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安擦拭橫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打完了?」
「是……是!世子!」
葉長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打完了。
這三個字,在他的計劃裡,至少是五天之後才會聽到的。
黑山部,南詔三大部落中兵力最盛,民風最悍的一支,盤踞在紅岩天險,易守難攻。
他給姐姐選了最硬的骨頭,本意是讓她碰壁,讓她明白戰爭不是單打獨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以為,她至少會先試探,再佯攻,然後受挫,最後不得不向自己求援。
可現在,探子說,打完了。
葉長安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名探子,眼神裡沒有喜悅,隻有探究。
「用了多久?」
「從……從郡主單人獨騎進入紅岩部大營,到……到結束,約莫……不到一個時辰。」
探子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葉長安的臉色,沒有半點變化。
一個時辰。
葉長安的指節,無聲地捏緊了手中的絲帕。
他這邊,設計、誘敵、下藥、伏擊,環環相扣,用了整整三天,折損三十餘人,才吃掉一個黑水部。
她一個時辰,就端掉了兵力更強的黑山部?
「傷亡。」葉長安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探子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我軍……零傷亡。」
「黑山部,也……也零傷亡。」
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葉長安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
零傷亡?
這仗是怎麼打的?
他看著探子那張混雜著敬畏與迷茫的臉,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怎麼打的?」
探子猛地抬起頭,他似乎一直在等這個問題,他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光,彷彿要將自己親眼所見的奇蹟,全部傾吐出來。
「郡主她……她沒帶兵!」
「她就一個人,一桿戟,一匹馬,直接闖進了紅岩部的正門大營!」
……
時間,倒退回半日之前。
黑山部,紅岩大營。
數千名膀大腰圓的南詔士卒,將營地中央的校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一個個手持兵刃,神情從最初的驚疑,變成了此刻的憤怒與看戲般的嘲弄。
包圍圈的正中央,一匹通體雪白的神駒之上,葉輕凰身著銀甲,手持那杆巨大的虎頭大戟,神情淡漠。
她沒有帶一兵一卒,就這麼孤身一人,闖了進來。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讓你們最能打的出來,本郡主趕時間。」
整個大營,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刺著紅色蠍子圖騰的壯漢,提著一柄比常人大腿還粗的狼牙棒,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就是黑山部的首領,赤顱。一個能徒手撕裂奔牛的怪物。
他走到場中,用狼牙棒的尖端指著葉輕凰,口中發出雷鳴般的咆哮。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活膩歪了是嗎!」
「我赤顱一隻手就能把你捏成肉醬!」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不過,看在你長得還算水靈的份上,現在滾下馬,給老子磕三個頭,再把你的馬和兵器留下,老子可以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周圍的南詔士兵再次發出了刺耳的鬨笑。
葉輕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隻是將手中的虎頭大戟,在身前輕輕一橫。
「廢話真多。」
她的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三招。」
「你若能在我手上走過三招,我扭頭就走,黑山部,我絕不再踏入一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赤顱那張猙獰的臉。
「你若輸了,黑山部,從此歸我。」
「找死!」
赤顱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激怒,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此生最大的侮辱。
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墳起,青筋如同虯龍般暴現,掄起那柄重達百斤的狼牙棒,挾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朝著葉輕凰的頭頂,當頭砸下!
他甚至能想像到,下一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連同她胯下的神駒,都會被砸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周圍的南詔士兵,甚至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骨肉碎裂的聲音,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當!!!」
那聲音,像是兩座山撞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們驚駭地睜開眼,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葉輕凰甚至沒有起身,依舊安穩地坐在馬上。
她隻是單手,將那杆虎頭大戟,隨意地向上抬起,架住了那勢不可擋的狼牙棒。
她的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抬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
而赤顱,他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全力一擊,就像是砸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太古神山之上。
狼牙棒被高高彈起。
赤顱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道,順著棒身瘋狂湧入他的雙臂。
他虎口崩裂,鮮血四濺。
雙臂的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竟被這反震之力,硬生生踩出了兩個深坑!
他握不住兵器了。
沉重的狼牙棒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最後「轟」的一聲,砸進了遠處的營帳裡,將整座營帳都砸塌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鬨笑,都凝固在了臉上。
赤顱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雙不斷顫抖,血肉模糊的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還沒從這無法理解的現實中回過神來。
第二招,到了。
葉輕凰手腕一翻,那杆巨大的虎頭大戟,在她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銀色的匹練,橫掃而出,直擊赤顱的腰腹。
這一擊,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赤顱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他想躲,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那撕心裂肺的劇痛,沒有傳來。
大戟,在擊中他身體的前一寸,驟然停下。
穩穩地,停在了那裡。
戟刃上反射的寒光,照得他臉色慘白。
赤顱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
一股無形的狂風,隨著戟杆的停頓,猛然爆發。
那股勁風,像一堵看不見的城牆,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兩百多斤的壯碩身軀上。
「砰!」
赤顱整個人,像一個破麻袋般,被硬生生從原地拍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出十幾米遠,在地上連滾了七八圈,才狼狽地停下。
全場,依舊鴉雀無聲。
數千名黑山部的悍卒,像數千個泥塑木雕,徹底傻了。
他們的首領,他們部落裡最強的勇士,那個能生撕虎豹的怪物。
在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少女麵前,竟然,連一招都接不住。
第二招,甚至都沒有碰到他的身體,就將他打飛了出去。
這是什麼力量?
這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葉輕凰緩緩收回大戟,調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從地上掙紮爬起,滿臉血汙與驚駭的赤顱。
她甚至懶得問第三招還要不要打。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赤顱對上了那雙清冷的眼眸。
那眼神裡,沒有殺氣,沒有鄙夷,隻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碾壓一切的漠然。
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赤顱心中的所有戰意,所有憤怒,所有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看著葉輕凰,眼神裡隻剩下了最原始的,對神祇的恐懼。
「撲通!」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用盡全身力氣,用一種生澀而又無比虔誠的漢話,嘶聲喊道:
「神……神女!」
「您是天神下凡!是天上的神明!」
「赤顱……有眼不識泰山!」
「黑山部……願降!願永世……為您效命!」
隨著他這聲嘶吼,周圍那數千名呆若木雞的士卒,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心中的震撼與恐懼,化作了狂熱的崇拜。
「嘩啦啦——」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數千名南詔悍卒,如同一片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雲霄。
「拜見神女!」
葉輕凰看著眼前這番景象,看著那如潮水般跪倒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