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處,燭火晃動。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卻在李天宗的一個手勢下,詭異地停滯了。
他沒有進攻,而是退後幾步,站在了大殿正後方的一處高台前。
那裡擺著一張供桌,桌上的木頭有些腐朽,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供桌上立著兩塊牌位。
隱太子李建成。
齊王李元吉。
李天宗站在牌位前,那些原本隱沒在黑暗角落裡的影子走了出來。
一共十二個人。
頭髮全白了,臉上溝壑縱橫,身上的鎧甲鏽跡斑斑,是武德年間的樣式。 【記住本站域名 ->.】
他們握著橫刀,眼裡帶著死誌。
葉凡把手裡的虎頭戟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這群老兵,又看了看瘋瘋癲癲的李天宗。
「這就是你的底牌?」葉凡問。
「葉凡。」
李天宗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你睜開眼好好看看。」
他指著身後的牌位,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站在這裡的,誰纔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我父,是高祖皇帝親筆冊封的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大唐儲君!這皇位本來就是他的!」
李天宗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震得頭頂落下不少灰塵。
「而李世民呢?」
他猛地揮手,指向南邊的皇宮方向。
「他不過是個弒兄殺弟、逼父退位的亂臣賊子!他在玄武門殺了親哥哥,又把你這種人捧上高位,甚至把公主嫁給你。」
「你當年助他奪位,那是助紂為虐。」
李天宗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葉凡的眼睛。
「你在幫一個竊國大盜守江山,你就不怕以後下了地獄,沒臉見列祖列宗?」
葉凡掏了掏耳朵。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說完了?」
葉凡換了個站姿,把重心靠在戟杆上。
「我嶽父是不是竊國大盜,那是史官的事。至於下地獄……」
葉凡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閻王爺要是敢收我,我就把地府拆了,讓他也嘗嘗無家可歸的滋味。」
李天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葉凡會是這個反應。
沒有羞愧,沒有憤怒,隻有看戲般的漠視。
這種漠視,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天宗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上天有好生之德。」
語氣忽然軟了下來,眼中的瘋狂退去幾分,換上了一種誘惑的光芒。
「葉凡,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你如今權傾朝野,手握兵權,隻要你振臂一呼,這天下誰敢不從?」
李天宗張開雙臂,向葉凡走近了兩步。
「隻要你我聯手。」
「咱們清君側,誅偽帝,恢復大唐正統!」
「到時候,這萬裡江山,咱們一人一半!你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真正的攝政王!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十二名老兵也齊齊上前一步,手中的橫刀出鞘半寸。
這是無聲的施壓,也是邀請。
葉凡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攝政王?」
葉凡咂了咂嘴。
「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每天曬曬太陽,逗逗孩子。這攝政王還要天天上朝,批閱奏摺,累得跟狗一樣。」
他搖了搖頭。
「這買賣不劃算。」
「況且。」葉凡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我也沒興趣跟一個躲在下水道裡二十年的老鼠合作。」
李天宗的表情僵住了。
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在他眼中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怨毒。
「好。」
「好一個不劃算。」
李天宗冷笑連連。
他伸手入懷,掏出了那份從工部偷出來的圖紙。
圖紙有些皺,上麵還沾著三福冶煉坊的煤灰。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拉著整個大唐陪葬!」
李天宗高舉圖紙,神情狂熱。
「你以為我隻偷了這一份?」
「早在三天前,我就讓人把這份圖紙臨摹了數十份,送了出去!」
「這上麵有大唐寶鈔最核心的防偽技術!」
李天宗笑得歇斯底裡。
「隻要有了這個,不管是誰,都能印出和真鈔一模一樣的錢!」
「到時候,假錢泛濫,物價飛漲,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經濟體係,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百姓手裡的錢變成了廢紙,他們會造反,會衝進皇宮,把李承乾那個小崽子撕成碎片!」
「這就是大唐的末日!」
李天宗吼得嗓子都啞了。
他覺得自己贏了。
武力贏不了葉凡,那就毀了他在乎的東西。
這種報復的快感,讓他渾身顫抖。
然而。
他對麵的葉凡,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種關愛智障兒童般的笑容。
「你笑什麼?」李天宗心裡有些發毛。
葉凡把虎頭戟換了隻手拿。
「我笑你天真。」
葉凡邁步向前,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有了這張圖紙,有了那個配方,就能造出大唐寶鈔?」
李天宗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握緊了手裡的圖紙。
「這圖紙是工部尚書親自畫的,還能有假?」
「圖是真的。」
葉凡點了點頭,離李天宗隻有五步之遙。
「配方也是真的。」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葉凡指了指李天宗手裡的紙。
「那上麵畫的,隻是『形』。」
「你知道大唐寶鈔用的紙,是用什麼樹皮熬的嗎?你知道那種特殊的油墨,需要在多少度的高溫下,加入哪種礦石粉末才能顯色嗎?」
李天宗愣住了。
圖紙上隻寫了大概的流程和圖案,並沒有這些細節。
「還有。」
葉凡停下腳步,憐憫地看著他。
「最核心的東西,叫『神韻』。」
「每一張大唐寶鈔在出廠前,都要經過一道特殊的工序。那道工序,沒寫在圖紙上,也沒在大腦裡。」
葉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它在我手裡。」
「沒有那道工序,你印出來的東西,就是一張廢紙。」
李天宗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
他顫抖著手,開啟圖紙看了一眼。
上麵密密麻麻的線條,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諷刺。
「這……這不可能……」
李天宗喃喃自語。
「你騙我!」
他猛地抬頭,眼中全是血絲。
「你在詐我!這世上哪有這麼精密的東西!」
葉凡嘆了口氣。
「和你這種沒見過世麵的人說話,真費勁。」
「行了。」
葉凡覺得外麵的天色應該快亮了。
家裡的紅棗栗子粥估計已經熬得粘稠了。
「你的夢該醒了。」
葉凡單手提起虎頭戟,戟尖指著李天宗。
「你是自己了斷,還是我幫你?」
李天宗看著那寒光閃閃的戟尖。
所有的籌謀,所有的野心,在這個男人麵前,就是一個笑話。
「我不服……」
李天宗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不服!!!」
他猛地轉身,抓起供桌上的牌位,朝著葉凡沖了過來。
沒有任何章法。
他身後的十二名老兵也動了。
他們雖然老,但那股子狠勁還在,十二把橫刀組成一道刀牆,護著李天宗,向葉凡壓了過來。
葉凡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何必呢。」
下一瞬。
虎頭戟動了。
橫掃千軍!
沒有花哨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