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深處,一支龐大的遠洋艦隊,猶如移動的堡壘,橫亙在海上。
這是大唐的東海艦隊,是滿編10萬人的海軍,有長二百米,寬八十米的戰船一百艘,每艘船可容納將士八百人,輔兵三百人,後勤一百人。
定遠號上。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薛禮站在船頭,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
視線盡頭除了水,還是水。
這已經是離開琉球補給點的第六十五天。
「大帥。」
水手長王二狗嗓子嘶啞,嘴唇乾裂。
「淡水艙見底了。」
「剩下的存水都是死水,喝了得鬧肚子。」
薛禮沒回頭,依舊舉著望遠鏡。
「還能撐幾天。」
「按現在每人每天的一兩配額,最多兩天。」
「底艙已經抬出去三個了,壞血病,牙都掉光了,人還沒死就臭了。」
「還有幾個小的開始說胡話,說看見了長安的胡姬在跳舞,甚至想往海裡跳。」
薛禮放下瞭望遠鏡。
他轉過身,看著甲板上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士兵。
曾經在大唐橫掃千軍的漢子,現在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被這片無邊無際的「鬼海」熬幹了精氣神。
「把我的水配額分下去。」
「告訴底下的弟兄。」
「我薛禮沒死,這船就沉不了。」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跳海,老子親手把他撈上來剁碎了餵魚。」
王二狗身子抖了一下,爬起來去傳令。
就在這時。
前麵的海麵上突然湧起了一團黑氣。
不是雲。
是從海麵上直接升起來的黑霧,瞬間吞沒了前方的海平線。
「起霧了!」
瞭望手在桅杆上嘶吼。
定遠號一頭紮進了這團黑霧裡。
陽光瞬間消失。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變得格外沉悶。
「羅盤!羅盤瘋了!」
領航員從駕駛室衝出來,手裡捧著那個青銅羅盤,臉白得像紙。
上麵的磁針正在瘋狂旋轉,根本停不下來。
「這是鬼打牆!是龍王爺在收人!」
領航員癱坐在地上,精神徹底崩了。
甲板上的騷動瞬間蔓延。
那些原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士兵開始嚎叫,有人甚至拔出了刀,對著空氣亂砍。
鏘。
橫刀出鞘。
寒光在黑霧中閃過。
領航員的嚎叫聲戛然而止,一顆人頭滾到了排水溝裡。
薛禮收刀入鞘,血珠順著刀尖滴落。
「再有言鬼神者,這就是下場。」
薛禮走到舵輪前,一把推開舵手。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沒有什麼龍王爺。」
「隻有大唐的戰艦。」
「傳令,滿帆,全速衝過去。」
定遠號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獸,在黑暗中橫衝直撞。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啼鳴。
是鳥叫聲!
「大帥!有鳥!」
桅杆頂上的瞭望手聲音都在變調。
一隻色彩斑斕的大鳥穿過黑霧,落在了船頭的龍首像上。
它有著長長的尾羽,渾身紅綠相間,爪子上還抓著一顆紅色的果實。
薛禮幾步衝過去。
那鳥受了驚,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但在它起飛的瞬間,爪子上掉下來一小塊泥土。
啪嗒。
黑色的泥土落在甲板上。
薛禮蹲下身,伸出手指撚起那點泥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腥味,腐葉味。
那是陸地的味道。
「都在。」
薛禮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走調。
「都他孃的給老子爬起來!」
「那是鸚鵡!那是隻有林子裡纔有的鸚鵡!」
「陸地就在前麵!」
轟!
話音剛落。
定遠號衝破了最後一層黑霧。
陽光像是金水一樣潑了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
等他們適應了光線,慢慢把手拿開時,整個甲板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緊接著。
是震天的哭嚎聲。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五裡的地方。
一條巨大的海岸線橫臥著。
金色的沙灘綿延無盡,後麵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叢林,遠處的山巒高聳入雲。
不是海島。
是一塊大陸。
「到了……」
薛禮的手抓著欄杆,回頭看著喜極而泣的士兵,大吼一聲。
「哭什麼哭!」
「把衝鋒舟給老子放下去!」
「全軍披甲!」
幾百艘衝鋒舟沖向那片金色的海灘。
薛禮站在第一艘船的最前端。
船底剛剛觸碰到沙灘,還沒等停穩,他就直接跳了下去。
海水很涼。
但他渾身的血都在燒。
薛禮大步蹚水上岸,黑色的軍靴重重地踩在那片鬆軟的沙地上。
這是實實在在的土地。
不是晃動的甲板。
身後,近萬名大唐士兵衝上沙灘。
他們顧不上整理隊形,一個個跪在地上,把臉埋進沙子裡,瘋狂地親吻著這片救命的土地。
有人抓起沙子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流淚。
薛禮沒有管他們。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臨行前武郡王給的羊皮卷。
那是葉凡親手畫的。
薛禮對著遠處的山脈走勢,又看了看地圖上的線條。
分毫不差。
連那個海灣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神人……」
薛禮把羊皮卷貼身收好,心中敬如神明。
武郡王沒來過這裡,卻把這裡的山水畫在了紙上。
這哪裡是未探索的荒地。
這就是大唐早就預定好的後花園。
「把那塊碑給老子抬下來!」
薛禮一揮手。
幾十個壯漢喊著號子,從最大的那艘登陸艇上抬下了一塊巨大的花崗岩石碑。
那是他們在船上閒著沒事時鑿出來的。
石碑重重地砸在沙灘的高處。
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那是薛禮用方天畫戟刻上去的。
【大唐殷州】
一麵巨大的黑底金龍旗被豎了起來。
海風吹過。
金龍在陽光下張牙舞爪,彷彿在向這片新大陸宣告它的到來。
「所有人聽令!」
薛禮拔出方天畫戟,戟尖指著那片茂密的叢林。
「從今天起,這裡改姓李了。」
「凡日月所照,皆為唐土。」
就在這時。
叢林邊緣那些巨大的蕨類植物葉片動了動。
幾雙驚恐的眼睛露了出來。
那是幾個渾身塗滿油彩、頭上插著羽毛的野人。
他們手裡拿著黑曜石打磨的長矛,正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些從海裡冒出來的「鐵皮怪人」。
咚。
咚咚。
叢林深處,傳來了沉悶的鼓聲。
那鼓聲越來越急,像是某種戰爭的集結號。
無數畫著詭異花紋的身影開始在樹影間晃動。
薛禮轉過頭。
他看著那些正準備衝出來的土著,伸手從腰間摸出一塊牛肉乾塞進嘴裡,狠狠地嚼了兩下。
「餓了兩個月了。」
薛禮把方天畫戟在沙灘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火星四濺。
他看著那些拿著石矛的野人,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PS:有一個說法,印第安人是華夏人,但是廢物把他改成土著,請各位大大不要帶入,本書隻寫土著。)
「正好。」
「這是有人趕著給咱們送下酒菜來了。」
「全軍!」
「備戰!」
哢嚓。
幾千把橫刀同時出鞘。
那片金色的沙灘上,瞬間升騰起一股沖天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