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邊境,臨時營地。
馬蹄踏碎了深夜的寧靜。
葉長安翻身下馬,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帶著一身的風塵與寒意,徑直走向營地最中央那座燈火通明的帥帳。
郭開山緊隨其後,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掃過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神女軍士卒。
帳前的親衛伸手阻攔。
「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葉長安沒有停步,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郭開山一步上前,直接用身體撞開了那兩名親衛,沉聲喝道。
「武郡王世子在此,滾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親衛被撞得一個趔趄,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葉長安那冰冷的眼神掃過,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嘩啦!」
葉長安一把掀開了厚重的帳簾。
一股混雜著兵器鐵鏽味和濃烈殺意的熱浪,撲麵而來。
帳內,葉輕凰一身銀色軟甲,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她沒有看輿圖,隻是用一塊柔軟的綢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杆巨大的虎頭大戟。
戟刃在燈火下,閃爍著嗜血的光。
聽到動靜,她連頭也沒抬。
「我說了,誰也別來煩我。」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葉長安走到她對麵的案幾旁,沒有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用黃蠟封口的竹筒,放在了桌上。
然後,他用短刀,撬開封蠟,倒出了裡麵那捲得極緊的紙條。
紙條被緩緩展開。
上麵的字跡很潦草,是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的,隻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
葉輕凰擦拭大戟的動作,終於停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落在了自己弟弟的臉上。
「你來做什麼?」
「來阻止你。」
葉長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
葉輕凰笑了。
那笑容,讓她那張絕美的臉龐,多了一絲妖異的危險。
「阻止我?」
她放下綢布,一步一步,走到葉長安麵前。
她的身高比葉長安還要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憑你?」
葉長安沒有理會她的挑釁,隻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張紙條。
「你自己看。」
葉輕凰的目光掃過那張紙條,臉上露出一絲不耐。
「新的黃金商道。」
「新貨已至。」
「分發十二州,靜待花開。」
她念出聲來,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
「我當是什麼東西。」
她嗤笑一聲。
「管他什麼黃金白銀,什麼新貨舊貨,我這一戟下去,都給它砸個粉碎!」
葉長安看著她,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安南是他們的偽鈔老巢。」
「你這麼打過去,隻會讓他們立刻轉移。」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場戲。」
「演戲?」
葉輕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清脆,卻讓帳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笑聲戛然而止。
「嗡——!」
她猛地將手中的虎頭大戟,重重頓在地上。
堅硬的地麵,被砸出一個淺坑。
「葉長安,我的字典裡,沒有演戲這兩個字!」
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隻知道,誰擋我的路,我就殺了誰!」
「管他什麼黃金商道,我連人帶窩,一併踏平了就是!」
「你踏平的隻是一個空殼子!」
葉長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鋒銳的寒意。
他上前一步,與自己的姐姐針鋒相對。
「他們的網路,他們的渠道,他們遍佈天下的買家,那纔是真正的敵人!」
「你這一戟下去,除了能讓你痛快一時,隻會把所有的線索,全部砍斷!」
「線索?」
葉輕凰像是被激怒的雌豹,眼中凶光畢露。
「我不需要線索!」
「我要的,是你姐夫的下落!」
「我隻知道,他們抓了我的丈夫!我要把他們全都殺光!把這片土地掀過來,也要把他找出來!」
姐弟二人,互不相讓。
一個如萬載寒冰,一個如熊熊烈火。
帳內的空氣,凝固了。
郭開山和他身後的幾名親衛,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世上有人敢這麼跟那位小殺神說話。
葉輕凰的耐心,被徹底耗盡。
她看著自己這個油鹽不進的弟弟,胸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很好。」
她緩緩點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猛地抬起手,握住了那杆比她人還高的虎頭大戟。
「既然你不讓。」
「那我就隻能,先從你身上跨過去了!」
「呼——」
沉重的虎頭大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厲風,猛地揚起。
鋒利的戟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最後,穩穩地,停在了葉長安的咽喉前。
隻差一寸。
戟刃上散發出的森然寒氣,幾乎要凍結他脖頸上的血液。
郭開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後的親衛,「唰」的一聲,全都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帳篷內,劍拔弩張。
葉長安沒有動。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隻是安靜地,直視著姐姐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眸子。
那裡麵,有憤怒,有焦急,有不耐。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恐懼。
「我再問你一遍。」
葉輕凰的聲音,嘶啞,又充滿了壓迫感。
「你,讓,不,讓,開?」
葉長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隻是看著她,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葉輕凰的心上。
「你覺得,姐夫是在等你用武力去救他嗎?」
葉輕凰的瞳孔,猛地一縮。
葉長安沒有停。
「還有,姐夫真的是失蹤嗎?」
「或者說,姐夫的失蹤,本身就是計劃的一環?」
葉長安看著戟刃後那張瞬間變化的臉,繼續說道。
「你這一戟下去,如果驚動了老鼠。」
「那父親的計劃,姐夫的籌謀,還有我們那位舅姥爺在朝堂上的斡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進葉輕凰最柔軟的地方。
「都會白費。」
葉輕凰握著虎頭大戟的手,猛地一顫。
那重達百斤,能開山裂石的大戟,第一次,在她手中,出現了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