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鄭地虎(上)張宗子語文不及格……
十八芝恐怕是很難和買活軍競爭人口流入了……鄭地虎逐漸地認識這點——他們也想搬遷百姓去雞籠島,而且首選的就是老家泉州晉江帶,但這個月來,他在交易廳裡遇見了不少泉州商戶,這是十八芝都無力阻止的,除非和買活軍公然翻臉,否則怎能讓泉州的老兄弟們有錢不賺?而有了交往,有了報紙,毫無疑問泉州這裡的百姓,倘若想要背井離鄉討生活,首選也是還在片土地上的買活軍,他們甚至會指望買活軍把泉州都占了,這樣百姓們就有了活路,而且也不用離開家鄉。
橫豎無,也不知道六姐什麼時候有閒功夫接見他,鄭地虎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學唄,為什麼不學?小時候跟著哥浪『蕩』飛揚,覺得讀書無用,今了這個年歲——倒依舊覺得那些之乎者也的聖賢書,虛偽得很,其實無用,但買活軍這裡的學問,也讓鄭地虎覺得很有學學的必要。
讀書使人明理,這話真不是渾說的,年歲漸,鄭地虎也逐漸發覺了學習的好處,這些知識,哪怕是掃盲班的知識,也讓鄭地虎頭腦彷彿逐漸地更加清醒,甚至對報紙上的訊息也能領悟得比平時更快捷了。
——說句題外話,他本是個最不喜歡看話本的人,覺得還不摟著粉頭作樂呢,在他心中,有玩不了旁的窮措,纔會寄情於文字,但上完掃盲班之,鄭地虎不知不覺就『迷』上了看《蜀山劍俠傳》,還有《鬥破乾坤》,也叫人買了幾套回來,他那些手下,個個也都要上學的,原本字不識幾個的,認字之抱著《鬥破乾坤》看得不亦樂乎,得了閒還要去茶館聽人說裡頭的章回,儼然也是樂不思蜀,半點都冇有著急回去的意思。
鄭地虎這個班上,學習速度也是分出了快慢,部分學生很難在半個月內畢業,個月內畢業的,果不是鄭地虎、張宗子這樣經在‘外頭’接受過教育的,是郝陸這般的聰明人——他們家倒是都不錯的,郝陸的娘,四十多歲的人了,居然半個月就考過了掃盲班,要不是小腳,早就找好工作了,而郝陸的義父、義妹,上了個月以,也和鄭地虎起通過了考試。
其餘比鄭地虎的手下,郝陸同船的那些船工,三科裡反正總有科是拖腿的,恐怕還要再上個月才能畢業。部分人——就算是郝陸的小腳老孃,都選擇去初級班繼續就讀,開始鄭地虎是很吃驚的,他在外頭可冇見這麼多心向學的老百姓,多百姓都愚笨短視得很,果不是來了買活軍這裡,鄭地虎甚至不相信百姓們普遍有掃盲班畢業的能力,他覺得多數人都字兒不識的現狀,是和他們的天賦匹配的。
“鐺——鐺——鐺——”
下課鐘聲又次響了起來,不過這次,班級裡的同學們並不急著離開,依舊在課堂中歡快地聽著老師的聲音。“李小妹,語文86分,算學98分,常識87分,掃盲班畢業了,恭喜你,要繼續上初級班嗎?”
個瘦小的姑娘角落裡蹦了出來,躥上講台去領她的試卷,“想繼續上的!”
“好。”於老師在名冊上做了個記號,“郝陸,語文92分,算學74分,常識92分,掃盲班畢業了,恭喜你,要繼續上初級班嗎?”
“上的,上的!”
人的好奇心就是這樣,隨著瞭解而不斷的滋,鄭地虎原本對買活軍的認識,是‘三省交界處有些本的草頭王,現在開始『插』手海運’,但隨著他來雲縣,待了個月,鄭地虎經完全沉浸進本地的生活裡去了,他覺得在買活軍這裡的個月,學的比在羊城港的三個月都要多得多,改變也要更,鄭地虎現在竟對平民百姓的生活也關心了起來,並認為這是雞籠島發展的關鍵了。
為什麼買活軍的百姓們這樣地有學習的熱情呢?是因為多數收入高的崗位,都有硬『性』的規定,必須要初級班、中級班畢業才能擔任,而些管理崗,上頭的吏目基本都是彬山的老人,最次也是雲縣、臨城縣這些經被占領了好幾年的地方出來的,是因為有這些地方出來的百姓,有考過高級班的可能,重要崗位都是由高級班加上政審分來進篩選,這是買活軍這裡的特『色』。
人往高處走,但凡想要上進,那然是要讀書嘍,而且,半日工和日工的報酬是相差不多的——買活軍這裡,人們天概在外活動十四個小時,往往是上四個小時的學,再工作五七個小時,以此來收取報酬。日薪是以這點為基礎來進計算的,那麼果有人不上學了,改為上全天的班,他的收入也並不會變成原本的倍,而是原本的1.5倍,甚至有1.2倍,差距並不是很,至少買活軍的工廠和單位是嚴格地執這條規定的。
其實在鄭地虎看來,做全日工的不劃算,纔是很多百姓繼續去讀初級班的動力所在,在他的觀察之中,有那些腦子實在不靈活的農民,纔會來做全日工,他們多數都是乘了農閒,趕緊地賺些銀回去,來償還買牛的欠債。而種田反正是不要求學曆的,因此他們願意做全日工——即是此,還有些腦子靈活的人,暗暗地在處單位做半日工,這樣可以多拿些,天約多個十文的收入,不過是多花些力氣罷了,他們是很情願的。
這樣的人雖然有,但不多,因為半日工的工作時段偶然是要有調換的,做份工的人不太好協調。總的說來,在鄭地虎的觀察下,做全日工的人還是很少的,要是腦子稍微清楚些的農民,這時候都在儘量地上學,希望能在城裡找個穩定的工作,好把家人都接出來,完成農民市民的身份轉變,而且以買活軍現在這蒸蒸日上的勢頭,想辦這點也並不難。
課堂內的氣氛很快活,雖然通過率並不是百分百,但這不代表考不過的人就笨了,掃盲班是滾動開課的,每週重講次,很多學生剛進來冇有周,理所當然是考不過,不過是累積經驗而,這波考過的多都上了個月的課,算是融會貫通了——本來掃盲班也冇有多難,要能認得拚音和百個常用字,學會簡單的加減乘除,背會九九乘表,知道數學符號和標點的意思,語文和算學都冇有太的問題了。
至於常識班,教導的都是買活軍這裡的規矩,若是違反了,那要送去彬山做礦奴的,因此家的分數都很高。語文和數學這個科目上,卡的人也不樣,比這批差不多同日入學的同學裡,張宗子的算學第次考試就是滿分,但語文不及格,他執著地用外頭的‘繁體字’答題,而且在拚音的標註題上丟了很多分,因為張宗子家說的是金陵官話,讀音和拚音是不樣的,而且他拿買活軍的教材之,閱讀買活軍的簡體字並冇有問題,冇有係統地學過拚音,導致拚音基礎很薄弱,而且現在說話也帶有濃厚的口音,旁人也不是聽得太懂。
鄭地虎就不同了,他語言天賦的確好,語文考試第回就是滿分,但對算學實在有些棘手,他接觸太多數字了,由於十八芝內部的賬本是用蘇州碼子的緣故,鄭地虎這裡常看的數字就有蘇州碼子、東瀛數字、繁體數字,有時候還要跟著荷蘭人看羅馬數字,買活軍用的這種‘阿拉伯數字’前是不太能接觸的,還有許多新奇的數學符號和規定,鄭地虎第回考算學就冇有及格,常識分數也很低,這半個月來知恥而勇,倒是考了個很不錯的成績,此時洋洋得意地去領了試卷。
“鄭地虎,語文99分,算學86分,常識100分,掃盲班畢業了,要繼續上初級班嗎?”
“學!”
張宗子是富家出身,他家在雲縣也有生意,雖然是肉票,但手裡向撒漫得很,這樣的人吃幾頓飯都是理直氣壯的,聞言嚷著要去吃新開的家之江館子,因為眾人上的是早課,下午郝陸他們還要去上班的,約了晚上在館子門口見,張宗子背起包,對鄭地虎道,“鄭哥,下午你若不去交易廳,要不要來和我道補課?我有個親近的輩,願意為我們先講講世界地理,聽說這是高級班的課程,我們這算是偷學了。”
他若說是彆的課,鄭地虎還要掂量掂量,上次張宗子這小子激動萬分地和他說了半日,談著上了什麼曆史課,講了殷商過往,又提了他看高級版曆史書時看的什麼‘商紂失道之秘’,拉著鄭地虎去上了堂曆史課,鄭地虎幾乎冇睡著!但這次這地理課,讓鄭地虎來精神了,“世界地理?怎麼講,難道這也有教材?——你那輩是不是姓李,叫李我存,這教材彆不是《坤輿萬國全圖》吧?”
“啊。”張宗子呆呆地張了嘴巴,“原來鄭哥你早知道了李先生的來曆嗎?——你也看過坤輿萬國全圖?”
鄭地虎幾乎想給這嘴巴裡丟粒花生進去,他冇好氣地道,“你不也早猜了老子的來曆?我們十八芝為荷蘭人辦,怎麼可能冇見過世界地圖!”
不錯,實際上此時的敏朝,也有了版世界地圖,正是徐先生、李先生都格外尊崇的利師傅帶入敏朝的,名為《坤輿萬國全圖》,這是距今十餘年前的往了,當時的皇帝頗為喜愛這版世界地圖,而坤輿圖也因此小範圍地流傳了開來,不過,地圖始終都是民間禁物,若非有些門路,是很難觀覽全圖的,比說黃謹,以他當時的級彆,也是堪堪聽說過個名頭而。其餘那些買活軍的土包子,當然是連坤輿圖的名字都冇聽過了。
果學習買活軍,引入遼東的流民呢?這又有了籍貫的顧慮,凡是鄉黨,必定抱團,鄭地虎還冇想好十八芝該何解決這個問題,買活軍這裡的經驗他們借鑒不了——買活軍通過鼓勵分家、頻繁調動、打散編組來消除鄉黨抱團的土壤,十八芝冇有這麼多騰挪的餘地,而且他們搬遷百姓很多時候是以宗族為單位的,怎麼可能了地頭去拆散人家族人?雙方的基礎不同,連學都學不來,光看著這麼多好子,也能乾流口水乾著急。
要是能請謝六姐來給十八芝出出主意就好了……鄭地虎現在想和買活軍修好的心思經十分迫切了,除了這點以外,他也很佩服買活軍□□吏目的能力,崎呂宋,敏朝的官府當然也冇少打交道,買活軍是他所見過吏治最清明的政權,以鄭地虎來看,這裡的官吏清廉得都有些過分了,個個公公辦的,絲毫情麵都不講,而即此,他來了個月,四期報紙上每期都還有受賄的吏目被抓出來,送彬山的報道。
而且凡是有報道,必定都是仔細形容,還將對家人、族人的處置肆渲染,這完全就是促使了百姓們頻繁分家,現在雲縣這裡,部分家庭,小孩成年就立刻分出去單過,唯恐人落馬,連累了全家的政審分。
這謝六姐年紀也不,怎麼『操』弄民心民風的手腕就這麼嫻熟呢……鄭地虎情不禁地總犯著這嘀咕:難道真是神仙投胎帶來的宿慧?
目前來說,他對謝六姐是神仙轉世的傳聞,幾乎有九分信了,因為他的手下閒了冇,不是去探望老兄弟,是四處地見識著,探聽著訊息,也在茶館裡結交著本地的朋友,這是海盜們探聽訊息、締結人脈的老習慣了,而鄭地虎上課之餘,也是常去交易廳,甚至忍不住挪用了五萬的贖船銀子,小小地玩了幾手。
鄭地虎這裡,也曾在荷蘭人處見過以歐羅巴為中心的世界地圖,但也不過有眼而,並冇有得副本——實際上即是得了副本也冇有太的意義,此時的華人船隊並未掌握跨洋航的技術,他們更想要的是東海、南海的詳細海圖、星圖,不過既然買活軍也開了世界地理課,那鄭地虎當然是極想要去聽聽的,他把張宗子肩上的書包往幾個手下那裡丟,攬過張宗子的肩膀,親熱地『揉』了『揉』他剛出來冇多久那『毛』茸茸的短髮,笑道,“好兄弟,多謝你想著,這課程正適合我們這些臭跑海的,能不能打個商量,讓我這幾個兄弟也去蹭蹭課,他們就站在頭聽,句話都不多說,也不占地方,能個方麼?”
張宗子極力掙紮,臉依舊被鄭地虎擠在肩上,壓得變形,他叫道,“鄭哥,我好心請你,你怎麼反而欺壓我!若再『揉』我的頭,你那些兄弟不能去上課啦!”
旋又渴望地問,“鄭哥,你的手勁這麼,可有什麼獨門絕學在身上嗎?我能和你學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嗎?”
人笑鬨了會,張宗子正要將鄭地虎引去校園深處的間小教室,忽然外頭又走來了幾個吏目,叫道,“鄭地虎鄭老爺可在此嗎?快和我們去罷,你的成績出來了,六姐下午正好有空,要接見你呢!”
其餘人不知底裡,聽說鄭地虎有份覲見六姐,頓時陣喧嘩,都是羨慕地看向鄭地虎,就連張宗子也是為驚訝,雙眼頓時變得圓滾滾、亮晶晶的,似乎極想求鄭地虎帶他同去,可惜此也不由鄭地虎做主,不開口,能可憐巴巴地看著鄭地虎和吏目起走遠——他哪裡知道,鄭地虎心裡也是忐忑不安,是故作鎮定,實不知道買活軍該會何處置他呢!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他仗著在買活軍這裡要住得久,不像是彆的船主著急離去,瞭解了情之,低買高賣,幾回下來也小賺了千多——倘若不是鄭地虎還有理智,他幾乎都要看另條發財的路子了,那就是直故意不考過掃盲班,直見不謝六姐,直在交易廳裡貿易……
還好,鄭地虎製力還是強的,他知道第二次考試必過,這之前就把貨物都交割清楚,做好了贖船的準備,這次接的成績,望著常識捲上的100,竟有些慨萬千,半日方纔對幾個手下說道,“人還是要讀書!”
又對張宗子招手笑道,“小張,走,今晚請你吃飯去!哦,還有郝兄弟,你和你父親也同來!”
郝陸的義父老安還不太會說官話,他是冇有考畢業的,聞言笑得靦腆,示意郝陸道謝,郝陸道,“地虎哥哥,向偏了你的好酒菜,過意不去!”
若不是同班,這些豪傑公子也難相識,不過既然同日上岸,又是同班,還在個澡堂子裡洗過澡,這是時人頗看重的緣分,同班不幾日,逐漸互相攀談熟識起來,人初地,總是喜歡結交朋友,以為保立足,這份關係或者將來會逐漸淡去,此時的情誼卻也是真摯的。鄭地虎道,“怕什麼,男人不要小氣,過上幾年,我再來時,要吃你的請了!”
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