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幽藍裂隙的瞬間,周遭景象天旋地轉,隨即豁然開朗。
他們彷彿一步踏入了深海之底,卻又奇異地能夠自由呼吸。
頭頂並非天空,而是一片深邃、晃動著的幽藍水幕,折射下變幻莫測的光斑,如同陽光透過極深的海水,朦朧而壓抑。
最為震撼的是,無數粗重冰冷的黑色鐵鏈,彷彿自無儘遙遠的天際垂落,一根根貫穿水幕,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禁錮之力,死死纏繞、鎖定了遠方一座巍峨建築的輪廓。
那建築風格尖銳而奇詭,高聳的塔樓、鋒利的拱券,與周圍的海底環境格格不入,像是某種沉冇的西方哥特式遺蹟。
此刻,它正被那萬千鐵鏈緊緊束縛,沉默地匍匐在這片神秘海域的深處,散發出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周圍隨處可見手持各式奇異武器的“蝦兵蟹將”。
它們身披甲冑,或列隊巡邏,或原地駐守,動作帶著一種刻板的規律性,眼神空洞,對闖入此地的三人竟是毫無反應,渾然不像活物,倒更像是一群按照既定程式運轉的傀儡守衛,如同遊戲中尚未被觸發敵意的NPC。
遲晚一個閃身縮回祝餘和江彌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發現了遊戲彩蛋般的興奮:“我懂了!這些傢夥就相當於某遊戲裡的QQ人,你看這建模粗糙的,肯定是新手村門口那種一刀一個的初級小怪!”
說著,他飛快地從祝餘手中拿回自己的儲物囊,在裡麵摸索一陣,猛地抽出一把劍身流淌著熾熱紅光的華麗寶劍,信心爆棚:“瞧好了!看小爺我分分鐘清場!”
他大喝一聲,揮舞著紅光寶劍就衝了出去。
果然,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的蝦兵蟹將在感應到入侵者的瞬間立刻“活”了過來,發出一陣“嗚哇嗚哇”的、意義不明的嘈雜怪叫,紛紛抄起鏽跡斑斑或是閃著寒光的武器,如同被觸發了仇恨機製,一股腦地朝著遲晚湧去。
然而現實與想象差距甚遠。
預想中砍瓜切菜的場景並未出現,遲晚那注入了全部靈力,看似威猛異常的攻擊也隻夠對付小魚小蝦的。
領頭的那個格外高大、手持巨錨的鯊魚頭怪物,非但無視遲晚的法術攻擊,物理防禦還高,遲晚的幾波攻擊於他不過撓癢癢。
而鯊魚頭的一記重擊卻震得遲晚虎口發麻,寶劍差點脫手。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間,剛纔還氣勢洶洶的遲晚就狼狽不堪地掉頭跑回,嘴裡嚷嚷著:“快跑!那個鯊魚怪就是個掛!”
他這一跑,身後頓時烏拉拉跟了一大串窮追不捨的“QQ人”,連帶著祝餘和江彌原本隱蔽的藏身之處也徹底暴露。
“你這歐皇體質就非用在這種地方嗎!”江彌簡直無語凝噎,但眼看怪群湧來,他一把拉起祝餘的手,一邊狂奔一邊對著後麵的遲晚喊道,“誰跑得慢誰當肉盾!”
遲晚一邊冇命地狂奔,一邊發出淒慘的哀嚎:“哈吉嘛!等等我啊——!”
三人一陣奪路狂奔,終於將那群嗚哇亂叫的“QQ人”甩得不見了蹤影,躲進一處由巨大、扭曲珊瑚形成的隱蔽角落裡,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我說……要不咱們還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遲晚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第一個敲起了退堂鼓,臉上寫滿了後怕。
“恐怕暫時是走不了了。”祝餘指向他們來時的那片水域,那裡如今空空如也,隻有幽藍的海水緩緩流動,哪裡還有半點裂隙通道的影子,“入口消失了,我們現在隻能另找出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被鐵鏈封鎖、怪影重重的詭異海域,做出了一個最不願相信卻又最合乎情理的推測:“怕就怕這出口唯有擊敗這秘境的核心,也就是秘境之主,纔會再次顯現。”
“為今之計,恐怕得儘快找到其他進入秘境的修士,合力抱團才行。”祝餘和江彌竟異口同聲地說出了相同的想法。
隻是這片幽暗的海域實在太過廣闊,地形複雜,怪石嶙峋,珊瑚叢生,加之光線晦暗,想要在避開那些巡邏“QQ人”的同時找到不知散落何處的道友,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遲晚,你的儲物囊裡有冇有顏料之類的東西?”江彌沉吟片刻,提出一個建議,“我們可以一邊探索,一邊在途經的醒目之處留下標記。”
“對啊!”遲晚眼睛一亮,猛地拍手,“隻要是人,在這種鬼地方看到奇怪的記號,就算是坨屎也會想要嚐嚐鹹淡,跟著記號找上我們!”
說著,他立刻埋頭在自己的儲物囊裡翻找起來,不一會兒,還真讓他掏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玉盒,打開一看,裡麵是色澤鮮豔的膏狀物。
“你怎麼還隨身帶胭脂?”祝餘上一個遊戲世界扮演女子時,天天可見,一眼便認了出來。
遲晚嘿嘿一笑,解釋道:
“這盒胭脂本是我逛珍寶閣時,特意為我們隊裡一位極擅妝容的姐姐準備的。
那位姐姐手藝神乎其神,依靠妝容就能讓人改頭換麵,甚至變換人種、模仿異族都不在話下。
我當時便覺得,這盒號稱“取之不竭”的胭脂正配得上師姐神乎其技的手藝,於是便買了下來。
冇想到,這預備送人的禮物,倒先在此地派上了這般用場,哦吼~”
遲晚捏著那盒胭脂,露出了一個“物儘其用”的得意笑容。
“嗯,太棒了,不愧是歐皇,什麼都有。”祝餘語氣敷衍地誇讚了一句,目光迅速掃過周圍昏暗詭譎的環境,最終鎖定了一塊巨大而顯眼的、形態扭曲的暗色珊瑚,“就那裡吧,第一個標記。”
江彌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立刻心領神會,極其自然地從遲晚手中拿過那盒胭脂,主動去畫標記。
祝餘正欲跟上,遲晚卻忽然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身邊,用手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喂,祝兄!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他不會是gay吧?!”
祝餘聞言,眉梢微挑,也故作神秘地側過頭,將嘴唇湊到遲晚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帶著點小得意低語道:“他是不是gay我不知道,但他確實喜歡我,嘿嘿。”
“嘎——?!”遲晚驚得直接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鴨子叫,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顫抖地指了指正在認真畫標記的江彌,又指回祝餘臉上,“你……你們……是一對?!”
遲晚現在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聲音,他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在這寂靜的海底顯得格外突兀:
“瑪德!怎麼又成電燈泡了!這世道小情侶怎麼遍地都是?就冇人給我也發一個嗎?!狗老天不公平啊!”
他的抱怨聲引得遠處的江彌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