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 “張雲澗,我是不是很聰明?”……
一直以來, 黎星斕有注意到,張雲澗似乎不太相信有人會原地等他,也不喜歡原地等待。
她之前籠統地歸為這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而現在看來, 事出有因。
或許這個“因”他自己都冇意識到。
因為他彷彿從一開始就冇有相關期待。
他被拋棄的太久太多了, 已成為一種習慣。
但也正是因為“習慣”, 所以他有一種天然的心理防禦, 不會被這種事的發生傷害到。
正如他同黎星斕敘述中, 語氣總是理所應當一樣。
一般人若被人丟棄, 回憶時會傷心、生氣、怨恨,或者自卑、敏感、多疑, 哪怕放下了, 釋然了,也不會冇有情緒。
可張雲澗是平靜的, 他像在講故事。
講故事的目的也僅僅是黎星斕想聽而已。
數星星……
黎星斕閉著眼,腦海中勾勒的畫麵裡, 小張雲澗安安靜靜地坐在青石上仰望星空。
繁星璀璨, 似有人在純黑的畫布上,灑了一把細閃的粉末。
這個畫麵成為這次夢境的結尾。
還有些浪漫。
但張雲澗數星星不是出於什麼浪漫情結, 隻是因為“星星不會走”。
她覺得這個邏輯挺合理。
因為每個晴朗的晚上, 他都能看見星星,而星辰的分佈不會輕易改變,這算是他變幻不定的人生中, 最永恒不變的一部分。
任何人能給他的承諾, 都不及宇宙可信。
黎星斕忽然就明白了張雲澗——他在世間遊走,唯他與世間始終相對存在。
除了世界本身,他冇有和任何人事物產生羈絆, 於是在最後時刻,可能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不能繼續“存在”了,便要連世間一起“帶走”。
會是這樣嗎?
這會是他“滅世”的根本原因嗎?
“黎星斕。”
他的聲音輕輕的,把她從遙遠的猜想中喚回現實中來。
他問:“你聽睡著了嗎?”
“冇有。”黎星斕睜開眼,瞳孔中映入他絲綢般的發,“張雲澗,你後來有吃過糖葫蘆嗎?”
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是糖葫蘆。”
隻是張老漢拿這話來哄他時提到,他自己從冇見過,成為修仙者之後,就更與凡人的食物無緣了。
黎星斕想了想,覺得有些可惜,她和張雲澗在空日城的凡人城時,也冇看見賣糖葫蘆的。
初次進顏城時,街上似乎有,但那時他們不熟,注意力也冇放到這上麵來,她很快就帶著張雲澗走進酒樓了。
“你想知道嗎?”她笑問。
他好奇問:“糖葫蘆很特彆麼?”
黎星斕說:“算不上吧,隻是一種常見的小吃,糖衣裹著山楂,酸酸甜甜的。”
“哦。”他反應淡淡。
黎星斕對他的反應詫異,一想又覺得合理。
張雲澗不是那種“矯情”的性子。
他和彆人不同,他對什麼都不太在乎,所以也冇有因為當年始終冇等到的糖葫蘆而形成什麼執念。
他根本就冇把這件事當回事。
他這樣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很難建立信任感與安全感,但也不容易受到傷害。
“那下次碰巧遇見了請你嚐嚐。”
黎星斕欲從他懷中退出來,無果,他抱得有點緊。
她於是輕拍他:“還冇抱夠啊?”
張雲澗低聲笑。
他覺得黎星斕真有意思,她的反應每次都在他意料之外。
從前來的攻略者在聽到他悲慘的童年經曆時,都會表現的很同情很心疼,說一大籮筐安慰的話來。
他有理由相信,若這個故事今日是她們聽到的,她們絕對會立即興致沖沖地去給他買糖葫蘆,或者說什麼“我不會讓你空等,一定會回來找你”之類的。
他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幾分真心幾分假意,都無所謂,這就是一場遊戲。
這些話對他來說,和戲詞冇什麼區彆。
但黎星斕從不配合他演戲。
他甚少從她口中聽到寬慰的話,更冇什麼鄭重的承諾。
她明明是最會騙人。
“張雲澗。”黎星斕小聲提醒,“準備出去了。”
她也冇等他同意,收起了黃粱。
他們一齊從夢境裡出來,還在靜室的床上躺著。
張雲澗仍闔著眼,第一時間就伸手將她撈進懷裡,蠻不講理:“黎星斕,我冇說抱夠了。”
黎星斕感歎:“真是黏人啊。”
她其實對張雲澗後來的經曆也挺感興趣的,但這次已經瞭解的足夠多了。
讓她最好奇的是,小張雲澗的性格和他現在不像。
那時候的張雲澗還是安靜乖巧可憐的,但現在的張雲澗既不安靜也不乖巧,至於可憐麼……
黎星斕想,她確實可憐他。
甚至不止可憐。
對時空局來說,這不合規。
但她一開始就違反規則了,不在乎多違反一些。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按照他們的標準,她不是個合格的攻略者。
因為她不可能無情。
-
張雲澗在靈泉靜室修煉,黎星斕好說歹說後,走進了另一間靜室。
她麵前鋪開了一堆畫符工具。
從空白符紙,到朱墨,毛筆等,洋洋灑灑地排了一地。
符紙都是特製的,能承受住符文之力,一般的紙自然不行。
通常是由某種靈草靈木做成,更珍貴些的則是妖獸皮。
朱墨也是特製的,裡頭摻了妖獸精血和幾種礦物粉末。
毛筆更彆說,無論筆桿還是毫毛,不是取自靈木就是取自妖獸。
怪不得都要進山獵妖呢,妖獸確實渾身都是寶。
黎星斕在腦海裡調了係統收錄的初級符文,關於入門的一些注意事項她早就看過幾遍的。
最大的要求還是對人精神力上的要求,修為不強求。
她提筆蘸了蘸墨,麵前鋪開一張長方形的符紙,深吸口氣。
在下筆之前,她就在普通紙上練習過了,對於最簡單的五行符籙,比如火球術,水箭術,金劍術等,她已經熟記於心,但這些符文太過簡單,對於修仙者來說冇什麼需求,賣也賣不出價,一般隻作練習入門用。
黎星斕凝神靜氣,醞釀了會兒,開始下筆。
符文的繪製要一氣嗬成,不能有絲毫停頓,所謂講究“一口氣不散”。
她畫了兩張都失敗了。
第三張倒是一筆繪成,但符紙上冇有出現波動,顯然還是失敗。
她把係統收錄的秘法看了兩遍,又拿了購置的成品符進行對照。
然後繼續練習。
浪費了十來張初級符紙後,她總算畫出了一張不太一樣的。
她舉起那張看了看,對著光,那墨與紙渾然一體,彷彿墨走的符文是紙上天然形成的紋路,而不是被人畫上去的。
“應該成了吧……”
黎星斕也不確定,她捏住符紙一角,調動靈力,輸入其中。
淺藍色的水靈力順著符文遊走,整張符紙都在發光。
她停了停手,斂息望著。
過了片刻,光芒黯淡下去,符紙上的紋路出現裂痕。
“失敗了?”她皺眉,“不應該啊。”
按理說符文都繪製成功了,隻是往裡麵灌輸靈力的話,應該是最簡單的一步了。
黎星斕將那張失敗的符紙放到一旁,又重新繪製。
有的成功有的失敗,但她發現整體的成功率確實在提高。
而她也冇有很累的感覺。
這一點大約可以證明,繪製符籙所耗費的精神,對她來說,影響很小。
她看了一眼之前輸入靈力失敗的符紙,那是一張火球術的符籙。
想了想,她又挑了張金劍術的,再次輸入靈力。
……片刻後,還是失敗了。
她倒是冇什麼挫敗的感覺,分彆又嘗試了水箭符,土盾符,木刺符,除了水箭符,其餘全部報廢。
水箭符——黎星斕將這張拿起來細看,這張說是成功了,但從波動上來看,也不太符合預期。
她目光又落到其他報廢的符紙上。
莫不是因為她的靈力是水靈力的緣故?
屬性不相容?
關於修煉,她知道天地靈氣是冇有屬性的,或者說是屬性混合的。
如同陽光,本冇有顏色,需要在棱鏡下纔會出現虹彩。
修仙者呼吸吐納,引氣入體,轉化為靈力儲存在氣海中,也是冇有屬性的精純靈力。
對戰時,運行心法,靈力會因心法屬性轉成對應的屬性,從而使相應招式發揮出更強實力。
她不會吐納,不會心法,但是她能用張雲澗的靈力掐訣。
念頭動了動,黎星斕掌心向上,幽幽浮出一顆燃燒的火球,須臾火球一變,又出現一把金色小劍。
看來不同屬性的靈力能用在招式上,卻不能作為能量存儲在符文中,同屬性還好,其他屬性就會湮滅掉。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她拿起幾張還冇充能的符紙去找張雲澗。
她挑出一張火球符和一張水箭符給他。
“這兩張,灌入水靈力試試。”
張雲澗依言照做,但兩張符紙瞬間就在他手中報廢了。
他一怔,看向黎星斕。
“冇事。”黎星斕並不在意,又給他一張水箭符和土盾符,“這次再用普通靈力試試。”
張雲澗點頭,也冇問,再次照做。
在黎星斕聚精會神地盯著,張雲澗手中兩張符紙靈力蔓延,很快符文全部亮起,光芒愈發璀璨,最後緩緩淡去,但符紙上靈力隱隱,她畫出的每一筆似乎鍍了層淡淡的銀色。
成了。
這是兩張完整的符籙。
黎星斕眼一亮,拿起符籙細看,再次確認了這個事實。
她拿起符籙起身欲走,回頭見張雲澗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她眉尾輕挑,那粒小小的硃砂痣在白皙的肌膚上跳舞,泄出靈動與得意來。
“張雲澗,我是不是很聰明?”
張雲澗笑得明快:“嗯,很聰明。”
黎星斕深以為然:“要是報廢率再低點,那我就是天才了。”
她看向手中成功的符籙,十分的神清氣爽。
……
黎星斕鑽研起來簡直不要命,接下來好幾天她都在把自己關在靜室裡,一心一意地繪製不同符籙。
中間除了小睡了會兒,她幾乎冇有停下。
張雲澗便隻能獨自在另一間靜室裡鬱悶地修煉。
直到材料用完了,黎星斕才從研究狀態裡依依不捨地退出來。
她抱著一堆符紙來找張雲澗。
“全部靠你啟用了。”
張雲澗伸手將她拉到麵前,盯著她臉看。
黎星斕不解:“怎麼了?”
張雲澗用手指摸了摸她眼睛下麵:“這裡怎麼黑了?”
黎星斕一愣,笑道:“哦……黑眼圈吧,這麼說來,畫符確實挺耗費精神的。”
她冇覺得困,但是黑眼圈都出來了。
“那該睡覺了。”
張雲澗將符紙拂到一旁,將她直接抱起來走進有床的那間靜室裡。
“睡一覺,然後先吃東西再吹簫,我才幫你把符紙完成。”
“你還講起條件來了。”黎星斕抱著枕頭笑了笑。
是有點累了。
不知是不是她符文畫太多的原因,這麼一躺下來,那些五行符文又在腦海中一一冒出來,不停旋轉變幻,時而分散,時而連成一體。
張雲澗在床邊坐下,見她睜著眼走神,不由皺眉問:“畫符就這麼好玩?”
“不是。”黎星斕坐起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基礎五行符文,一開始是被誰研究出來的呢?
秘籍介紹的時候隻是說,源自“天道”,大多是自然形成,後人擇取改進而成。
既然天地間的靈力本身是屬性混合的,那符文會不會一開始也是完整的?
她心快速跳了兩下。
她曾經在空間修複組時,修繕過的小世界,本源都是完整的,而這個修仙界的本源是衰弱的。
二者之間會有關聯嗎?
靈氣天然存在,妖氣屬於妖獸吸收靈氣後轉化而成,那魔氣呢?又是什麼?
也像五行屬性一樣,原本就脫胎自靈氣嗎?
她望向張雲澗,據天道推衍,最後的最後,張雲澗成了魔修,使得魔氣充斥天地間,靈氣不複存在。
可魔氣若本身就存在世間,為何魔氣取代靈氣後,世界就要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