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終南山麓的大慈恩寺,籠罩在一片祥和的薄霧之中。
「咚——」
悠揚的晨鐘之聲,準時響起,穿過層層殿宇,傳遍山野。
後山禪院內,住持玄濟法師剛結束早課。他身披金線袈裟,手中撚著一串油光發亮的佛珠,麵色紅潤,全無清修之人的苦相。
一名管事僧快步走入,躬身低語:「住持,山下王員外差人來問,那幾百畝水田,佃戶們還是不肯簽轉讓文書,怎麼辦?」 看書首選,.隨時享
玄濟法師眼皮都未抬一下,佛珠撚動的速度不變,聲音平淡:「告訴王員外,佛祖需要那片地來弘揚佛法。
至於那些冥頑不靈的佃戶,若是敬佛,便該懂『捨得』二字。若是不敬,佛祖座下的護法金剛,也不是吃素的。」
管事僧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弟子明白了。」
他正欲退下,地麵卻忽然傳來一陣輕微而密集的震動。
「嗯?」玄濟法師停下手中的佛珠,皺起了眉頭,「地龍翻身?」
震動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那不是地龍翻身,而是千軍萬馬奔騰時,才能發出的,獨屬於戰爭的轟鳴!
「咚——」
第二聲鐘響還未落下,一聲遠比鐘鳴更加沉悶、更加暴烈的巨響,從山門方向傳來,彷彿天神擂動了戰鼓!
「怎麼回事?!」玄濟法師霍然起身,臉上的從容與得道高僧的派頭,蕩然無存。
……
大慈恩寺山門外。
數千名神武軍鐵騎,如一片黑色的鋼鐵森林,將整個山門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秦懷玉,身披玄甲,麵罩寒霜,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扇號稱能抵千軍、朱漆鎏金的巨大山門。
他沒有一句廢話,隻是舉起手,然後重重揮下。
「破門!」
十幾名赤著上身的彪形巨漢,扛著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攻城錘,發出一聲整齊的低吼。
他們肌肉虯結,步伐沉重,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撞向山門。
「轟!!!」
木屑紛飛,銅釘迸射。
那扇平日裡讓無數信徒頂禮膜拜,被譽為佛門威嚴象徵的山門,在攻城錘這最純粹的暴力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向內炸開,碎成一地殘骸。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佛門淨地!」
山門破碎的瞬間,寺內響起一片怒喝。
數百名身穿灰色僧衣,手持齊眉鐵棍的武僧,從大雄寶殿前沖了出來。
他們是寺裡豢養的護寺武僧,個個身手矯健,平日裡在山下作威作福,無人敢惹。
為首的武僧首領,看到衝進來的神武軍,不驚反怒,厲聲喝道:「結羅漢陣!將這些邪魔外道,就地格殺!」
武僧們迅速移動,擺出一個看似精妙的陣型,手中的鐵棍舞得虎虎生風。
秦懷玉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陌刀營,推進。」
「喏!」
一排排身著重甲,手持三尖兩刃陌刀的神武軍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刀牆,緩緩向前壓去。
他們沒有吼叫,沒有多餘的動作。
隻有甲冑的摩擦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殺!」
武僧首領一聲令下,數百武僧吶喊著,揮舞鐵棍,沖向那堵刀牆。
迎接他們的,是整齊劃一的,一片雪亮的刀光。
「噗嗤——」
陌刀落下。
沒有兵器碰撞的脆響,隻有利刃切入血肉的沉悶聲音。
最前排的數十名武僧,連同他們手中的鐵棍,被那恐怖的刀鋒,整齊地,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鮮血與內臟,爆開一地。
所謂的「羅漢陣」,在第一個照麵,就被這堵鋼鐵刀牆,碾得粉碎。
後麵的武僧們臉上的兇悍,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藝,他們堅硬的鐵棍,在真正的戰爭兵器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不……」
「魔鬼!他們是魔鬼!」
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但陌刀營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他們隻是繼續向前,揮刀,落下。
刀牆過處,隻留下一地的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寺內再無一個站著的武僧。
濃鬱的檀香之中,混雜進了更加濃鬱的血腥氣。
秦懷玉看都未看一眼地上的屍體,他一揮手,早已等候在側的另一隊人馬,迅速湧入寺內。
他們身穿黑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正是長孫沖麾下的錦衣衛。
「封鎖所有院落,控製所有僧人,不許一人走脫!」
「是!」
錦衣衛們訓練有素,迅速分散開來,控製了整個大慈恩寺。
平日裡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僧侶們,被粗暴地從禪房、齋堂裡拖出來,像一群待宰的豬羊,被趕到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瑟瑟發抖。
玄濟住持也被兩名錦衣衛反剪著雙手,押了出來。
他看著滿地的血腥,臉色煞白,卻兀自強撐著,對著秦懷玉怒斥:「將軍!你……你無故屠戮我佛門弟子,就不怕……不怕陛下問罪,不怕遭天譴嗎?!」
秦懷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都懶得搭話。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快步來報:「將軍,在住持的禪房暗格內,搜出此物!」
校尉手中,呈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秦懷玉接過,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特殊標記,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前朝餘孽才會使用的印記。
他沒有拆開,隻是將信小心收好。
又一名錦衣衛從大雄寶殿內跑出,神色激動:「將軍!佛像底下有發現!」
秦懷玉大步走進大殿。
隻見那尊慈眉善目、寶相莊嚴的巨大金佛,已經被從基座上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一股混合著脂粉、汙穢與腐爛的惡臭,從地宮內飄出。
隱約之間,還能聽到女人壓抑的哭泣聲,和孩童微弱的哀嚎。
秦懷玉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腳踹開堵在入口的木門,順著潮濕的石階,向下走去。
地宮內的景象,讓他這位曾在屍山血海中打滾的沙場宿將,都瞬間目眥欲裂,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狹窄骯髒的甬道兩側,是一排排用鐵欄圍成的囚籠。
囚籠裡,數十名衣不蔽體的女子,眼神麻木,身上布滿了傷痕與汙穢。
更深處的籠子裡,還關著十幾個瘦骨嶙峋的孩童,他們看到光亮和人影,嚇得擠在角落,發出驚恐的嗚咽。
這裡不是佛堂,是人間地獄。
秦懷玉胸中的殺氣,轟然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