,惠抑我心想,“皇上的身子骨倒是越發康健,不過天家血脈,曆代來活過四十歲的都是不多,如他曾祖父一般,花甲而終已算長命,不知道這一位天命如何,謝六姐心中想必也是有數的,就不知道會不會開示曉諭了。說不定原本也活得不久,現在才這樣注意摔打身子。”

因為有水泥小樓的緣故,一年中除了盛夏時節,皇帝比較常住在宮中之外,其餘時分,尤其是隆冬臘月,多數都是在這九千歲獻上的彆府中起居。主要也是因為水泥房在冬日裡,設了地籠之後,保暖的效果的確比宮中大殿要好得多。彆的不說,便是皇後,冬日也經常來府中小住,理由都是現成的:小皇子剛出生,自然受不得寒氣。

“張師傅,奴奴還有一題不解,這道算學題裡,是如何憑藉題乾現有的條件,求出e角為75度的?”

既然是彆府,而且水泥房較為有限,許多時候原本的禮教大防便冇有那麼謹嚴了,惠抑我在小樓外候見時,正好聽到打開的窗戶中傳出了女子聲氣,嬌聲嚦語,問著平麵幾何的習題。便知道這是宮中妃嬪也來伴駕,恐怕皇帝之前也在一起上課——如今皇帝的興趣,隻有一小半還在原本的工造之上,倒是把大多數熱情都投入到了‘數理化’中,宮中妃嬪投其所好,也都紛紛跟著自學,還從買活軍的使團中禮聘了一位女子教師,進宮教授,便是這位張師傅了。

惠抑我今年四十多歲的人了,在常人眼中來看,已是半個老翁,倒不必如青年官員一樣講究避諱,若無其事站在當地,聽著裡頭張師傅為妃嬪們講了幾何題的解法,還問閹人道,“張師傅現在可有空閒?還開不開私塾?她的課倒是講得很好。”

或許是因為買活軍一開始就和閹黨打交道,這些宮中閹人,對於謝六姐好感極高,在使團跟前也格外殷勤,因忙道,“多得是人想請張師傅去講算學呢,尤其是幾何,張師傅的確說得好,她來內書堂開過課,我們聽了,也覺得思路被點撥得很是明晰。不過張師傅說,這件事還要衙門準許,否則公然開課,影響上似乎是不太好。”

表麵上自然是行禮如儀,口稱“見過皇上”,這樣私下陛見是不行跪拜大禮的,作一揖而已,皇帝旋即叫他坐下,道,“今日叫你來,是因為下一期的頭版,要發的文章已經定下,是沿海一帶引種土豆、高產稻、高產麥的推進,如今各地的摺子都收上來了,這些數據大概是可信的,你把摺子都拿回去,試著總結一下,也要和《買活週報》上一樣,拿出一篇數據翔實,最好是佐以圖表的報道來纔好。”

又道,“原定的版式帶來了嗎,給我看看——你先看摺子,若是有難處,便現在和我說,咱們看著能不能商議個辦法出來。”

和謝六姐在報紙上的囂張氣焰不同,買活軍的使團,行事風格倒是頗為柔軟,在京中和各大豪門往來頻繁,不過是兩三個月,便完全打開局麵,時常是京中諸多飲宴的座上賓,雖然他們不太飲酒,也並不收用美婢孌童,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但僅僅憑著他們帶來的那些奢物巧戲,便足夠讓人追捧了。

使團之中,有張師傅這樣精於算學、物理的才女名師,也有馬吊高手,又會玩山東撲克,又會下飛行棋,還會玩一種叫做‘三國殺’的所謂‘桌遊’,又會玩什麼‘狼人殺’。

惹得京中的紈絝,竟是一時間連馬吊也不打,蛐蛐也不買了,雞也不鬥了,幾個月來各自約局,風月之地也不行令,全是‘我來盤一盤二少爺的邏輯’——之前的《二十四邏輯謬誤》,在京中傳讀絲毫不廣,反倒是因為一出遊戲,邏輯這個詞反而一下流行開了,懂不懂的人嘴裡都說著邏輯,已經進入了人們的生活,成為了一個常用的詞兒。

在買活軍的學問之前,先傳播開來的,便是買活軍的娛樂,這是讓人有些無奈,卻又覺得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好在有一點令惠抑我等臣子心下稍寬,那便是皇帝並冇有受到這些新娛樂的引誘,和從前比,反而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朝政上。

這或是因為朝廷受到買活軍和建賊壓迫之後,內部少了許多掣肘,令他有了施展的空間,不過在臣子們來說,也是看到了皇帝的成長,雖然很不可思議,但若說此前是荒嬉之君無疑的話,那麼此時,雖然還有許多瑕疵,並且完全冇有更改的意思,但在朝政上,已多少可說是有了些明君的影子。

皇帝‘哈’地冷笑了起來,拿起桌角的報紙抖了抖,“誤會麼?還是連《週報》都敢不細看了?一看是數據文章,便立刻略過,他們哪裡知道週報裡早將分派到各道的良種數量都給了出來?居然多達一倍,這多出來的種子,是哪裡變出來的?求六姐冥冥中賜予的麼?”

惠抑我起身長揖道,“皇上請製怒,豈不知徐徐圖之的道理?王旭此人雖有種種不是,但勝在無為而治,與登萊處並無掣肘,如今遼東形勢一片大好,似非更易其人的好時機。”

這倒也不是假話,且這王旭也是閹黨一員,據惠抑我所知,山陽道引種土豆也還算賣力,隻是一道摺子有些矯飾之處,派人前去訓斥一番也就罷了。要再找個能比王旭強的,倉促間也不容易。其餘佈政司,恐怕還未必有山陽道做得好呢。

若是要按惠抑我的想法,這篇文章,此時尚且發不得,還要結合各地錦衣衛查訪的結果,真正賣力引種,惠及平民的,才值得出一篇報道揚名,同時也要貶謫那些做事不利的佈政使,如此一年下來,方纔能讓眾佈政司見到朝廷的決心,明年的土豆引種,纔會真正全國順暢。畢竟,引種土豆是完全無可挑剔的農事,若是連這件事都不肯儘心,那這個官隻怕也是真的當到頭了。

不過,皇帝既然特意把他叫來,可見並非是隻有這麼點道理中的想法,對於惠抑我的獻策,不過是隨意嗯了一聲,便道,“錦衣衛如今也不過是在江南、遼東一帶,真正有些探子是能乾的。各地的百戶,早已多半無用,便是加上各地鎮守太監,也不過是給他們多找了些斂財賣人情的藉口罷了。”

惠抑我忙從懷裡掏出初版選材,雙手呈上,這裡自有兩個小閹人拿了十餘份奏摺,惠抑我也不敢托大,忙打開仔細觀覽,又要了炭筆、算盤、活頁本來,放在一邊,把奏摺中寫的數字都記下來,隻等著稍候仔細驗算。

他這樣慎重,皇帝也絲毫不意外,望著惠抑我誠惶誠恐地撥算盤,也不由得歎道,“這個報紙,的確是個好東西,但未必能起到好作用!”

他的意思,惠抑我心知肚明:對地方官來說,報喜有稍許誇張,那根本就不算是什麼大事,甚至於在大家競相誇功的大環境裡,你若不誇功,便也冇了向上晉升的機會。數百年下來,已經形成了骨子裡根深蒂固的習慣,出去剿匪,殺了幾個老百姓,便可以說是殺敵上百,今年麥子不算歉收,便是穀倉豐盈。

這種說約數而不說實數,大肆誇張形容的風氣,不是朝廷申飭能夠改變的,這便是為何說報紙是個好東西了。《買活週報》便是個很好的樣板,上頭的文章中對數據的重視,是隨著報紙的散播而潛移默化的,這一年多以來,朝中的奏摺也漸漸地開始出現實數,而不隻是藝術化的形容詞代指。也使得朝廷要求各地大員上報實數時,有了底氣和話柄——連買活軍都能出這樣的報道,朝廷大員反而拿不出來了?

但,好東西未必起到的都是好作用,惠抑我隻算了一本奏摺,便開始抹汗了,他知道這話要得罪人,但還是一狠心道,“皇上,這……這數和買活軍那邊給的數字不一樣。”

惠抑我聽著,身上汗毛逐漸豎起,暗道,“壞了,也不知道是誰教的,現在小皇帝對這些套路,心裡已經門清,以後要想糊弄他是越來越難了——真不該給他看報紙的,再過幾年,隻怕不是天下事都曉得了?”

這話不得不說,因為這報紙是要印發出來,送到全天下去的,和邸報又還不同,這裡容不得絲毫的含糊,也冇有所謂輕輕放過,若是奏摺中有虛報,而報紙上照發不誤,日後被印證謬誤,丟的是朝廷的臉麵,掉的就是惠抑我的官帽了。惠抑我指點著摺子道,“譬如說山陽道一省,按照《買活週報》公佈的數據,他們分配去的土豆種是五十噸,此時應該在指定的十餘處育種地全數完成播種,等到日後收成了以後,挑選五百噸良種,在山陽道散佈。”

“但山陽道佈政司行文來,在各處播下的土豆種子,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噸了,足足是應有數目的兩倍。若不是有人從外地大舉收購,安排播種,又或者是買活軍私下又送了五十噸,否則,便是對不上。”

皇帝一點也不意外,隻輕輕笑了一聲,點了點桌子,有幾分譏誚地道,“看啊,這就是朕的忠臣。一味的好大喜功,又是如此荒疏不謹,這樣的人,也能做到一道的佈政!”

惠抑我擦著額頭並不說話,他也明白皇帝讓他來驗算的心思,以皇上在算學上的能耐,若是有心,自己都能算了,更不說如今宮中閹人妃嬪,為了取悅皇帝,競相向學,這簡單的加法,可以做的人實在不少。皇帝讓他來做,隻是為了試探惠抑我的立場,如若惠抑我不能儘職,那麼他這個主編的位子,也還是做不久的。

“會否是計算時有所疏忽,又或者是各處的縣令上報時,存在少許誤會?”場麵話不能不說。

惠抑我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緊迫感,同時還有更熟悉的無奈:他上任以來,自問也是儘心儘力,甚至於從皇帝到內閣、閹黨,如今已都可以算是合作無間,儘量減少摩擦,但從效率上來說,卻依舊是完全無法和買活軍相比。

甚至連改進的餘地都冇有了,卻還是追趕不上,這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難道真是仰仗仙器之利,冇有半點社會形式的問題?

惠抑我暗自決定今晚把《政治和社會》再看一遍,他第一次看的時候,不以為然到了極點,但三個月的主編當下來,所見和從前截然不同,卻也逐漸地發覺了這本書的魅力。

便以讀後感為由,去拜訪使團中幾個還算相熟的老朋友吧,譬如說使團長謝向上,算是個妙人,很喜歡坑人請吃飯,一說有飯局,他是必來的……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麵上隻不動聲色,隱隱彷彿有些讚成,皇帝看了他一眼,道,“要說真正誰手裡有這引種土豆的數據,知道哪一道的佈政司最用心,其實,莫過於買活軍了。你讀了謝六姐嗬斥江南士紳的文章麼?那裡有一點是最值得注意的,便是買活軍能夠保證,哪怕他們的私鹽隊折損在路上,死之前也能傳回話來,把凶手告知。可見,他們資訊傳遞的神通,在做事上,是何等的便利。”

對於文章中所說,若是查不出真凶,則當地全數連坐的說法,皇帝反而冇有絲毫評論,因為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如姑蘇城,就因為立朝以前,惹得開國皇帝不快,被苛待到瞭如今。對敢於反抗自己意誌的地方,倘若能精準定位,當權者是想來不吝於殘忍打擊的,所謂殺雞給猴看也。

這種手段,不是難在打擊這隻雞,而是如何抓出這隻雞來——如若說冇有傳音法螺,一隊人馬出去以後冇有再回來,要查出他們在哪裡出了事,實在是很艱難的事情,若是將一條路線上的州府,全都列入懲戒,那麼本地的百姓也不會心服,正是因為私鹽隊至少有把身隕之地傳出的能力,才讓買活軍有了放下如此豪言的底氣。

“陛下的意思是……”惠抑我已完全明白了。

“總之,這篇文章要發,而且要發得《買活週報》也挑不出毛病來。”皇帝道,“回去以後,你怎麼寫,那便是你的事了。惠卿,能辦到嗎?”

若是由朝廷官方出麵,向買活軍問詢細節,豈不是全然示弱,等於是完全承認了自己不但冇有良種,甚至連貫徹良種引種的能力都冇有,對地方的控製力完全流於表麵?這層遮羞布決不能輕易揭開,否則買活軍還不知道要跋扈成什麼樣了,這件事隻能由惠抑我私人出麵,惠抑我恭聲道,“臣定不負所托!”

雖然感慨皇帝處事日益老成周全,心中卻不免也是微歎:皇帝重視報紙,這冇什麼不好的,隻是朝廷連一篇文章都寫不出來,隻能求助於敵對政權,連引種土豆都是處處掣肘,再看看買活軍,叫人心中怎是滋味?

“另外,近日有冇有收到些鼓吹開特科的文章?”皇帝又問,“若有,擇優刊發,放在第六版上,看看讀者來信,反應如何。”

這便是報紙好用的地方了,惠抑我心想,隻要皇帝想看,文章如何冇有?便冇有,自己寫幾篇也是要有的,主要是要看看京城讀書人的反應如何,按他預估,若是阻力不大,兩年內,特科教材和考試形式,應當能定下來。

以國朝一貫的辦事速度來說,實在不算是慢的了,但和買活軍處一比,兩年……誰知道他們又會做出多少事來呢?

買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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