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去把他們的國門砸了」,還在大殿上迴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
沒人敢接茬。
葉凡動作很慢,甚至還順手理了理袖口。
他沒看那些臉色慘白的文官,轉身就要往外走。
「且慢!」
一聲尖厲的喊叫。
一名身穿綠色官袍的禦史大夫沖了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禦階前,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瞬間紅了一片。
「陛下!不可啊!」
禦史大夫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兵者,兇器也!聖人雲,好戰必亡!」
他指著西邊,手指頭都在哆嗦。
「那拜占庭雖遠,亦是化外之邦。如今羅將軍被圍,那是他貪功冒進!若是再興大軍遠征,勞民傷財不說,還要死多少人?」
禦史大夫轉過身,死死盯著葉凡的背影。
「武郡王!您手裡的人命已經夠多了!」
「高句麗百萬人頭落地,倭國至今血流漂杵。如今您還要把戰火燒到萬裡之外?」
「大唐剛剛有了那三億兩銀子,該休養生息,該施恩於民!而不是拿去填那無底的戰坑!」
禦史大夫聲淚俱下。
「為了您一己之私義,就要讓天下縞素嗎?」
這話毒。
這是把葉凡架在火上烤,把救人說成了私慾,把復仇說成了窮兵黷武。
朝堂上不少文官開始點頭。
這道理,聽著順耳。
誰也不想自家的子弟去那個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鬼地方送死。
「放你孃的狗臭屁!」
一聲暴喝。
像是晴空打了個霹靂。
武將佇列裡,一個黑鐵塔般的漢子撞了出來。
程咬金。
他那一臉的大鬍子都炸開了,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張嘴閉嘴聖人雲!」
程咬金幾步衝到那個禦史大夫麵前。
他也不打人。
就是把那隻蒲扇大的手往那禦史大夫麵前一伸。
「你看看!」
程咬金吼著。
「你看看老子這手上的疤!」
「那是當年在漠北,為了護著你們這幫能在大殿上瞎咧咧的讀書人,被突厥人的彎刀砍的!」
程咬金唾沫星子噴了那禦史一臉。
「羅通貪功?」
「那是給大唐守大門!」
「人家在前麵流血,你在後麵捅刀子?」
程咬金伸手去摸腰裡的板斧,摸了個空,纔想起來上殿不能帶兵器。
他氣得一跺腳。
地上的金磚哢嚓裂了一條紋。
「俺老程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
「俺就這知道,誰敢動俺兄弟,俺就刨了他祖墳!」
「誰要是敢提議和,俺老程這雙拳頭,先給他腦袋開個瓢!」
「說得好!」
尉遲恭也站了出來。
接著是李績、牛進達。
呼啦啦站出來一排武將。
一個個殺氣騰騰,眼神像是要吃人。
那禦史大夫嚇得往後縮,身子貼在丹陛石上,渾身發抖。
但他嘴還硬。
「陛下!您看看!這就是武夫誤國啊!」
「朝堂之上,喊打喊殺,成何體統!」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
沒說話。
他手裡轉著那枚玉扳指,眼神在那禦史和程咬金之間掃來掃去。
最後。
他看向了葉凡。
葉凡一直沒動。
他就站在那,背對著所有人,彷彿這大殿上的吵鬧跟他一點關係沒有。
直到程咬金罵累了。
直到那禦史也沒詞了。
葉凡才轉過身。
他沒看那禦史,也沒看程咬金。
他抬腳。
一步一步,走到禦階之下。
站定。
「說完了?」
葉凡問了一句。
聲音不大。
懶洋洋的。
但大殿裡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就被這三個字給壓沒了。
那禦史大夫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嗓子發不出聲。
葉凡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抬起頭。
直視著龍椅上的李世民。
「陛下。」
葉凡從袖子裡抽出那封已經乾透了的血書。
「我去。」
兩個字。
乾脆。
利索。
沒解釋為什麼要打,沒反駁文官的道理。
就是我去。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台階下這個男人。
這是他的女婿,也是大唐的戰神。
以前,隻要葉凡說「我去」,那就是贏了。
不管是突厥還是高句麗,隻要這個男人站在陣前,敵人的脊梁骨就先斷了一半。
但這次不一樣。
李世民嘆了口氣。
「守拙。」
李世民身子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你還記得五年前,在那太極宮偏殿,你答應過朕什麼嗎?」
葉凡沒說話。
「你說,你要陪麗質過安生日子。」
「你說,你神魂受損,再不領兵。」
「孫神醫說過,你的身子骨看著硬朗,那是拿命在耗。」
李世民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帝王的無奈,也帶著一絲作為嶽父的心疼。
「西境萬裡。」
「若是你在路上有個三長兩短,朕怎麼跟麗質交代?」
「怎麼跟天下人交代?」
大殿裡靜得嚇人。
連程咬金都不喘粗氣了。
所有人都看著葉凡。
葉凡低下頭。
他看了看手裡的血書。
那上麵的血跡已經黑了,那是羅通的血。
那個小子,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麵喊「大哥」的傻小子。
「臣記得。」
葉凡緩緩跪下。
這是他封王之後,第一次行如此大禮。
膝蓋磕在金磚上。
咚。
「臣答應過麗質,陪她看長安花的開落。」
「臣也答應過陛下,做個混吃等死的閒王。」
葉凡把那封血書放在地上。
然後。
把頭上的發冠摘了下來。
放在血書旁邊。
「但羅通還在那等著。」
「那十萬神武軍的兄弟,還在那等著。」
葉凡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裡麵燒著火。
「陛下。」
「大唐的王爺可以不去。」
「但神武軍的統帥,不能不去。」
葉凡伸手去解身上的蟒袍玉帶。
動作很穩。
「若是陛下為難。」
「臣今日,辭去武郡王爵位。」
「辭去元帥虛銜。」
啪嗒。
玉帶落在地上。
葉凡隻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
他跪在那。
卻像是一座山。
「臣願以一介布衣,匹馬西行。」
「我去把羅通帶回來。」
「帶不回來。」
葉凡咧嘴一笑。
「我就把自己埋在那。」
「跟他作伴。」
「守拙!你——」
李世民猛地站起來。
氣得手都在抖。
「你這是在逼朕!」
「你明知道麗質離不開你,你明知道……」
李世民指著葉凡,手指頭點了半天,最後頹然放下。
他知道。
攔不住了。
這頭倔驢一旦認準了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這一去……」
李世民眼圈有點紅。
「麗質,怕是又要哀怨我這個父皇了。」
就在這時。
「外公。」
少年的聲音。
清亮。
「殺雞焉用牛刀?」
眾人回頭。
隻見葉長安不知何時走出隊伍。
腰背筆直,猶如勁鬆。
他徑直走到葉凡身邊。
伸手。
把地上的玉帶撿起來。
又把那頂發冠撿起來。
「爹。」
葉長安把玉帶給葉凡重新繫好。
動作很輕,像是小時候葉凡給他穿衣服一樣。
「您這歲數了,就別玩這種脫衣服的戲碼了。」
「挺冷的。」
葉凡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
才十六歲。
個頭已經快竄到他鼻樑了。
那雙眼睛,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葉長安把發冠給葉凡戴正。
然後。
麵向李世民。
「外公。」
「西邊那幫紅毛鬼,不配讓我爹出手。」
「我去。」
葉長安拍了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