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慈聞言,立刻湊近幾人,壓低聲音道:“難道這地方有妖怪作祟?”
但話音剛落,她又自己搖了搖頭,推翻了這個猜測:“不對啊,我們頭頂就是神威赫赫的神月山,哪個妖怪這麼不要命,敢在真神眼皮子底下搞事?”
走在前麵帶路的店家耳朵倒是很靈,聽到他們的隻言片語,回頭笑著搭話,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這位仙子說得在理!咱們這九分客棧,背靠神月山,受神君庇佑,最是清淨安全不過。各位客官大可放心安住。”
說著,他已將四人引至走廊儘頭相鄰的兩間房前。
他利落地打開門鎖,進屋熟練地點亮燭火,明亮的光線驅散了房間的昏暗。
接著,他又取出火折,點燃了桌上小香爐裡早已備好的香餅。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氣隨之在房中瀰漫開來。
“這是小店特製的安神香。”店家熱情地介紹道,“用料都是附近山裡采的靈草,最能緩解旅途疲憊,安神助眠。客官們先稍作休息,熱酒熱菜稍後便送到各位房間。”
他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那安神香在靜靜燃燒,散發出令人放鬆的寧靜氣息。
沈殊慈大步走到桌前,掀開了香爐的蓋子。
她仔細審視著裡麵仍在緩緩燃燒的香餅,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光,輕輕拂過,那安神香瞬間熄滅,隻餘下一縷殘煙。
緊接著,她轉身,“哐當”一聲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窗外,神月山已然飄起細雪,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晶呼嘯而入,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將那原本纏綿的香氣衝散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清冷透骨的空氣。
“雖然暫時冇看出這香有什麼具體問題。”沈殊慈拍了拍手上的香灰,“但咱們出門在外,又是這種地方,小心總歸冇錯。”
“不錯,謹慎為上。”林河立刻表示了讚同,目光讚許地看了沈殊慈一眼。
他隨即環顧了一下房間,做出了安排:“小慈是女子,與我們三個大男人同住一屋多有不便。這樣,小慈你單獨住一間,我們三個擠一擠。”
“同意。”祝餘和江彌也異口同聲道。
江彌細心叮囑道:“隻是你一人獨住,需得多加小心。記得佈下防禦結界,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喊我們。”
祝餘緊接著補充:“我們三個會輪流守夜。”
沈殊慈見同伴們考慮得如此周到,心中暖融融的,也不再推脫,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幾人酒足飯飽後,倦意上湧,便準備歇下。
祝餘自告奮勇值守前半夜。
夜漸深沉,客棧內外一片寂靜,唯有窗外風雪之聲不絕於耳。
祝餘靠坐在門邊,凝神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臨近子時之際,樓下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客棧那厚重的大門被人狠狠踹開,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個囂張又熟悉的聲音罵罵咧咧地傳了上來。
祝餘立刻貼著門縫仔細傾聽,瞬間辨認出,來人正是傍晚時分被店家丟出去的那個猴瘦小夥。
“怎麼了?”耳邊忽然響起江彌壓低的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嚇得祝餘一個激靈。
他回頭,看見江彌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身邊。又看了眼床上依舊熟睡的林河,祝餘輕聲問道:“你怎麼醒了?還冇輪到你守夜。”
江彌在黑暗中握住了祝餘的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嗯,想陪你。”
冇等這兩人再多膩歪片刻,樓下的局勢已然升級。
隻聽得“劈裡啪啦”一陣亂響,是桌椅被狠狠砸爛的聲音,其間夾雜著怒吼、慘叫以及瓷器破碎的尖銳聲響,一場激烈的打鬥顯然已經在樓下大堂爆發。
這下,連沉睡中的林河也被徹底吵醒了。
“發生什麼事了?”林河的聲音帶著被驚醒的疲憊。
“似乎是那個被趕出去的小夥回來複仇了。”祝餘快速解釋道,“我和江彌先去打探一下情況。”
說罷,祝餘和江彌便拉開房門,閃身而出。
兩人冇有貿然下樓,而是謹慎地來到二樓的樓梯拐角處,藉著陰影的遮蔽,居高臨下地檢視樓下混亂的狀況。
鬨出如此巨大動靜的,並非預想中凶神惡煞的魔頭,而是一個看似年僅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她梳著乖巧的齊劉海,一張娃娃臉粉雕玉琢,圓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不諳世事的天真。
身上裹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紅色鬥篷,更襯得她小臉瑩白。
此刻,她安然端坐在大堂中央唯一完好的太師椅上,懷裡小心翼翼抱著一隻巴掌大小、毛色雪白如玉的小兔子。
而她周圍的桌椅儘數碎裂,木屑與瓷片飛濺一地,數名方纔見義勇為的修士與玩家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與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傍晚那個被丟出門的猴瘦小夥,此刻正跪在小女孩腳邊,滿臉諂媚地為她捶著腿,一邊用極其囂張的眼神瞪向早已嚇傻的店家,尖聲叫道:“老不死的!我說什麼來著?!等我家主人到了,定要你跪下來給我磕頭認錯!”
店家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彷彿下一秒就要癱軟在地。
小女孩彷彿對周遭的慘狀與瘦猴的叫囂渾然不覺,她抬起小臉,圓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個甜美無邪的笑容,聲音清脆得像山間清泉:
“還有哪位大哥哥大姐姐想和我的小兔子打招呼嗎?”
話音未落,她那雙圓溜溜、本該純淨無瑕的大眼睛,竟精準地穿透二樓的陰影,瞬間鎖定了正在樓梯拐角偷窺的祝餘和江彌。
她的笑容越發燦爛,帶著一種天真爛漫的殘忍,直勾勾地望向他們:
“樓上的兩位哥哥,你們呢?”
“你們……不想和我的小兔子做朋友嗎?”
被那目光鎖定的瞬間,祝餘和江彌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