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娘子……我嗎?”遲晚震驚得舌頭都快打結了,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自己,臉上寫滿了荒謬。
那胖媒婆依舊笑嘻嘻的,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她尖細的嗓音糾正道:“三位新娘莫要再頑皮躲藏了~若是誤了獻給海神殿下的吉時,惹得殿下發怒,那後果可不是鬨著玩的喲。”
“什麼海……”遲晚下意識就想追問,旁邊的江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將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這憨貨,什麼時候了還敢亂問!
一旁的祝餘立刻反應過來,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乖巧順從的笑容,急忙介麵道:
“這就來,這就來!姐姐稍等片刻,容我們稍稍整理一下衣冠,免得失禮於海神殿下。”
那胖媒婆探過來的頭顱頓在原地,那雙幾乎眯成縫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沉默了足足有好幾息,直看得人心裡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像是喘過一口氣般,拉長了調子說了聲:“好~吧~可要快些~”
說罷,她那伸長了的脖子才緩緩縮了回去,帶著那張笑臉隱冇在珊瑚叢之外。
一見那駭人的頭顱消失,遲晚立刻扒開江彌的手,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咱們真要上那什麼花轎啊?!”
“不然呢?”江彌瞥了一眼外麵那支寂靜無聲卻壓迫感十足的隊伍,“你看看外麵這陣仗,咱們三個像是能打得過的樣子?硬闖毫無勝算。不如暫且順從,再見機行事,尋找脫身的機會。”
祝餘讚同地點點頭。
“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遲晚看著那影影綽綽的紅色隊伍,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那就這麼辦吧!”
三人從藏身的珊瑚叢後緩緩走出。
那胖媒婆立刻扭著腰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彷彿烙上去的一般。
她手裡捧著三頂鮮紅如血的蓋頭,聲音尖細催促道:“哎喲喂,新娘子們可算出來了!快,快把蓋頭蓋上,咱們得立刻出發了,萬萬耽擱不得!”
話音未落,那三頂紅蓋頭竟像是活物般,自動從她手中飛起,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三人的頭頂。
那紅蓋頭彷彿帶著某種魔力,一觸及頭髮,便迅速侵蝕了他們的意誌。
祝餘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不再受自己控製,四肢百骸都被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牽引著,如同一個真正的提線木偶,僵硬地、一步一頓地走向那頂裝飾著詭異繁複花紋的鮮紅花轎,然後動作刻板地坐了進去。
他的視野被完全侷限在蓋頭下方那一片狹小的、晃動著暗紅色光影的空間裡,隻能看到自己放在膝上、交疊起來的雙手。
就在他落座的刹那,轎子外立刻響起了胖媒婆那拔高到近乎刺耳的嘹亮喊聲:
“新娘上轎——”
“起轎——!”
花轎在幽暗的水域中有節奏地搖晃著,那單調的顛簸感如同某種詭異的催眠曲。
祝餘的意識在這規律的起伏中逐漸模糊,抵抗不過數息,便徹底沉入了不受控製的昏睡之中。
……
“請各位新娘下轎——!”胖媒婆那尖利得刺耳的聲音彷彿緊貼著祝餘耳畔炸開,將他從深沉的昏睡中猛然驚醒。
他緩緩抬眸,透過鮮紅的蓋頭,能感覺到外界的光線亮堂了不少,顯然是轎簾被掀開了。
不對!
祝餘的心猛地一沉。
他驟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被換上了一身繁複厚重、刺繡精美的大紅喜服!
然而,他的身體依舊未能掙脫那無形的操控。
他像一個被絲線牽引的木偶,被動地、僵硬地站起身。頭頂的發冠沉重異常,壓得他幾乎抬不起頭,身上層層疊疊的喜服寬大拖遝,極大地阻礙了行動。他的腳被塞進了一雙鞋頭綴著珍珠的紅色鳳頭履中,每一步都踩得艱難而虛浮,隻能被動地朝著轎外的光亮處挪去。
他的視野被限製在蓋頭下那窄小的一片,直到另一雙同樣穿著紅色鳳頭履、邁著同樣僵硬步伐的腳出現在他的視線餘光裡,他的腳步纔像是得到了指令般,倏然停住。
身後不斷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聽那動靜,被帶來的“新娘”似乎遠不止他們三人。
所有的“新娘”彷彿都被無形的線串聯著,安靜而有序地排列完畢。
隨後,那操控的力量再次降臨,所有人邁開整齊劃一、卻毫無生氣的步伐,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
死寂的環境中,隻有胖媒婆那如同魔咒般的聲音一遍遍在耳邊迴盪,清晰地烙印進每個“新娘”的腦海:
“都給我記清楚咯!進了海神殿,便是海神殿下的人了!既是海神之妻,需嚴守三項鐵律:”
“其一,海神令爾往東,爾等絕不可向西!”
“其二,宵禁鐘響後,所有人不得踏出房門半步——除非,得蒙海神召幸!”
“其三,居所之外,不可披頭散髮,不可素麵朝天,時刻謹記容儀!”
“遵命。”
所有“新娘”齊聲應和,那聲音透過蓋頭傳出,帶著一種空洞的順從。
然而,這整齊劃一的迴應聲中,祝餘敏銳地察覺到似乎都是男子的聲線,至少在他所能感知的範圍內,並未聽到任何屬於女子的嗓音。
他們被那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穿過一重又一重雕刻著詭異海獸紋樣的巨大門廊,終於踏入了那座被無數鎖鏈束縛的哥特式建築內部。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又壓抑的味道。
最終,他們被集體帶到了這龐大建築群中一棟相對獨立的側樓前。
如同早已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新娘”們都精準地停在了二樓長廊的一扇扇房門前。
一道不同於胖媒婆尖細嗓音的、更為沉穩卻同樣不帶感情的女聲響起,彷彿在宣讀既定的規章:
“在得到海神殿下的親自甄選與寵幸,晉升為真正的妃子之前,你們將在此接受為期七日的訓導。我們會悉心教導,助諸位早日成為一名合格的妻子。”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的話音消散,那一直如同枷鎖般束縛著眾人身體的無形力量驟然撤離!
幾乎是在重獲自由的瞬間,所有“新娘”都迫不及待地抬手,猛地扯下了那遮天蔽日的紅蓋頭,急切地想要看清眼前的狀況。
祝餘一把扯下蓋頭,驟然獲得的光線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迅速環顧四周,果然,他的左右,乃至整個長廊之上,站著的一位位與他同樣身著繁複大紅喜服、頭戴沉重珠冠的“新娘”赫然全都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