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神就在這金子裡
長安刑部大牢,死囚區。 解書荒,.超靠譜
葉長安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衫,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紅漆食盒,他走到最裡麵的一間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牢房角落的陰影裡,蜷縮著一個人。
「馬丁神父。」
葉長安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角落裡的人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紅血絲的臉。
那個碩大的酒糟鼻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因為長時間的酒精戒斷,他的雙手正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酒……」馬丁盯著葉長安手裡的食盒,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喘息聲,「給我……酒……」
葉長安蹲下身,開啟食盒取出一壺酒,拔開塞子。
濃鬱的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牢房。
馬丁的眼睛直了。他手腳並用地爬過來,隔著木柵欄,伸出那雙髒兮兮的手想要去抓酒壺。
葉長安手腕一轉,酒壺移開了幾寸。
「想喝?」葉長安看著馬丁那雙渾濁的眼睛,臉上沒有表情。
「我是神父……我是主的僕人……」馬丁語無倫次地唸叨著,口水順著嘴角流到了鬍子上,「給我喝一口……就一口……」
「我知道你是誰。」葉長安把酒壺放在地上,但剛好在馬丁手指夠不到的地方,「你是法蘭克最博學的傳教士,精通拉丁文、希臘文,甚至還能讀懂希伯來文的古卷。可惜,因為偷喝了修道院的聖酒,又打傷了院長,你逃到了大唐。」
馬丁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幾下,眼神死死地粘在酒壺上。
「在大唐,醉酒鬧事,打傷更夫,按律當杖責流放。」葉長安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
咚。
金子落在酒壺旁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金黃色的光澤和深紅色的酒液,在火光下交織出一種妖異的色彩。
「喝了這壺酒,拿上這錠金子。」葉長安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幫我寫一本書。」
馬丁愣了一下。他的視線在金子和酒之間來回遊移,最後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葉長安:「寫……寫什麼?」
「《聖經》。」
「我不寫!」馬丁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身體向後退去,「那是褻瀆!那是下地獄的罪!」
「褻瀆?」
葉長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酒鬼。
「皮平在法蘭克燒毀大唐的絲綢,把原本富足的貴族變成乞丐,那是不是褻瀆?上帝創造了金子,創造了美酒,難道是為了讓人受苦?」
葉長安彎下腰,手指輕輕敲擊著柵欄的鐵條。
「馬丁,你想想。如果上帝真的喜歡貧窮,那為什麼教堂要建得那麼高大?為什麼主教的權杖要鑲嵌寶石?」
馬丁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顯然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掙紮。
葉長安開啟牢門走進牢房,倒了一杯酒遞到馬丁麵前。
「我不需要你憑空捏造。」葉長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我隻需要你……修正一下翻譯的誤差。」
馬丁顫抖著接過酒杯,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那種久違的灼燒感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
「怎麼……修正?」
馬丁放下杯子,眼神不再躲閃,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金子。
葉長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馬太福音》裡有一句話。」葉長安緩緩說道,「『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神的國還容易』。」
馬丁點了點頭:「這是主的教誨,讓人安貧樂道。」
「不,你記錯了。」葉長安搖搖頭,眼神冷得像冰,「那句話的原文應該是:『財富是主對勤勉者的獎賞,隻有擁有財富的人,纔有餘力去榮耀主的國度』。」
馬丁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這……這是篡改!這是……」
「這是一千兩黃金。」
葉長安打斷了他。
他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大唐錢莊的通兌匯票,輕輕放在那錠金子下麵。
「寫完這本書,這一千兩就是你的。你可以去大唐的任何一個坊市,買最好的酒,睡最軟的床。沒人知道你改了什麼,畢竟……西邊那些主教,懂希伯來文的沒幾個。」
馬丁看著那張匯票。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了那錠金子。金子冰冷堅硬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大腦瞬間清醒。
「還有。」葉長安看著馬丁緊握金子的手,「要在《啟示錄》裡加一段。就說……東方將有聖人出,受命於天,手持權杖,指引迷途的羔羊。」
馬丁咬著牙,臉色蒼白,但眼神裡卻透出一股瘋狂。
他抓起地上的酒壺,猛灌了一大口。
「筆……」馬丁嘶啞著嗓子吼道,「給我筆!」
……
大唐印書局,地下一層。
這裡燈火通明,數百名工匠正在忙碌。巨大的木質齒輪咬合轉動,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聲。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墨香和紙漿的味道。
葉長安站在二樓的迴廊上,俯瞰著下麵的生產線。
在他身後的長桌上,堆滿了剛剛印製好的書籍。
這些書用的不是西方那種粗糙發黃的羊皮紙,而是大唐最頂級的宣紙,潔白、堅韌,摸上去如同絲綢般順滑。封麵用的是深藍色的硬紙,上麵燙著金色的花紋,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卻隱晦地印著大唐的龍紋。
馬丁正趴在桌子的一角,手裡握著一隻狼毫筆,眼睛通紅,狀若瘋癲地在稿紙上書寫著。他身邊堆滿了空酒壺。
每一個字寫下去,他都會停下來大笑兩聲,然後又因為恐懼而渾身發抖。但那種掌握經典的快感,讓他根本停不下筆。
「世子。」
錢萬三捧著一本剛裝訂好的樣書,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他翻開書頁,看著上麵工整的漢字和旁邊標註的拉丁文對照。
「這……真的能行嗎?」錢萬三有些遲疑,「那些紅毛鬼的主教會信這個?」
葉長安從錢萬三手裡接過書。
由於使用了活字印刷術,每一個字母都清晰銳利,排版疏朗悅目。這與西方那些手抄本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他們信不信上帝,我不知道。」葉長安合上書,手指輕輕撫摸著封麵上燙金的十字架,「但他們一定信這個。」
他指了指燙金的工藝。
「這書本身,就透著一股錢味兒。」葉長安把書扔回桌上,「那個皮平讓大家吃苦,讓大家燒絲綢。可人都是肉長的,誰願意天天睡地板、啃黑麵包?」
葉長安走到欄杆邊,看著下麵一筐筐被裝好的書籍。
「那些大主教,那些領主,他們過慣了好日子。皮平斷了他們的財路,還要斷了他們的享受。他們心裡早就憋著一團火,隻是不敢說,怕背上背叛上帝的罪名。」
葉長安轉過身,看著還在瘋狂書寫的馬丁。
「現在,我們把理由送到了他們手裡。這本書告訴他們,貪婪不是罪,享受是榮耀。隻要手裡拿著這本書,他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穿絲綢,用瓷器,數金子。」
「告訴商隊。」葉長安眼神驟然變冷,「這次不走陸路,走海路。把這些書,連同我們準備好的黃金,直接送到法蘭克那幾個反對皮平最凶的主教手裡。」
「記住,送禮的時候要恭敬。」葉長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就說這是東方教會發現的『死海古卷』真本,是上帝失落的真言。」
……
兩個月後。法蘭克王國,蘭斯大教堂。
窗外下著暴雨,雷聲滾滾。
格雷瓜爾主教坐在昏暗的書房裡,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被雨水打濕的木箱。
這是幾個東方商人冒著大雨送來的。
格雷瓜爾原本想把人趕出去。現在的局勢太緊,皮平那個瘋子到處在抓捕與東方通商的人。
但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因為那個領頭的商人說,這是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
格雷瓜爾伸出枯瘦的手,撬開了木箱的蓋子。
金光。
刺眼的金光在燭火下閃耀。
箱子的底層鋪滿了沉甸甸的金幣,每一枚上都印著大唐皇帝的頭像。
而在金幣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本深藍色的書。
那書封麵的燙金十字架,精緻得讓他屏住了呼吸。他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精美的書籍。
格雷瓜爾顫抖著手,拿起那本書。紙張觸手溫潤,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墨香。
他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段用優美的拉丁文印刷的序言。
視線順著文字向下移動,最終定格在一行加粗的字句上:
「凡勞苦積攢財富者,便是榮耀我;凡享用世間美物者,便是讚美我。因萬物皆我所造,棄之不用,即為褻瀆。」
格雷瓜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一段話,徹底顛覆了他六十年來所宣講的一切教義。
如果是兩個月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這本書扔進火裡,然後把送書的人送上絞刑架。
但現在……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箱底那些金幣。
這一箱金子,足夠他修繕破敗的教堂,足夠他買回那些被皮平燒毀的精美法衣,足夠他在地窖裡囤滿最好的葡萄酒。
格雷瓜爾嚥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發痛。
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棄之不用,即為褻瀆……」格雷瓜爾喃喃自語。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照亮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在那段「新教義」支撐下,終於釋放出來的、貪婪的解脫。
格雷瓜爾慢慢地合上書,將它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唯一的救贖。
他伸出另一隻手,抓起一把金幣,緊緊攥在手心。
「讚美東方。」
「讚美……新的福音。」
他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聲音虔誠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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