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長安。
秋日高陽,將朱雀大街的石板路曬得暖洋洋。
「武郡王回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整條長街瞬間沸騰。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百姓從街巷中湧出,擠在道路兩旁,踮著腳,伸長了脖子,爭相一睹那位大唐戰神的風采。
當葉凡的車駕出現在街口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將長安城的頂都掀翻。
「王爺千歲!」
「大唐萬勝!」
葉凡坐在車駕上,神情淡然,隻是對著窗外的人群,偶爾揮一揮手,便能引來更加狂熱的回應。
車駕行至朱雀門前,緩緩停下。
身著龍袍的李承乾,竟親率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臣,參見陛下。」
葉凡走下馬車,對著李承乾便要行禮。
李承乾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臉上是發自真心的笑容。
「葉卿一路辛苦,為我大唐再添新土,何須多禮。」
他緊緊握著葉凡的手,轉身麵向百官與萬民,聲音洪亮。
「今日,我大唐第一功臣凱旋,當與朕同入這太極殿,享萬民朝賀!」
君臣二人,並肩而行,踏上那通往權力之巔的丹陛。
身後,文武百官神情各異,但看向葉凡的目光中,無一不帶著深深的敬畏。
太極殿內,鐘鼓齊鳴,歌舞昇平。
一場盛大慶功宴,早已備好。
酒過三巡,新任的中書令褚遂良手持象牙笏板出列,朗聲宣讀著對征南大軍的封賞。
「……征南大元帥王玄策,謀定後動,以王道教化收復占城全境,揚我大唐仁威,晉封『安南郡公』,食邑兩千戶……」
「……神女軍統帥葉輕凰,陣前破敵,以霸道之威震懾宵小,護我大唐天顏,封『鎮國公主』,賞金萬兩……」
一道道封賞念出,殿內眾臣紛紛點頭,此二人之功,當得起如此封賞。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還未登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那個坐在首席,正優哉遊哉地啃著一隻羊腿的男人。
終於,褚遂良唸完了所有將領的封賞,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武郡王葉凡,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為我大唐開疆拓土,再立不世之功……」
話音未落,葉凡卻「噗」地一聲,將嘴裡的骨頭吐在盤子裡,隨手擦了擦油膩的手。
他站起身,打了個飽嗝,對著龍椅上的李承乾,懶洋洋地拱了拱手。
「陛下,這功勞,可不能算在臣的頭上。」
滿堂文武,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聽葉凡繼續說道:「臣就是動了動嘴皮子,畫了幾張圖,真正打生打死,風餐露宿的,是我那女婿和閨女,還有那幾萬將士。」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
「再說了,若非陛下坐鎮中樞,排程有方,給了臣無限的信任,臣哪有這個膽子放手去做?說到底,這都是陛下的天威浩蕩,是陛下領導有方啊!」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老狐狸們眼皮直跳。
程咬金咧著大嘴,心裡直樂:這小子,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李績閉著眼,嘴角卻微微勾起。
李承乾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這位姐夫的表演,也是忍俊不禁。
他順著台階便下:「葉卿謙虛了。但有功必賞,是我大唐的規矩。你想要什麼賞賜,但說無妨。」
葉凡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露出一副市儈的模樣。
「陛下,這官嘛,臣是不想再當了。打打殺殺的,太累。您也知道,臣這個人,胸無大誌,就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
「您看,能不能把臣這元帥府的差事給免了?您就多賞點金子、銀子,再給塊大點的地,讓臣當地主收租就成。」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葉凡。
放著天大的軍權不要,隻要金銀田產?
這……這還是那個殺得四海臣服的武郡王嗎?
李承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與葉凡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
「既然葉卿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強求。」李承承故作沉吟,隨即一拍龍椅扶手,「準了!」
「免去葉凡元帥府副帥一職!」
「另,賜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長安城外良田五萬畝!」
「葉卿,這下可滿意了?」
葉凡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對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場足以引起朝堂震動的「功高震主」風波,就在這君臣二人的雙簧之下,化解於無形。
看著那個領了賞,便心滿意足坐回去繼續對付羊腿的「閒散王爺」,滿朝文武,再無一人將他與「權臣」二字聯絡在一起。
夜,深了。
武郡王府,書房。
與白日太極殿的喧囂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葉凡坐在書案後,臉上再無半分白日的懶散與市儈。
他麵前的桌案上,沒有金銀,隻有一卷卷碼放整齊的,來自錦衣衛的密報。
他一卷一捲地翻看著,麵沉如水。
腳步聲響起,長孫沖一身黑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王爺。」
「嗯。」葉凡頭也未抬,「京畿附近的,都查完了?」
長孫沖遞上最後一卷卷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
「查完了。僅長安周邊三十裡內,有記錄的寺廟一百一十七座,其中,大慈恩寺、法門寺等七座大寺,名下私田合計……超過十五萬畝。」
葉凡翻動書頁的手,停住了。
「十五萬畝?」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書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是。」長孫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些田產,大多以『香火田』、『供奉田』的名義,從百姓手中『自願』捐贈而來,不納稅,不服役。」
「不僅如此,」長孫沖從懷中又取出一本帳簿,「這是我們從一個牙行暗中抄錄的帳目,上麵記錄了數筆大額銀錢,從幾個寺廟的功德箱,流入了……幾個世家子弟手中。」
葉凡接過那本帳簿,緩緩翻開。
一個個熟悉,卻又本該消失的名字,映入他的眼簾。
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範陽盧氏……
他嘴邊,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先皇把他們的腦袋都砍了,根卻留下了。」
「如今,這是借著佛爺的金身,要還魂啊。」
「陛下,可知道了?」
他將卷宗與帳簿,輕輕合上。
「陛下那邊隻知道,王爺動用錦衣衛查佛寺,特地交代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無需請示陛下。」長孫沖解釋道,
「既如此,長孫沖。」
「臣在。」
「繼續查。」葉凡的目光,望向牆上那副巨大的大唐疆域圖,眼中是無盡的寒意。
「我要知道,大唐的每一寸土地上,到底有多少不事生產,卻坐擁萬貫家財的『佛』。」
「我要知道,他們那金碧輝煌的廟宇下,到底埋了多少百姓的骨。」
處理完公務,葉凡沒有回自己的寢院。
他腳步一轉,來到了府內另一處僻靜的院落。
葉輕凰與王玄策,就住在這裡。
至於南疆之事,早就有官員經手,他們自然跟著大部隊返回。
他推開門時,兩人正在燈下,頭挨著頭,研究著一盤殘局。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回頭。
「父親。」
「嶽父。」
看到他們眼中那份經歷過血火後愈發沉澱的默契與安寧,葉凡心中的那股滔天殺意,被悄然撫平了些許。
「還沒休息?」他走過去,聲音溫和。
「睡不著,便與玄策復盤一下南疆的戰事。」葉輕凰站起身,為葉凡倒了杯熱茶。
葉凡接過茶杯,暖意從指尖傳來。
他看著自己這個已經真正長大了的女兒,和這個愈發沉穩堅毅的女婿,心中滿是欣慰。
他沒有提任何關於佛寺的事情。
「南疆的事,過去了,就不要再想。」
「在長安好好休息,陪陪你們的母親。」
他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又看了看葉輕凰。
「你們,都很好。」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沒有再多言。
葉輕凰與王玄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他們感覺,父親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走出小院,夜風微涼。
葉凡抬頭,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
守護這份安寧,便要掃除一切陰霾。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佛若擋路,那便……滅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