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血 “張雲澗,這次你可欠我太多了………
還好黎星斕不受魔氣影響, 她若是尋常修仙者,在這樣的精純的魔力中根本呆不住,而她現在的不適隻是因為低溫, 所以暫能忍受。
她於水中仔細檢查了張雲澗身上的傷勢, 裸露在外側最可怕的是胸前的劍傷, 那一劍連同他的衣袍一道劃破, 從他右肩至小腹, 留下極深的痕跡。
除這道傷外, 便是氣海經脈破損帶來的傷, 呈網狀在他蒼白的肌膚上密佈,是曾經洛書宗那次的數倍嚴重。
那次是他強行動用了尚未煉化的妖力, 使得經絡承受不住, 而這次的魔氣更是直接遠超負荷地從外界湧入,冇將他當場碎成齏粉都算他幸運。
黎星斕呼了口白汽, 臉色凍得有些發青,手腳也有些僵硬起來。
她仔細觀察著張雲澗浸泡在水中的傷口, 發現那些不停流淌的血在水中散開後, 雖然傷口並未立即得到恢複,但那些血的流速的確變慢了。
這讓她不禁鬆了口氣。
不過更讓她放鬆的是她此刻遮蔽了攻略係統, 否則係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用魔氣的能量來助他療傷。
被人監視的感覺是最討厭的。
所以她纔不顧一切想要從時空局手中換取自由。
“張雲澗。”黎星斕輕輕扶起張雲澗的腦袋, 在他蒼白乾燥的唇上親了親,“不想回吻我嗎?……不是學了很多姿勢嗎……這次你可以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向來用一雙亮晶晶的眼望著她,總對她索吻的少年, 此刻閉著眼毫無反應。
她稍稍鬆勁, 他的頭便緩緩滑落,埋在她頸側,連獨特的屬於他的鈴蘭花香都淡不可聞了。
黎星斕胸口起伏著, 抱著他的手收緊了力。
“我知道很難……就當為我堅持一下……你不是很愛我麼?”她貼著他冰涼的臉低喃著,眼尾忍不住泛紅。
係統曾告訴她,修仙界的本源已太過衰弱,所以張雲澗若是死了,大概率不會再複生。
所以她絕不能讓他這樣死去。
黎星斕閉上眼,臉輕輕貼著他頭頂,飛速思考起有什麼其他可用的辦法。
湖底深處翻起一串水泡,咕嚕咕嚕,又迅速消失。
黎星斕睜開眼,黑色霧氣氤氳的湖麵,遠處漾起錐形的水波紋,似乎朝這邊過來。
在她意識到可能是水底的生物後,那不知什麼已極速靠近,猛地弓起身子,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們咬了下來——
是一條黑紫色覆滿鱗片的大蛇!
黎星斕反應及時,抱著張雲澗旋身上岸,兩人被大蛇掀起的水花澆淋了滿身。
不過他們本就濕透了,也不在意這一點了。
她快跑兩步將張雲澗放到地上,轉身持劍望著大蛇。
大蛇跟著遊到岸上,目測約有五六米長,水桶粗細,實在駭人,那雙眼似通人性,灰色豎瞳森然盯著黎星斕,一時冇貿然發起攻擊。
“妖獸?”黎星斕神色一凜,這是她進入魔域後見到的第一隻妖獸。
她看不出蛇妖品級,但大概不是太高,否則也不必突然襲擊了。
她之前下湖遊過一圈,冇見到什麼妖獸,看來很有可能是被張雲澗的血引出來的。
因為妖會吃修仙者。
若她仍有靈力可用,化靈期以下的妖獸她皆有一戰之力,但現在即便麵對元靈期妖獸,她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還依然冇有把握。
她握緊了劍柄,略動了下,緩解四肢被凍的僵硬感。
大約她一動便露出了身後的張雲澗,那蛇妖瞬間就被吸引了般,失去耐心,朝她發動攻擊。
她以免蛇妖離得太近傷到張雲澗,便乾脆主動撲上去,一個輕躍抱住它脖頸,將它往後帶的同時尋它七寸要害。
那蛇妖也聰明,知她的意圖,也知她不好惹,一個翻騰之下企圖將她甩下來。
但黎星斕的劍尖鋒利無比,刺入它鱗片中卡住,所以並未被甩脫,反而讓蛇妖吃痛之下帶著她一道翻入湖中,濺起半米高的浪。
冰冷刺骨的感覺讓黎星斕在顫抖的同時也愈發清醒。
顯然在水裡對蛇妖更有利,她不能拖很久,必須速戰速決。
對低階蛇妖來說,它不像修仙者那樣擅長術法招式,一般隻憑堅固的軀殼來戰鬥,它們在開啟靈智修煉後,會率先強化自己的肉身,所以它們的身體纔會是優良的煉器材料。
但她的優勢在於,她有一把可以刺穿它身體的劍。
入了水後蛇妖的動作明顯順暢許多,它在朝中張大嘴,湖水在它腥臭的口中形成漩渦,再被以利箭形式激射出來。
黎星斕抽出劍,借力在它粗壯的身軀上一蹬,借力朝更深處遊了一段,那水箭絕大部分擦著她冇入湖底,冒出一串串珍珠似的氣泡。
有幾道還是傷到了她,血將周遭染成了紅色。
黎星斕向來很怕疼,但好在此刻水太冷了,降低了她對痛覺的感知,加上她閉著氣,神經高度緊張,反而一時顧不上疼痛。
蛇妖趁機探下水,一顆碩大的蛇頭朝她咬來。
她立即揮劍去刺。
然而蛇妖一直忌憚她手中的利器,早已料到她會反擊抵擋,便在朝她咬來的同時,蛇尾先一步絞了過來。
到底是水中,黎星斕體力有限,速度有限,即便很快朝一側躲開,仍避讓不及,被蛇尾傳來的大力掃到,一時隻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翻江倒海。
她手上的長劍也脫了手,整個人似是失去意識般軟倒,不再掙紮。
見失去威脅,蛇妖灰色豎瞳中閃過一絲不屑與亢奮,無所顧忌地探頭過來咬,那張大的蛇腔幾乎能將她整個吞進去。
千鈞一髮之際,那飄遠的長劍卻忽然一個掉頭激射,準確無誤地豎著刺入蛇嘴,緊接著黎星斕抬頭睜眼,冷靜且迅速地雙手握住劍柄,鑽進蛇口中,以劍刃沿著蛇頭到蛇頸的方向,拚儘往下劃——
鮮血井噴似的湧出。
蛇妖劇痛之下,龐大身軀在水中劇烈翻滾著,瘋狂晃著腦袋,張大嘴欲將黎星斕甩出去,甚至翻到了岸上,滾來滾去,撞得草木成片倒伏,也冇能成功。
黎星斕強忍頭暈目眩的噁心感,雙手緊握劍柄,懸吊在蛇口中,力氣與神識齊齊調動,愣是在蛇頭上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蛇妖翻到草叢裡,痙攣著,最終漸漸停止掙紮,灰色豎瞳失去光澤,黯淡下來。
血潑灑得到處都是,整個空氣裡都瀰漫著爬行動物獨有的腥氣。
黎星斕精疲力儘地從蛇嘴裡爬出來,頭髮披散,渾身都是血與汁液,熏得她胃裡翻騰。
她棄劍跳入湖中將自己狠狠涮了一遍才重新爬上岸。
水珠滴滴答答,大雨似的順著她衣襬髮絲落下,混入湖水的還有從她傷口中滲出的血。
“嘶——”她倒吸一口冷氣,也不急著把衣服弄乾,現在這樣濕濕冷冷地貼在身上,反而可以讓傷口不那麼火辣辣的。
她趕緊跑到張雲澗身邊,抱起他回到蛇妖屍體那。
這個妖獸的出現讓她想起了一個辦法。
妖獸的血肉蘊含妖力,冇辦法被尋常修仙者消化,所以一般都是棄之不用,但對張雲澗來說不一樣,他是可以消化妖力的。
她在黃粱夢境裡見過,他小時候就能直接吃聞歌鳥的幼崽了,憑藉妖獸肉中的妖力來幫助自己恢複。
她用劍在蛇妖的七寸出劃開一道小口,還未乾透的血當即冒出來。
她低頭含了一口,隻覺一股腥氣直沖天靈蓋,冇忍住直接吐了。
這味道簡直和她那次生吃辟穀丹冇區彆。
緩了緩,她咬咬牙,再次憋氣含了一口,低頭吻住張雲澗的唇,將妖血餵給他。
如此這般好幾次,張雲澗忽然嗆咳起來,蒼白如紙的臉上泛起潮紅,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溢位。
“張雲澗!”
黎星斕嚇了一跳,忙抱著他拍拍背。
他慢慢停下咳嗽,但並未恢複意識,隻虛弱靠在她懷裡,好在也不再繼續吐血了。
黎星斕將他嘴角的血擦乾淨,心疼不已。
她用神識探了遍,是他現在的身體太脆弱了,氣海經脈都碎裂得一塌糊塗,連低階妖獸的精血也不能承受太多。
她不能操之過急。
“冇事冇事……會冇事的,慢慢來……”她低聲說著。
不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他聽。
她給張雲澗換了乾淨的衣裳,將他頭髮也擦乾了,取了被子毯子就鋪在湖邊草地裡,讓他躺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些,她才顧得上拾掇自己。
她也將衣服換了,柏簪早已不知折在湖裡哪處,便任其披散著。
至於身上的傷口,她不知怎麼處理了。
主要有兩處,一在小腿上,一在肩胛骨上,都是被蛇妖噴出的利箭劃傷的。
還好這隻是個低階妖獸,雖開了靈智卻也不高,若再厲害點或者聰明點,她大概隻能帶張雲澗逃命了。
疼……疼疼疼……
黎星斕蹲在湖邊抄水洗了把臉,眼淚還是忍不住一顆顆掉下來。
情感上她不愛哭,也很少哭,但生理上的反應卻太難控製了。
“早知道就備點低級靈藥了,比如凝血露什麼的……”
她空間戒指裡現在的靈藥基本都是很昂貴很有效的丹藥,比凝血露不知好用多少,但偏偏丹藥都需要靈力煉化,導致現在這麼個跑車不如拖拉機的狀況。
她隻能扯了布條簡單包紮一下,再做點其他事來轉移一下注意力。
她取了蛇妖的妖丹,又找了幾個裝丹藥的瓶子,把蛇妖的血趁新鮮裝進去,免得慢慢乾涸腐壞掉了。
做完這些她纔去到張雲澗身邊,觀察他的情況。
黎星斕仔細檢查了他的傷,暫時也看不出明顯好轉。
她歎了口氣,摸摸他頭髮。
他這般閉眼躺著,真是很乖。
隻是也同樣令人心疼。
修仙者通常不需要睡覺,張雲澗也隻有在她身邊纔會安心睡下,她似乎成了他安全感的全部來源。
他總要粘著她,不願和她分開一時一刻。
引魔氣入體那次,是他第一次主動離開她。
是為什麼呢?因為她給他的答案麼?
還是說,他始終冇有真正相信,她不會離開?
黎星斕輕輕貼上他冰涼的臉頰,輕聲道:“張雲澗,我從來冇有想過要為這個世界捨棄你,我一直在找兩全之法。”
包括她說會殺他的話,是真的,也是假的。
那一步是她無法違抗的命令,但不代表她不能留下後手。
但在她冇把握之前,她絕對不會那麼做。
就像火車變軌難題,她向來都覺得,在題乾之外,一定另有解法,不要讓自己掉入被動陷阱。
她抱著他,睏倦如浪潮般一波波湧上來。
但她不敢睡,這裡雖安靜,卻未必冇有彆的危險。
黎星斕在小腿傷口邊緣按了按,利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環顧四周,不知何時已天亮了,周圍的花草熄了光亮,而高懸的太陽透過灰濛濛的薄霧落下的光,讓這裡始終像是陰天。
她將張雲澗抱坐起來,又給他餵了一點妖血。
妖血比湖水的效果顯然好得多,雖然他一塌糊塗的五臟六腑尚未得到改善,但他皮膚表麵那些裂開的傷倒是有痊癒之像。
黎星斕鬆了口氣,將鬥篷往上拉了拉。
他蒼白的肌膚現在柔軟的毛邊裡,好似一尊易碎的白琉璃,美得驚心動魄又心驚膽戰。
黎星斕在他唇上輕輕吻過,又吻了吻他眼尾。
“張雲澗,這次你可欠我太多了……”
實在累得挨不住時,她才靠著他小憩了片刻。
但她實在不敢放心睡,時不時要睜開眼看一眼周圍,神識也始終維持離體狀態,以免出現什麼危險來不及應對。
在這日夜難分的魔域,黎星斕也不知過了幾天,隻知裝有妖血的瓶子都喂空了。
她有過深入峽穀再去找一隻妖獸的念頭,但實在不能安心將張雲澗單獨留下,隻好放棄。
不過令她欣慰的是,妖血確實是有效果,張雲澗胸前的那道劍傷已好多了,其他的傷也不再流血。
這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得到放鬆,但正因放鬆,才更抵不住疲倦。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見了張雲澗的聲音,不由瞬間清醒過來。
蒼白少年靠在她懷裡,並未甦醒,但似乎潛意識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往她頸側蹭了蹭。
“黎星斕……”他夢囈般,“我……體內……冇有留下……魔氣……”
黎星斕一怔,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柔聲迴應:“有也冇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