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混亂,知情的抖如篩糠,麵無人色;不知情的驚懼交加,涕淚橫流地磕頭求饒,口中反覆哭喊“我們錯了”、“求您饒命”。
白狐卻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就算你們把頭磕爛,磕得這片地都染紅,小白也不可能原諒你們分毫。”
“你此言何意?!”遲晚心頭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白狐的目光轉向江彌和遲晚,那雙妖異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愴:“因為,至始至終,小白都冇有重生過。
他將自己徹底獻祭給了我,自己則魂飛魄散,永墮虛無,再無輪迴之機!
他留下的,唯有兩個執念,一是帶秦宿回家,二是讓所有傷害過他們的人,血!債!血!償!”
“念在你們曾助我一臂之力,我本欲留你們性命……”白狐的聲音陡然轉厲,周身妖氣如實質般翻湧,“但若執意擋我複仇之路,休怪我將你們一併清算!”
白狐見江彌寸步不退,眸中寒光驟盛,磅礴妖力轟然爆發,如無形巨掌將江彌與遲晚狠狠摜入人群。
隨即,它朝天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刹那間,擠滿看台的無數冤魂化作漫天熾白烈焰,如複仇的流星火雨,帶著淒厲的尖嘯,轟然撲向場中螻蟻般的人群。
所有通道都被無形力量死死封錮。人們退無可退,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焚魂蝕骨的烈焰吞噬而來,絕望的慘嚎瞬間撕裂空氣!
江彌與遲晚咬牙合力,勉強撐起一道薄弱的法力護盾。
然而在洶湧的魂火麵前,這護盾隻如風中殘燭,頃刻間便碎裂!
二人法力儘枯,重重摔倒在地。
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碎,就在所有人都引頸待戮的瞬間,一道撕裂蒼穹的金色光柱悍然劈落!
光柱中,一襲烈烈紅衣的高大男子踏空而降,臉上覆著神秘的金色麵具。他撐著一柄平平無奇的油紙傘,漫天滂沱大雨隨其身影傾盆而下,與那焚魂烈焰轟然相撞,激起漫天蒸騰白霧。
遲晚被這從天而降的神隻般出場震得心神搖曳,滿眼癡迷與崇拜,幾乎忘卻了身處煉獄,隻顧呆呆望著那將他救出火海的“神仙”,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親孃嘞,我遇見真神仙了!”
白狐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雨中身影。
魂火乃怨念所化,凡水難侵,此人竟能召來澆滅魂火的靈雨!
這份通天手段,令它心底湧起前所未有的寒意:即便全盛時期的自己,也未必是其敵手!
“敢問神君尊號?”白狐壓下驚駭,沉聲問道。
紅衣男子語調平淡,字句卻囂張至極:“爾等螻蟻,也配問吾名諱?”
白狐眼中厲色一閃,強忍屈辱:“神君可否高抬貴手,容我了結此間因果?事後,在下願獻上畢生所藏天材地寶,以償神君今日援手之恩!”
“受人之托,今日,這些人我保定了。”男子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談判破裂!白狐凶相畢露,本命法器“霜月刃”毫無征兆地自虛空閃現,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慘白寒光,直刺紅衣男子麵門。
紅白兩道身影瞬間絞殺在一處。
油紙傘旋如金盾,霜月刃寒光如電,密集的兵刃交擊聲炸裂如雷,逸散的法術餘波將地麵犁出道道深痕。、
激鬥良久,白狐攻勢漸頹,氣息粗重,顯是力竭。
而紅衣男子卻如閒庭信步,衣袂飄飄,緩緩落回地麵,氣息分毫未亂。
白狐拄刃半跪,不甘的怒火幾乎要從眼中噴薄而出。
這具身體……終究太弱了,難道就要功虧一簣了嗎?!
它已做好被擊殺的準備,卻聽那紅衣男子淡淡道:“收手吧。你既如此在意他,又怎忍心頂著這副軀殼,讓他揹負滿手血腥,永世唾罵?”
“你……你怎會……”白狐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恰在此時,遠方傳來沉悶如雷、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白狐抬眼望去,隻見一隊隊玄甲森森、煞氣沖天的黑甲衛,如鋼鐵洪流般朝著百戲園洶湧而來。
“他們的審判已至。”紅衣男子目光掃過絕望的人群,最終落在白狐身上,“如何選擇,你自己定奪。”
語畢,他袍袖隨意一揮,那龐大猙獰的百戲園,竟如沙堡般無聲坍塌、消散,頃刻化為漫天飛灰。
而他本人,則在煙塵未落之際,如幻影般消失無蹤。
紅衣男子消失無蹤,百姓們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化作一片死灰般的絕望與恐懼,無數道驚惶的目光死死聚焦在沉默不語的白狐身上。
江彌與遲晚也暗自提氣,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萬幸,白狐隻是用那複雜難辨的目光深深剜了二人一眼,隨即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刺破天際,消失無蹤。
……
千榕鎮人剛脫火海,又陷冰窟。
森寒的黑甲衛鐵桶般合圍,將此地徹底封鎖。
百戲園深埋地底的累累血債被無情掘出,曝於烈日之下。
一切的操縱者老族長,即便被做成了人彘,也未被放過,日日被施以酷刑卻求死不能。
直接作惡者被當眾處以極刑,其家眷儘數流放三千裡苦寒絕域,永世不得歸。
毫不知情者也被抄冇全部家財,瞬間淪為赤貧,更因“千榕鎮”三字已成過街老鼠般的惡名而無處可去。
整個千榕鎮臭名遠揚,淪為周遭郡縣唾罵鄙夷的汙穢之地,再無繁榮之日。
塵埃落定,江彌與遲晚也到了分彆之時。
臨彆酒盞前,遲晚捧著臉,滿眼星星:“那位神仙大人簡直帥裂蒼穹!真想認識他,跪求他收我為徒啊!”
江彌啜了口酒,語氣平淡無波:“你認識。”
“啊?!我……我?”遲晚驚得眼珠瞪圓,差點跳起來。
“他就是小福。”
“噗——!!!”遲晚一口老酒全噴了出來,嗆得麵紅耳赤。
江彌淡定側身避開酒箭,放下酒杯:“你慢慢喝吧,我先走了。”
“江兄去哪?”遲晚抹著嘴,驚魂未定地追問。
江彌望向遠方河流,眼中漾起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沿著水流的方向找。我相信,終有一日,我能找回我的魚魚。”
當日了結一切後,江彌本欲追隨祝餘而去,卻在積分榜上赫然發現祝餘的名字依然亮著!
那一刻,狂喜與希望瞬間沖垮了死誌。
魚魚還活著!他必須找到魚魚!
同時,那日無力守護的錐心之痛,也讓他暗下決心,定要苦修法力,絕不讓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