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彎下腰,拎著那一頭捲曲的金髮,把腦袋提了起來。
葉凡轉身。
胳膊掄圓了。
呼——
那顆腦袋飛了出去。
越過了幾十步的距離。
咣當。 【記住本站域名 ->.】
腦袋重重地砸在薛禮麵前那麵變形的塔盾上。
薛禮連眼皮都沒眨。
他看著腳底下那顆滾來滾去的腦袋,認出了那是誰。
葉凡騎回馬上。
他甚至沒去擦手上的血。
烏雲踏雪打了個響鼻,蹄子踩碎了利奧的胸骨。
哢嚓。
這一聲,在死寂的戰場上,比雷聲還刺耳。
周圍那幾千個舉著長矛的拜占庭士兵,手裡的兵器開始抖。
噹啷。
第一把彎刀掉在了地上。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像是一場金屬暴雨。
沒人下令。
沒人喊話。
那是一種來自骨髓深處的恐懼。
最前麵的士兵膝蓋一軟,跪下了。
接著是第二排。
第三排。
那種絕望的情緒像是瘟疫,瞬間傳染了整片綠洲。
剛才還要把薛禮和羅通剁成肉泥的三十萬大軍,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成片成片的人矮了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頭顱,磕在滾燙的沙地上。
有人開始哭。
有人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經文。
有人把額頭磕出了血,隻想求那個黑甲殺神別再看自己一眼。
秦懷玉策馬沖了過來。
他看著這漫山遍野跪著的人,勒住馬韁,大吼了一嗓子。
「降者不殺!」
「都給老子把頭磕在地上!」
「誰敢抬頭,殺無赦!」
這一嗓子,算是給了這群待宰羔羊最後一根稻草。
跪地求饒的聲音更大了。
甚至有人為了表示誠意,把自己身上的皮甲都扒了下來,光著膀子趴在沙子裡。
葉凡沒看他們。
也沒理會秦懷玉的喊話。
他一撥馬頭。
烏雲踏雪踩著那些丟棄的盾牌和長矛,甚至踩著幾個跪在路中間沒來得及躲開的士兵的手背。
嘎嘣。
骨頭斷裂的聲音被慘叫聲掩蓋。
葉凡沒停。
他徑直穿過人群。
那些跪著的拜占庭士兵,像是遇到了摩西分海,拚命往兩邊擠,生怕蹭到那匹黑馬的一根毛。
葉凡來到了包圍圈的中心。
薛禮還站著。
但他手裡的方天畫戟已經插在了地上,那是他在借力。
羅通坐在死人堆裡。
葉凡翻身下馬。
鐵靴落地,激起一圈紅色的塵土。
他把大戟隨手插在旁邊。
葉凡走到羅通麵前。
蹲下。
伸手。
在他那條傷腿上按了一下。
「嘶——」
羅通倒吸一口涼氣,疼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輕點!」
「你這是救人還是殺人?」
羅通罵罵咧咧地把葉凡的手拍開。
葉凡沒生氣。
他把手套摘下來,扔在地上。
那一手的血,蹭在了羅通的肩膀上。
「死不了。」
葉凡說了一句。
聲音很平。
沒什麼起伏,聽不出喜怒。
羅通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
「我還以為你真不來了。」
「我都打算給自己挖坑了。」
「這幫孫子,把老子的水都耗幹了。」
葉凡看著他。
看著羅通臉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疤。
皮肉翻卷著,很猙獰。
「我來晚了。」
葉凡伸手,幫羅通把領口的釦子繫上。
雖然那釦子已經掉了一半。
「不晚。」
薛禮在旁邊插了一句。
他靠在馬肚子上,手裡抓著一把沙子,正一點點把手上的血搓掉。
「再晚半刻鐘,你就隻能給我們收骨頭了。」
薛禮抬起頭,看著葉凡。
「王爺。」
「這二十多萬人,怎麼處置?」
這個問題一出。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下。
秦懷玉也湊了過來。
他臉上全是汗,剛才那一通衝殺,把他也累得夠嗆。
「王爺。」
秦懷玉指了指周圍那跪得密密麻麻的俘虜。
「太多了。」
「咱們這次是輕騎突進,沒帶輜重。」
「哪怕一人一口水,咱們那點存貨也不夠這幫人喝一頓的。」
秦懷玉有些發愁。
「而且這幫人現在是嚇破了膽。」
「等回過神來,要是發現咱們沒吃的給他們,肯定還要炸營。」
「要不……」
秦懷玉壓低了聲音。
「挑那當官的殺了,剩下的把大拇指剁了,放回去?」
這也是慣例。
沒了大拇指,就握不住刀,以後也就是個廢人,但這算是仁慈了。
至少留了條命。
周圍那幾個聽得懂漢話的拜占庭軍官,耳朵都豎了起來。
他們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嘴裡喊著:「謝謝!謝謝大唐!我們投降!我們願意當奴隸!」
葉凡站起身。
他沒看秦懷玉。
也沒看那些磕頭蟲。
他轉過身,看著西邊。
那裡是沙漠的深處。
風很大。
卷著沙礫,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羅通。」
葉凡突然喊了一聲。
「在。」
羅通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試了兩次沒成功,乾脆就坐著應聲。
「剛纔在裡麵,這幫人給你水喝了嗎?」
羅通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眼神變了。
那股子狠勁又冒了出來。
「喝個屁。」
「老子的兄弟想喝口水,被他們拿長矛像是紮魚一樣紮死了。」
羅通指著那個被屍體填滿的湖泊。
「這水裡的血,有一半是我兄弟的。」
葉凡點了點頭。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猛地扔進了湖裡。
噗通。
水花濺起。
「秦懷玉。」
葉凡開口了。
「末將在。」
秦懷玉趕緊抱拳。
「你剛才喊什麼來著?」
葉凡轉過頭,看著秦懷玉。
眼神很冷。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秦懷玉心裡咯噔一下。
「末將……末將喊降者不殺……」
「誰教你的?」
葉凡打斷了他。
「我教過你這一條嗎?」
秦懷玉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冷汗順著後背流了下來。
葉凡走到那麵雙頭鷹的大旗旁邊。
那旗杆已經斷了。
旗麵踩在泥裡。
葉凡伸出腳。
在那鷹頭上碾了一下。
「他們要是真想降,為什麼不在我來之前降?」
「為什麼不在羅通剩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降?」
葉凡的聲音不大。
但在場的所有神武軍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現在跪下。」
「不是因為他們怕死。」
「是因為他們覺得,跪下就能活。」
「是因為他們覺得,大唐是仁義之師,不殺俘虜。」
葉凡冷笑了一聲。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大戟。
單手握住。
戟尖指著天空。
「可惜。」
「我葉凡帶的兵,不講仁義。」
「我隻講公道。」
「殺人償命,這就是公道。」
葉凡轉過身。
麵對著那三十萬跪在地上的俘虜。
那些拜占庭士兵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股殺氣。
並沒有因為戰鬥結束而消散。
反而越來越濃。
濃得讓人窒息。
「把神武軍那五千兄弟的屍體找出來。」
「帶回去。」
「好生安葬。」
葉凡吩咐了一句。
「那……剩下的呢?」
秦懷玉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
他指著那些活人。
葉凡的大戟緩緩落下。
「剩下的。」
葉凡吐出三個字。
「全殺了。」
秦懷玉身子一震。
薛禮猛地抬起頭。
連羅通都愣住了。
三十萬人。
全殺?
這是要遭天譴的。
「就在那。」
葉凡的大戟指著那個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