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險 “要讓我去秘境?”
南宮緣百無聊賴地看向遠處, 半晌,又百無聊賴地收回目光。
其實景色挺好看的。
十萬大山在此截斷,烏黑幽沉的沼澤在腳下鋪開, 腐質混合著泥土與爛臭氣息, 像一隻肥黑的蟲子, 往大山深處慢慢蠕動。
兩側蒼翠森森, 走獸飛禽, 生機勃勃, 獨那一處死氣沉沉, 寂靜悄然,不知吞噬過多少生靈, 呈現出怪誕詭譎的美感。
但南宮緣全冇欣賞風景的心思, 他在木骨崖上看了五六日了,再好看的風景也看膩了, 何況崖底下還是黑風沼,得注意不能掉下去。
於是, 他回頭, 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小小的漂浮在半空的漩渦上。
那是試煉秘境的出口。
不過,迄今為止, 還冇有人從那裡出來。
之前淩天宗每次開放試煉, 都會至少派兩個凝靈期弟子在出口附近駐守,以便及時接引通過試煉的元靈期修士。
但這次好像冇有。
他覺得有些奇怪。
倒是四大家族依然來了人,在不遠處的崖外等著, 因為四大家族每次都有許多族中子弟加入到這場試煉中。
比如他的親侄子, 東方青人。
南宮緣既是四大家族的,又是淩天宗的,索性向宗內主動請纓來此駐守。
他的要求很快就被通過了, 但他來了才發現,隻有他一個人,可見淩天宗此次並未特意派人前來。
他想到試煉開始不久,姐姐南宮錦問他。
“你說青人能通過嗎?”
他答:“當然了,青人閉關後,實力更進一步,姐姐不必擔心。”
據他所知,淩天宗對四大家族子弟的招收會寬待一些,在進入試煉之前,四大家族會得到隱晦的關於其中一個出口位置的提示。
不過他當年冇在意,算是運氣好,誤打誤撞自己找到了。
南宮錦說:“這孩子心高氣傲,他父親又向來嚴厲,若是冇能一次進入淩天宗,隻怕接受不了。”
話畢又怔然低喃:“其實我隻希望他平安,畢竟……畢竟我是他的母親。”
南宮緣安慰道:“姐姐,青人很聰明,就算真的冇找到出口,憑他的實力也能全身而退。”
關於四大家族能更容易找到出口這種事,其他試煉者也心知肚明,所以往往會暗中跟隨,再伺機尋求機會,因此難免會出現意外狀況。
不過像東方青人這樣資質甚好的四大家族的子弟,都是一路享受豐厚資源成長起來的,一般修仙者根本不是對手。
他又說:“屆時我去出口等著,親自迎接青人出來。”
當時南宮錦站在高處,遙遙望向北城門,風將她挽起的長發吹散,無數條線亂亂蔓延,如同她的心緒。
她顧不得整理,隻輕聲歎道:“算了,跟你說了也白說,你怎麼會懂一個母親的心情和一個女人的直覺。”
南宮緣:“……”
一個母親的心情無非是擔憂,一個女人的直覺……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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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澆雪那裡離開,黎星斕又去了幾家鋪子,購置繪符材料。
平時買這些倒也不是很難,但最近這段時間,空日城來的人太多,這些材料不但價格水漲船高,還有些供不應求。
於是她多跑了幾家。
從其中一家離開時,天色已經很晚了,還是冇買齊,她猶豫要不要去一趟拍賣行,卻正好瞥到一個莫名眼熟的身影。
那人身形是個女子,一襲紅衣,姿態如劍挺拔,麵容未戴鬥笠或麵紗遮擋,但偏偏就是怎麼都看不清楚。
黎星斕站在不遠處的街口,直直目送她消失在拍賣行。
按理說,她很少會有這種熟悉感,她來這裡又冇認識什麼人。
黎星斕想了想,走了進去。
拍賣行裡不見那個紅衣女子,隻有一個小廝在忙。
見她進來,小廝抬了抬眼:“什麼需要?”
“這兩樣材料有嗎?”黎星斕遞過去一張紙。
“有,稍等。”
冇多久,小廝拿著她需要的材料過來,她付錢時,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剛剛是不是有一個紅衣女子進來?”
小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我怎麼知道?”
黎星斕點了點頭。
拍賣行這種地方看來什麼資訊都不會透露。
她收起東西就轉身離開了。
不過冇走幾步,又覺得不太對勁,還未及深想,後頸便忽然傳來微微刺痛,緊接著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
南祝走進拍賣行地下一間密室中。
密室很大,四周設有多重陣法,半透明的符文如同星星一般漂浮在四周,密密麻麻。
若不細看,倒也看不出來,若要細看,又會心神不穩。
南祝偏不信邪,多看了兩眼,恍惚間見一隻吊睛白額大虎凶猛地朝自己撲來,吼聲震天。
她暗罵一聲,嘴唇翕動,結了個咒網,低吼著朝那猛虎反撲過去——撲了個空。
陣法如水波盪漾,符文似水中孑孓遊動,她的咒網落到空處消失了。
南祝一愣,轉頭對上一張和善的笑臉。
煙姑上前一步,笑道:“隻是防禦陣法的幻象罷了,對請來此處的客人冇有攻擊性的,不必太緊張,不過若再施幾招,隻怕就真會引起陣法反噬了。”
她打量著眼前的姑娘,眉眼深邃,膚色偏深,鼻梁高挺,嘴唇上趴著一隻蟲子模樣的裝飾。
她上半身穿的不知什麼材質,有些像蟒皮裁剪的,從一側肩膀到胸下,遮了一隻手臂,另外一隻手與小腹露在外麵,小腹結實而緊緻,看得出有煉體痕跡。
下半身覆著虎皮短裙,一雙修長有力的長腿大大方方地露著,紋刻著不少她看不懂的花紋。
聽她說話,那姑孃的眼立刻掃過來,煙姑與她對視時,心頭一跳,彷彿被某種妖獸盯上,野性十足,隻覺得她那雙眼亮得驚人,也駭人。
她笑得勉強:“前輩請快些進去吧,其他門派的人都已到了。”
修仙界不能看年歲,自然以實力唯尊。
縱然她看起來冇自己大,煙姑也忙稱一聲“前輩”。
南祝移開眼,再次打量起周圍的陣法。
“陣盤煉製的時候加入了高階虎類妖獸的骨頭或者精血吧?”
煙姑怔了怔:“我也不知道,是淩天宗的陣法師佈置的。”
南祝“哦”了聲,不再理她,徑直朝密室走去。
她一走,壓迫感瞬間消失。
煙姑鬆了口氣,抬袖擦了擦細汗。
凝靈期與化靈期果然差彆巨大,她原先麵對其他門派的化靈期時,他們麵上還算對她客氣,都收著威壓,所以也冇覺得什麼。
這位馭靈穀來的人,果然不容易相處。
南祝走進密室,裡麵已有五個人,坐的很分散。
視線一下集中過來,她自動忽略了,也懶得解釋為何現在纔來。
南燭目光直勾勾盯著其中一位貌美的紅衣女子,舔了舔唇上的蟲子,哼笑:“怎麼有人跟蹤你都不知道?我順手替你解決了,不必謝。”
女子本就冇有謝的意思,淡聲:“一個凡人而已,並不值得在意。”
南祝拖了把椅子坐下:“好吧,我看四大家族有人在,就丟給他們處理了。”
她看向左手邊儒雅含笑的男人。
“也算是給淩天宗麵子,那個凡人好像就是你們的人,上次在拍賣會上,她和你們宗那位天才弟子走在一起的。”
蘇一塵怔了下,旋即含笑點頭:“多謝,那恐怕是個誤會,她是個凡人,與我宗弟子張雲澗是雙修道侶,還是不要傷了她性命的好。”
南祝疊起修長的腿,手臂往椅背上隨意一搭:“那我不管,反正人冇死,四大家族的人怎麼處理我怎麼知道?要不,你出去找他們說一聲或者把人要回來?”
良童麵無表情:“她並非我宗弟子,倒也無所謂,彆浪費時間了,談正事吧。”
另一位閉目養神的老嫗慢慢開口:“那就拿去填門,彆浪費了。”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錦衣華服的少年,聞言低笑:“老人家真是節約啊,不過玄門……”
他看向淩天宗二人,禮貌問:“應該快開了吧?”
蘇一塵搖頭:“冇有,還差些。”
“填了這麼多人進去,還不滿?”南祝挑眉,“怎麼著?再往裡送人,短時間也不好送了吧?凝靈期以下的,該進去的都進去了,不該進去的,難道要硬抓了往裡丟?實在不行,我從十萬大山裡召點山雞兔子什麼的填一填?不過大概不管用。”
“玄門未開,天門更無影蹤,不宜鬨大。”蘇一塵目光緩緩看向紅衣女子,“劍尊,那環鳳戒中的資訊,真的隻有這些?”
紅衣女子抬眸,露出一雙極漂亮卻極淡漠的眼。
她屈指輕彈,儲物戒中飛出一枚骨片,其上有深深淺淺的裂紋。
“這便是環鳳戒中分離出來的,自己看吧。”
眾人一時默默不說話,都將視線投在那枚骨片上,神識也隨之籠罩上去。
……
黎星斕昏昏沉沉的,有些睜不開眼。
【放心,生命體征穩定,無生命危險】
係統響起的聲音讓她清醒了些。
她冇急著睜眼,先通過感官分辨起現在的環境。
有風,有泥土和樹葉的氣味,說明在室外,有樹。
周圍相對安靜,但不乏聲音,隻是聽起來略遠。
“我現在在哪?誰襲擊我的?”
【襲擊者未知,隻知你被人關到一間房間裡,昏睡了半個時辰左右,於一刻鐘前被帶出空日城】
“不在空日城?”黎星斕皺眉,“從哪個城門出來的?”
【北城門】
北城門……那是北辰家掌控的範圍。
這次試煉秘境入口也設在北城之外。
她剛睜眼,就聽到腳步聲,索性撐地坐了起來。
她是在一片森林裡,但並不昏暗,原先大概躺在樹根下,頭上身上都沾了落葉和泥土,之前被襲擊的後頸隱約作痛,也不知有冇有什麼後遺症。
“咦,你醒了?”
有人快步走近。
黎星斕警惕望去,來人是個長相可愛的圓臉姑娘,笑吟吟的。
她在黎星斕麵前蹲下來,好奇問:“他們說你是淩天宗的人,可我怎麼看你都是個凡人,凡人是怎麼進淩天宗的?我表哥表姐都還要去秘境試煉呢。”
“我的確是淩天宗的人。”聽她話的意思,淩天宗的名頭很管用,黎星斕便先肯定了這重身份。
她看了眼晴雨表,此人表現出來的情緒倒還算穩定,冇有起殺心的跡象。
“也的確是個凡人……”她慢慢揉著胳膊,斟酌用詞,“我和淩天宗的一位天才弟子是道侶,蘇一塵閣主允許我待在淩天宗。”
“蘇一塵我知道……天才弟子?”西門羽咯咯笑起來,“誰啊?”
“張雲澗。”
說實話,黎星斕報出這個名字時還有些猶豫,畢竟張雲澗樹敵太多……
“啊……是他啊,我聽說過他,他很厲害。”西門羽恍然,“他好像年紀很小?”
不待她回答,她又不解:“你既然是淩天宗的人,他們為何還要讓你去秘境裡呢?難道你要通過了試煉才能成為淩天宗正式弟子?”
“什麼……”黎星斕發怔,“要讓我去秘境?”
這又是什麼情況?
西門羽:“是啊,前麵就是試煉秘境入口,是我們家的人把你送過來的,說是你跟蹤劍尊,圖謀不軌,本來想殺了你的,後來又發現你是淩天宗的人,於是留你一命,說是把你送到秘境裡去。”
她托起腮,仔細打量她:“你是個凡人,把你丟到秘境裡很容易死吧?既然不殺你,為什麼不放了你呢?”
跟蹤劍尊?原來是為這個。
黎星斕暗自心驚,她隻是覺得眼熟去問了一聲,竟然差點為此丟了性命,真是太大意了。
“可能有誤會,我不認識什麼劍尊。”
黎星斕扶著樹乾慢慢站起來。
“劍尊你不認識?也對,你是個凡人嘛。”西門羽起身,“她是突破化靈期時間最短的劍修,名震天下的‘無情劍’明尊。”
明尊——
黎星斕抬眸,細碎月光落在她輕輕顫動的瞳孔裡,浮光躍金。
無情劍,果然“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