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風,停了。
獨眼龍和蠍子臉跪在地上,臉上的肌肉僵硬,剛剛湧起的狂喜被葉輕凰最後一句話凍結在臉上。
拿命來換?
開什麼玩笑!
他們付出了背叛盟友的代價,他們的族人流了血,現在,這個小丫頭片子居然說,這隻是個開始?
獨眼龍那隻僅存的眼睛裡,貪婪褪去,陰狠浮現。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蠍子臉,對方的眼神同樣冰冷。
葉輕凰像是沒有看到他們臉上神情的變化。 【記住本站域名 ->.】
她甚至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六百名肅立如鬆的羽林衛,下達了一個命令。
「去,把紅蛇部的府庫開啟。」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這片血腥的穀地。
幾名羽林衛立刻領命,步伐整齊地走向紅蛇部山寨深處。
獨眼龍和蠍子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
這是什麼意思?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沒過多久,沉重的木門被開啟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一箱箱的東西被羽林衛的士兵們麵無表情地抬了出來,然後,粗暴地倒在地上。
「嘩啦——」
金幣和銀錠混合在一起,像一條金屬的河流,在陰沉的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箱。
兩箱。
十箱。
成捆的絲綢、皮毛被扔在旁邊,堆成小山。
還有一架架保養精良的強弓,一捆捆鋒利的箭矢,一柄柄閃著寒光的彎刀。
財富。
赤裸裸的,能讓任何一個部落為之瘋狂的財富。
山穀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那些剛剛還在浴血廝殺的蒼狼部和金蠍部的戰士,眼睛都紅了。他們死死盯著那片金銀的海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獨眼龍和蠍子臉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是極致的貪婪。
他們剛剛升起的那麼一點點不滿和怨毒,瞬間被這片金光沖得無影無蹤。
「王將軍,言出必行。」
葉輕凰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用腳尖踢了踢腳邊的一塊金錠,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些,都是你們的了。」
獨-眼龍的獨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光彩。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臉上重新堆滿了最卑微、最諂媚的笑容。
「神女天威!神女天威!」
他一邊喊著,一邊就要朝那堆金銀撲過去。
蠍子臉的動作隻比他慢了半拍,同樣滿臉狂喜,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不過……」
葉輕凰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獨眼龍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蠍子臉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整個山穀,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些金銀,還在閃爍著誘人,卻又危險的光。
葉輕凰緩緩走到那堆積如山的財富麵前,她的銀甲與金銀的光輝交相輝映,讓她看起來像一尊真正的神祇。
「南詔之地,人心難測。」
她伸出手,從那一堆金幣中,撚起一枚,在指尖把玩。
「為了保護二位的安全,也為了保證大唐的盟友,不被宵小侵擾……」
她的目光,從獨眼龍和蠍子臉那兩張瞬間變得煞白的臉上,緩緩掃過。
「我決定……」
她停頓了一下。
那短暫的停頓,對兩個部落首領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山穀裡的風,彷彿都帶著刀鋒。
「派我三百親衛,分別入駐你們兩部,擔任監軍。」
「協助二位,清繳紅蛇餘孽,穩定局勢。」
監軍!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鐵錐,狠狠刺進了獨眼龍和蠍子臉的耳朵裡。
轟!
兩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無法掩飾的憤怒。
監軍?
這他媽的不是監軍!
這是奪權!
是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有了這三百尊殺神待在自己的部落裡,他們還能睡得著覺嗎?
整個部落,豈不都成了這個女人的囊中之物?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神女!」
蠍子臉終於忍不住了,他的聲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我們是盟友,您這樣做,是信不過我們?」
獨眼龍也反應了過來,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葉輕凰,裡麵已經不再是貪婪,而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神女,我蒼狼部的勇士,不需要外人來保護!」
「我……」
蠍子臉還想再說些什麼。
「哐——!」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所有人隻覺得眼前一花。
葉輕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兩人麵前。
她手中的虎頭大戟,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氣勢,重重地砸在兩人腳邊的一塊半人高的岩石上。
那塊堅硬的青石,就像豆腐一樣,應聲碎裂!
無數的碎石,夾雜著恐怖的氣浪,向四周爆射開來。
獨眼龍和蠍子臉被這股氣浪掀得倒飛出去,狼狽地摔倒在七八步之外,渾身上下被碎石劃出無數道細小的口子。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蠢蠢欲動的蒼狼部和金蠍部戰士,一個個臉色慘白,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們看著那滿地的碎石,再看看那個手持大戟,俏生生站在原地的銀甲少女,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
赤顱站在不遠處,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隻覺得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他親眼看到,神女那一擊,甚至沒有用上全力。
那是一種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
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絕對的暴力。
葉輕凰沒有去看那兩個在地上呻吟的部落首領。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造成的破壞。
她緩緩舉起虎頭大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一件心愛的衣物上的塵埃。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
然後,在那數千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鋒利戟刃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
與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形成了最詭異,也最恐怖的對比。
她擦得很認真。
擦完了戟刃,又擦了擦長長的戟杆。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皮,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淡淡地掃向掙紮著爬起來的兩人。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