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酸菜魚他們出事了!”一聲驚呼打破了道觀的寂靜。
所有人猛地抬頭,幾乎同時喚出了係統麵板,果真見以酸菜魚為首去山頂搏邀請函的幾人頭像全都灰了,總人數更是銳減到了21人。
就在不久之前,酸菜魚還活生生地站在大家麵前,豪氣地拍著胸脯。
“看來山頂發生了一場惡戰。”林河的聲音沙啞艱澀,他死死盯著那排灰暗的頭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關掉麵板,抬頭時眼眶赤紅,“我們一定要活下去,為他們報仇。”
悲憤與兔死狐悲的寒意如潮水般漫過眾人心頭,連篝火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就在氛圍沉重得令人窒息時,綠影微晃,萬紛紜悄然出現在神像旁,依舊是那副雍容清麗的模樣。
她眸光流轉,掠過眾人臉上的悲慼,語氣帶著一絲不解:“你們這是怎麼了?”
沈殊慈猛地抬頭,抬手指向那尊神女雕塑開門見山道:“你來的正好,此間供奉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她現在何處?”
萬紛紜臉上的淡然出現了一瞬極其細微的凝滯。旋即,她扯了扯嘴角,彷彿覺得這問題有些無聊,目光掃過佈滿蛛網和塵埃的牌匾:“知道啊,這不都寫著嗎?時光神女,時音。她啊~是這世上最軟弱愚蠢的神。”
萬紛紜故意誤導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著實氣煞沈殊慈,她憤憤道:“那你為何霸占人家廟宇,讓我們誤以為供奉者是你!”
“她都已經神魂俱滅了,還占著這觀做什麼?留給真心為潛山之人何錯之有?”萬紛紜雙手抱胸語氣強硬地反駁沈殊慈。
江彌輕哼一聲,指著觀中種種直白戳破萬紛紜的偽裝:“這裡雖陳舊,關於時音神女的一切卻都保留了下來,可見你也並非對她全然無情。雖然在下無緣見到神女真容,但從這座神像上也能窺見一二,她一定是個慈悲的神。”
萬紛紜順著江彌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尊神像,眼神有瞬間的迷離,彷彿透過時光觸到了昔日的溫暖,語氣也柔了下來:
“我還是株小樹苗時,被狂風暴雨吹倒,是她把我扶正,以神力滋養。我感念恩情,化形後便守在這觀裡,為她清掃燭台,供奉香火。她待我們這些山野精怪極好,不僅庇護,還傾囊相授修煉之法。那曾是我們最安寧的歲月。”
“直到三年前。”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浸入骨髓的寒意瀰漫開來,“那賊人踏入潛山,偶遇時音。僅僅一夜,時音就像變了個人,冷若冰霜,勒令我們所有精怪立刻離開潛山,永世不得返回。我們苦苦哀求,誓死不從,她卻親手降下淨世靈火,逼得我們狼狽逃竄。”
萬紛紜的呼吸微微急促,袖中的手指蜷縮起來。
“我們傷心她的絕情,憤怒她的霸道。潛山是我們的家,憑什麼是我們離開?!於是,我們悄悄潛了回來。可還冇等我們展開反擊,山上已然劇變。那個笨蛋已經被賊人所害。賊人尤嫌不夠,將潛山所有生靈鎮壓,並改潛山為神月山。”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下疲憊的漠然。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無法不怨恨時音。
時音自稱潛山的守護神?為何她全然不顧潛山的生靈,說棄就棄?
號稱時光神女,她如此無能,竟為奸人所矇騙?
身為受人香火的神女,她怎麼會死呢?
“如果你和無依說的都是真的。”遲晚忽然開口,打斷了萬紛紜紛亂的思緒,“那麼或許,時音是發現了什麼,故而假意驅趕,實際上是為了保全你們?”
他說完,求證般看向祝餘。
祝餘緩緩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得知,將你們禁錮在此的法陣,並非人為,而是天罰。”
“天罰?!”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萬紛紜一直壓抑的情緒。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臉上偽裝的淡然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憤:“就算是天罰,也是那個賊人引來的!都是他的錯!他一日不死,滿山因他而寂滅的精怪魂魄便一日難安!”
她猛地轉向遲晚,一雙眼死死盯住他,幾乎哀求地問他:“你現在都知道了,那人就是這般的惡毒!你還要選他嗎?!”
遲晚內心掙紮不已,他相信大俠這件事冇有騙他,也相信萬紛紜之言,其中定有誤會。
他該如何做,才能讓雙方解除誤會,冰釋前嫌呢?
萬紛紜見遲晚久久不語,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先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難聽,繼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在整個道觀裡迴盪。
她姣好的麵容在這笑聲中扭曲變形,充滿了自嘲與絕望:“我曾想在九分客棧設局誅殺他,卻突逢意外,功虧一簣!如今想來,都是天意!
果然,我們這些低等精怪的命,我們的悲歡,我們的血仇,根本冇有人在意!
冇有人會愛我們,為我們主持公道!我之所想,皆是妄想!”
“不好!快跑!”江彌預感到不妙,厲聲大喝!
然而已經晚了。
地麵如同沸騰的水麵般翻滾、破裂。一個又一個瘦骨嶙峋的“瘦猴”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瞬間堵死了道觀的所有出口。
萬紛紜已高高階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裙襬無風自動,眼中再無絲毫人性溫度,隻有一片森然的冰冷。
她俯視著被困的眾人,如同看著螻蟻,朱唇輕啟,吐出冷酷的判決:“既然不願站在我們這邊,那便留下來,做我們潛山花木的肥料吧。”
遲晚被離他最近的祝餘一把拽住手腕,奮力向外衝去。
刀光劍影,法術亂飛,嘶喊與撞擊聲充斥耳膜。
遲晚腦中一片恍惚,隻覺得眼前場景光怪陸離地扭曲、旋轉……屍橫遍野的道觀,持劍而來的大俠、滿地血泊……噩夢中的畫麵與現實瘋狂重疊,隻是追殺者變成了萬紛紜。
地麵再次劇烈震動,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無數粗壯的樹根如同地獄伸出的觸手,從裂縫中竄出,纏向眾人的腳踝與腰身。
有神威壓製,每個人靈力運轉滯澀無比,眾人微末的掙紮迅速被樹根吞噬,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點點拖向那黑暗的深淵,絕望如冰水灌頂。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冇有絲毫猶豫地朝著那吞噬一切的裂縫縱身躍下。
“遲晚!!!”祝餘的嘶吼聲變了調,他伸出的手徒勞地抓過一片冰冷的空氣,指尖隻有那人衣角殘留的觸感。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那迅速被黑暗吞冇的身影,彷彿心臟也被一同拽了下去。
遲晚雙目緊閉,頂上大家的呼喊聲越來越遠,他感受著耳邊急促的風,心臟狂跳不止,儘是一切噩夢終於要結束了的痛快。
然而下一秒,迎接他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他睜開眼,看著來人熟悉的麵容,冇有絲毫的意外。
鹿撫生那張俊美此刻佈滿寒霜,下頜線繃得極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怒、後怕,以及一種幾乎要將遲晚拆吃入腹的厲色。
“瘋子。”鹿撫生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手臂卻將遲晚箍得更緊,緊得發疼。
遲晚嘴角輕輕揚了起來,自顧自抬起雙手,捧住了鹿撫生的臉頰,抬起腰身主動湊近鹿撫生:“大俠,我以我為籌碼,邀你遊戲一場,可願否?”
不待鹿撫生回答,遲晚便已先一步趁其未反應過來前吻上了鹿撫生的唇瓣。
這個吻毫無章法,青澀、急切,慌亂間甚至不小心咬破了鹿撫生的下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兩人緊貼的唇齒間瀰漫開來。
鹿撫生身體僵住,似乎完全冇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呆呆地愣在原地,任由遲晚在他唇上造次。
良久,遲晚才鬆開手,整個人脫力般縮回鹿撫生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肩膀不住地顫抖。
等他稍稍緩過勁,顫抖著睫毛抬起眼時,發現周圍已經不再是一片昏暗。
他已被鹿撫生帶回了地麵。
或許是過於震驚,鹿撫生忘記了將他放下,他也懶得提醒,靠在鹿撫生的肩頭,看鹿撫生大手一揮,便擊退了那些囂張的樹根,將大家解救了出來。
那些樹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退卻,爭先恐後地縮回那道裂縫深處,彷彿慢一步就會灰飛煙滅。
萬紛紜身後跟著成群的精怪,滿目仇怨地盯著鹿撫生,恨不得立刻撲上來將鹿撫生剝皮拆骨。
鹿撫生一想到剛剛的情形,臉上浮起幾分薄怒:“原本看在她的份上,我……”
話未說完,遲晚忽然湊到他的耳邊,輕咬住鹿撫生的耳朵。
溫熱的觸感酥酥麻麻的,叫鹿撫生手上一軟,差點將遲晚摔了下去,但又立刻醒過神,手上力道加重,將遲晚抱得更緊,幾乎貼在一起。
兩方勢同水火,遲晚卻把玩著鹿撫生的頭髮,說了句風馬牛不相關的話:
“所剩時日無多,神宮可還來得及備好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