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市。
米價牌子上寫著「鬥米八十文」,半個時辰前還是七十文。
「哐當」一聲。
鑼響了。
葉長安手裡就拿了一疊紙,身後跟著幾十個鑄幣司的夥計。
「都別擠。」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今日不賣米。」
「不賣米?你是想餓死我們嗎?」
「朝廷不是說有辦法嗎?辦法呢?」
葉長安也不惱,指了指那張紙。
「今日賣這個。」
上麵寫著幾個大字:大唐期糧券。
「這是什麼鬼畫符?」
一個糧商擠到前頭,他叫劉能。
「小王爺,這就是您的法子?讓百姓吃紙?」
葉長安看了他一眼。
「這紙,一張換一石米。」
「什麼時候換?」
「三個月後,秋收之時。」
「三個月?三天不吃飯人都餓死了,您畫個大餅給誰吃呢?」
周圍的百姓也開始起鬨。
葉長安看向人群裡那些小糧商。
「諸位掌櫃,咱們算筆帳。」
「現在的天,一天比一天熱。」
「你們囤的那些陳米,堆在倉裡,得防著耗子咬,得防著受潮發黴。」
「我剛纔算了算,每一百石米,一天就得損耗三鬥,還得搭上其他損耗。」
「一個月下來,那就是一成沒了。」
「三個月後,新糧上市,陳米就沒那麼緊俏。」
「到時候,你們手裡的糧,連本錢都賣不回來。」
幾個小糧商的臉色變了。
他們家底沒那麼厚,這糧要是真爛在手裡,那就是傾家蕩產。
「現在,朝廷給你們兜底。」
「朝廷以鬥米十五文的價格,預收你們手裡的糧。」
「這錢,大唐錢莊現在就給。」
「拿著這張券的商戶,三個月後憑券去官倉領新米。」
「至於你們交上來的陳米,不用你們操心損耗。」
「還有。」
葉長安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誘餌。
「凡是今日簽了這契約的商戶,未來三年,商稅減半。」
「鑄幣司還會發一塊『皇商』的匾額,以後朝廷的採買,優先從你們這兒拿貨。」
減稅。
皇商。
這對於那些小商戶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小王爺,說話算話?」
他是城南劉記米鋪的東家,庫裡壓了五百石米。
「大唐錢莊的信譽,就在這擺著。」
葉長安把大印往桌子上一拍。
「錢莊的人就在旁邊,簽了字,立馬提銀子。」
老掌櫃咬了咬牙,大步走上台階。
「我簽!」
「去他孃的同盟,老子的米都要長毛了,也沒見他們補我一文錢!」
劉掌櫃按了手印,領了銀票。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簽!我有兩百石!」
「我有一千石!」
那些小商戶,此刻一窩蜂往台上湧。
誰都不是傻子。
劉能慌了。
他原本是來看笑話的,沒想到自家的牆角被人挖了。
要是這些小商戶把糧都放出來,市麵上的糧價立馬就得崩。
「都別動!」
幾個膽小的商戶縮回了腳。
劉能見狀,心裡一定,接著喊道:
「不就是鬥米十五文嗎?我出二十文!」
「你們手裡的糧,我全收了!」
這就是資本的碾壓。
大戶手裡有的是錢,他們要把市麵上的糧全吃進去,繼續維持高價。
那些小商戶猶豫了。
「來啊!把糧都拉到我這兒來!」
「我有的是錢!」
劉能得意地看著葉長安,從懷裡掏出一疊錢莊存單。
葉長安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劉能?」
「正是!」
劉能揮舞著手裡的存單。
「小王爺,做生意得講本錢。朝廷想空手套白狼,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你的本錢,確實不少。」
葉長安轉過頭,對著旁邊的一個中年人點了點頭。
那是大唐錢莊分號的掌櫃。
掌櫃的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帳簿。
他翻開一頁,看了看,然後大聲說道:
「劉家,西市分號存銀,五百三十二萬四千兩。」
「沒錯!」
劉能昂著頭。
「這些錢,買光這裡所有的米都夠了!」
掌櫃的合上帳簿,麵無表情地說道:
「抱歉。」
「這筆錢,動不了。」
劉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根據鑄幣司最新條令,凡涉嫌囤積居奇、擾亂市場的商戶,其在大唐錢莊的所有大額資金,即刻凍結。」
「你手裡這些,現在就是廢紙。」
「除非你能證明這些錢的來路清白,並且完稅證明齊全,否則,一文錢也取不出來。」
轟。
劉能懵逼了。
他手裡的存單掉在地上,被風吹得亂滾。
那是五百多萬兩啊!
是劉家在長安的流動資金!
如果不讓動,他拿什麼收糧?拿嘴嗎?
「你……你們這是明搶!」
劉能紅著眼,就要往上沖。
旁邊的神武軍士兵往前一步,橫刀出鞘半寸。
劉能的腿軟了。
「還有誰要收糧的?」
「隻要你們帳戶沒問題,儘管收。」
誰還敢收?
這西市上能拿出現錢的大戶,哪個屁股是乾淨的?
哪個沒在大唐錢莊存錢?
這就是降維打擊。
你們用銀子砸人,我就直接把你們的銀庫鎖了。
「賣!我賣!」
剛才猶豫的那些商戶,這下徹底看清了形勢。
一時間,西市的糧價牌子,開始瘋狂往下掉。
鬥米六十文。
鬥米四十文。
鬥米二十文。
甚至比罷市前還要低。
百姓們歡呼著,拿著期糧券,或者是低價買來的陳米,喜笑顏開。
這一仗,沒動刀兵,卻比殺人還要狠。
……
太極宮,城樓上。
李承乾看著下麵熱鬧的西市,長出了一口氣。
「這法子,也就長安能想得出來。」
「信用,槓桿,凍結。」
「這幾個詞,朕以前聽都沒聽過。」
葉凡靠在城牆上,嘴裡嚼著一顆蜜餞。
「這小子,比我陰。」
葉凡笑了笑,把蜜餞核吐得老遠。
「我當年隻會拿刀砍人,殺得人頭滾滾才把糧價壓下去。」
「他倒好,學了我的老底,還變出花樣來了。」(別糾結主角為啥不知道,有沒有可能這是從主角嘴裡出來的,然後被兒子研究透了)
李承乾轉過頭,看著葉凡。
「姐夫,你說那幫狗東西,這次會不會狗急跳牆?」
「肯定會。」
「錢袋子被人紮住了,嘴裡的肉也被人搶了。」
「文的不行,那就隻能來武的了。」
……
揚州,顧家別院。
這裡沒有西市的熱鬧,隻有死一樣的寂靜。
顧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茶杯已經涼透了。
地上跪著幾個從長安連夜趕回來的掌櫃,一個個灰頭土臉。
「輸了。」
顧雍的聲音很輕。
「咱們存在錢莊裡的兩千萬兩銀子,全被凍了。」
「囤在倉裡的那些糧,現在賣都賣不出去,隻能等著發黴。」
坐在下首的揚州刺史王文遠,臉上的肥肉一直在抖。
「顧老,那……那怎麼辦?」
「再這麼下去,不出一個月,咱們都得去要飯!」
顧雍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陰影裡的一個人。
那人一直在擦拭一把手弩。
弩機是精鐵打的,上麵刻著一隻猙獰的狼頭。
「劉當家。」
顧雍開口了。
「生意場上的事,我們輸了。」
「但這口氣,咱們咽不下去。」
角落裡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身材不高,但很壯實,眼裡全是戾氣。
他是揚州最大的私鹽販子,也是這幫士紳養的打手頭子,劉茂。
「顧老放心。」
劉茂把手弩插進腰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既然錢不好使了。」
「那就換鐵的。」
「長安那邊的刀子快。」
「我不信,這揚州的刀子,就捅不死人。」
劉茂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士紳。
「把你們家裡的護院,還有碼頭上的那些亡命徒,都交給我。」
「今晚,咱們就讓那位王爺知道知道。」
「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