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郡王府的地庫。
今天。
地庫的門大開著。
葉凡站在一口紅漆斑駁的大箱子前。
箱蓋掀開了。
裡麵是一套黑色的鐵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甲片很厚。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上麵全是刀痕。
有的深,有的淺。
葉凡伸手。
指腹劃過那些冰冷的甲片。
粗糙。
硌手。
他抓起胸甲。
很沉。
至少五十斤。
葉凡沒費勁,單手拎起來。
往身上一扣。
哢嚓。
卡扣合上的聲音,清脆,沉悶。
接著是護臂。
護腿。
戰靴。
葉凡穿得很慢。
每繫緊一根皮帶,就在原地跺兩下腳。
讓甲片貼合身體。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出來後,站在這的,是那個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大唐軍神。
腳步聲響了。
是女人的腳步聲。
葉凡伸手拿起那杆虎頭大戟。
葉凡握住戟杆。
提起來。
在手裡轉了一圈。
嗚——
風聲撕裂空氣。
「夫君。」
李麗質站在地庫門口。
臉色煞白。
她抓著門框。
「放下。」
李麗質的聲音在抖。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沒掉下來。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你要陪我過安生日子。」
「你說那身甲,這輩子都不穿了。」
李麗質鬆開門框。
衝過來。
一把抱住葉凡的胳膊。
「長安已經去安排了。」
「那孩子聰明,他有辦法。」
「幾十萬大軍,那麼多將軍,誰去不行?」
李麗質抬起頭。
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黑色的甲片上。
瞬間摔碎。
「為什麼非要是你?」
「孫神醫說過,你的身體禁不住折騰了。」
「你這一去,要是回不來……」
李麗質哽咽著。
葉凡低頭。
看著抱著自己胳膊的妻子。
那張臉,不再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長樂公主了。
眼角有了細紋。
那是這幾年為了這個家,為了操持王府,熬出來的。
葉凡把大戟放下。
戟尖杵在地上。
咚。
騰出一隻手。
那隻手戴著鐵手套。
葉凡小心地用手背,蹭了蹭李麗質的臉。
動作很輕。
「麗質。」
葉凡開口。
嗓音有點啞。
「長安做得很好。」
「那孩子比我有出息,比我會算計。」
「他布的那個局,能贏。」
葉凡停頓了一下。
把李麗質的手,從自己胳膊上一點點掰開。
「但他算的是國運。」
「是輸贏。」
「我得去救人。」
葉凡看著李麗質的眼睛。
「羅通跟著我十年,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要去帶他回來,哪怕是屍體。」
葉凡指了指西邊。
「現在他困在沙漠裡。」
「沒吃沒喝。」
「長安的那些鴿子、銀子,能救局,救不了命。」
「他現在不需要大唐的援軍。」
「他需要大哥。」
葉凡重新握緊大戟。
「我的兵。」
「我自己救。」
李麗質被推開了兩步。
她呆呆地看著葉凡。
那個男人。
明明就在眼前。
卻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那種決絕。
那種隻有在戰場上才會出現的煞氣。
把那個溫柔的丈夫,隔絕在鐵甲之外。
「那我呢?」
李麗質問了一句。
聲音很小。
「你就不管我了?」
葉凡身子僵了一下。
但他沒回頭。
「我會活著回來的。」
說完。
葉凡大步往外走。
鐵靴踩在石板上。
哢。
哢。
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慌。
剛走出地庫。
迎麵撞上一群人。
王府的侍衛跪了一地。
沒人敢攔。
也沒人敢抬頭。
隻有一個人站著。
穿著明黃色的龍袍。
李世民。
他來得很快。
連馬車都沒坐,直接騎著那匹特勒驃來的。
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王德。
還有一臉焦急的長孫無忌。
「葉凡!」
李世民一聲暴喝。
把院子裡的鳥都驚飛了。
「你給朕站住!」
李世民衝過來。
指著葉凡那身黑甲。
手指頭都在哆嗦。
「脫下來!」
「朕讓你脫下來!」
「你要幹什麼?啊?」
「你是武郡王!」
「你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愣頭青!」
李世民氣得臉通紅。
脖子上的血管都要爆開。
「長安已經接了帥印。」
「他在大殿上立了軍令狀。」
李世民伸手去拽葉凡的護臂。
想把他拽回去。
葉凡沒動。
他就站在那。
任憑李世民拉扯。
「陛下。」
葉凡開口了。
聲音平靜得嚇人。
「臣不敢抗旨。」
「臣也沒想打誰的臉。」
葉凡把大戟往地上一插。
入土三分。
隨後。
單膝跪地。
「陛下。」
葉凡抬起頭。
直視著李世民那雙噴火的眼睛。
「羅通在信裡說,他要與國門共存亡。」
「國門是大唐的。」
葉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臣在這長安城裡,錦衣玉食,高官厚祿。」
「我的兄弟在外麵吃沙子,喝馬尿。」
「這身蟒袍。」
「臣穿得不踏實。」
「晚上睡覺,臣怕閉上眼,就看見羅通找我要酒喝。」
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葉凡。
「你……」
李世民的手頹然落下。
「你這是去送死。」
「三十萬人。」
「你就一個人,一桿戟。」
「你還能像當年那樣,再殺一個七進七出?」
「你老了!」
李世民吼著。
眼圈紅了。
「你身子骨不行了!」
「孫思邈的話你當耳旁風嗎?」
「臣沒老。」
葉凡咧嘴一笑。
露出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裡。
透著股嗜血的味道。
「隻要這大戟還提得動。」
「臣就是那個殺神。」
葉凡從地上站起來。
拔出大戟。
「此去。」
「若勝。」
「臣把那拜占庭皇帝的腦袋擰下來,給陛下當尿壺。」
「若敗。」
葉凡看了一眼西邊。
「臣就死在那。」
「馬革裹屍。」
「也不算給大唐丟人。」
李世民張了張嘴。
沒詞了。
他轉過身。
背對著葉凡。
肩膀一聳一聳的。
過了半晌。
李世民猛地一揮袖子。
「滾!」
「給朕滾!」
「你要是敢死在外麵。」
「朕就把你的武郡王府拆了!」
「把你兒子發配到嶺南去餵蚊子!」
葉凡笑了。
他知道。
李世民這是準了。
「謝陛下。」
葉凡拱手一禮。
轉身。
大步流星走向馬廄。
一匹純黑色的戰馬已經被牽了出來。
那是葉凡的老夥計。
烏雲踏雪。
這馬也老了。
毛色沒以前那麼亮。
但看見葉凡這身甲。
那馬打了個響鼻。
前蹄刨地。
希律律——
一聲長嘶。
像是見到了多年前那個戰火紛飛的歲月。
葉凡翻身上馬。
動作利索。
沒一點拖泥帶水。
「駕!」
葉凡一夾馬腹。
烏雲踏雪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衝出王府大門。
直奔長安西門。
剛衝出坊門。
拐進朱雀大街。
籲——
葉凡猛地勒住韁繩。
馬蹄高高揚起。
差點把馬背上的人掀下來。
前麵。
擋著一個人。
一匹馬。
少年騎在一匹棗紅馬上。
葉長安。
他擋在路中間。
臉上全是汗。
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葉凡看著兒子。
眉頭皺了起來。
「讓開。」
葉凡冷喝一聲。
「你外公都沒攔住我。」
「你想試試?」
葉凡把大戟橫過來。
殺氣騰騰。
葉長安沒讓。
他看著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父親。
看著那身黑甲。
眼神很複雜。
有擔憂。
有生氣。
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崇拜。
「爹。」
「您這脾氣,真是越老越臭。」
「我就知道,您肯定坐不住。」
葉長安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