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衙門的早晨,總是透著陳舊的墨汁味。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日頭剛爬上牆頭,光線斜著切進公房,把那層浮在空中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幾個主事湊在一塊,手裡捧著辦公書籤,眼神卻往孫伏伽那屋飄。
「聽說了嗎?昨晚城外那個……」一個尖嘴猴腮的主事壓低了嗓子,做了個捂肚子的動作,「聽說拉了一宿。」
旁邊的胖子嘿嘿一笑,把茶葉沫子吹開:「該。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地盤,一群泥腿子想翻天?孫大人這手『泄火』的方子,高啊。」
屋裡傳出一陣鬨笑。
孫伏伽坐在太師椅上,心情好得像是剛娶了房小妾。他手裡拿著根狼毫,正對著一張宣紙運氣。
昨晚那覺睡得踏實。
李茂那邊的尾巴掃乾淨了,糧草的事兒也就是個「保管不善」。
葉凡那個莽夫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沒證據,告到禦前也是扯皮。
「大人,這字……」旁邊的師爺那是個人精,立馬豎起大拇指,「這筆鋒如刀,透著殺伐決氣,好字!」
孫伏伽放下筆,頗為自得地摸了摸鬍子:「殺伐?咱們是文官,不動刀兵。不過嘛,有時候這筆桿子,比刀子好使。」
他端起茶盞,剛想潤潤嗓子。
咚。
地麵顫了一下。
孫伏伽的手抖了抖,幾滴茶水濺在剛寫好的「靜」字上,暈開一團墨跡。
「怎麼回事?」他皺眉,有些不悅。
「可能是哪家運貨的大車翻了吧。」師爺賠著笑,想要去擦那桌上的水漬。
咚、咚、咚。
這次不是一下。
是連成片的悶響。
不像雷聲,是馬蹄聲,但不是幾匹,是成百上千匹。
兵部大門口,原本在那兒打瞌睡的兩個差役猛地睜開眼。
他們看見長街盡頭,湧來了一個千人隊。
陌刀營。
「這……這是……」左邊的差役牙齒打顫,手裡的水火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領頭的大將是個鐵塔般的漢子,臉上橫著一道疤。那是郭開山,神武軍裡出了名的殺才。
他勒住馬,就在衙門前的石階下。
沒喊話,沒通報。
郭開山隻是抬起手,往前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得像是趕蒼蠅。
「破。」
轟!
最前排的十個陌刀手同時踏前一步,手裡的陌刀借著腰勁橫掃而出。
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帶著門檻和半截門框,像是紙糊的一樣炸開了。
木屑橫飛,煙塵四起。
「啊——!」
那個掉棍子的差役還沒來得及跑,就被飛濺的木板砸在腿上,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孫伏伽手裡的茶盞摔碎了。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反了!反了!這是哪來的兵?敢衝撞兵部衙門?!」
他抓起官帽往頭上一扣,也不顧正不正,提著袍角就往外沖。
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平日裡在那兒之乎者也的官員們,這會兒像一群被狼攆的兔子,四處亂竄。
有的鑽桌子底,有的往後院跑,還有個剛想翻牆,被衝進來的黑甲兵一把拽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都住手!住手!」
孫伏伽站在大堂前的台階上,嗓子都喊劈了。
他指著那些麵無表情的陌刀手,手指哆嗦得厲害:
「我是兵部尚書孫伏伽!這是朝廷六部重地!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
沒人理他。
那些黑甲兵就像沒聽見一樣,迅速占據了衙門的各個出口,把這裡圍成了個鐵桶。
直到一聲馬嘶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葉凡騎著那匹烏雲蓋雪,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王玄策,還有一百名羽林衛。
葉凡穿著那身閒散的常服,手裡捏著剛纔在路上買的燒餅,咬了一口,掉著渣。
「喲,孫大人。」
葉凡嚥下嘴裡的餅,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這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
孫伏伽看見葉凡,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畢竟是官場老油條,立馬換上一副義正言辭的嘴臉:
「武郡王!你帶兵擅闖兵部,毀壞公物,驚擾百官,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陛下?!」
「王法?」
葉凡笑了。
他把剩下的半塊燒餅隨手扔給旁邊的郭開山,郭開山一口吞了。
「孫大人跟我講王法?」葉凡從馬背上跳下來。
「昨晚給我的兵餵斷腸草的時候,孫大人怎麼不想想王法?」
孫伏伽瞳孔猛地一縮,但嘴上還在死撐:「武郡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那是庫房受潮,是意外!本官已經讓大理寺查了,你憑什麼把屎盆子扣在本官頭上?證據呢?」
「你要證據?」
葉凡停在孫伏伽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令箭。
不是金牌,是令箭。
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帥」字。
「元帥府令。」
葉凡的聲音響徹整個兵部大廳。
「大唐兵製,凡戰時,遇糧草被劫、投毒、破壞者,視為通敵賣國。元帥府有權越過三法司,直接實行軍事接管。」
孫伏伽愣住了。
「戰……戰時?」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現在哪來的戰時?長安城太平得很……」
「我說有,就是有。」
葉凡打斷了他。
那種眼神,像是看著一隻在砧板上蹦躂的魚。
「羽林衛乃天子親軍,時刻備戰。給親軍下毒,就是斷陛下的手足,就是意圖顛覆社稷。」
葉凡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懶散勁兒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氣。
「這不是治安案件。」
「這是戰爭。」
「既然是戰爭……」葉凡轉過頭,看向王玄策,「玄策。」
「末將在!」王玄策手按刀柄,聲音鏗鏘有力。
「這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葉凡指了指滿院子麵如土色的官員,「全部看押。誰敢動一下,或者想往外遞紙條的……」
葉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當場格殺。」
「你……你敢!」孫伏伽氣急敗壞,指著葉凡的鼻子,「我是朝廷二品大員!你沒經過中書省,沒經過陛下點頭,你這是擅權!我要彈劾你!我要見陛下!」
啪!
一聲脆響。
孫伏伽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官帽飛出老遠,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全場死寂。
連郭開山都愣了一下。
葉凡甩了甩手,一臉的嫌棄:「臉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孫伏伽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凡,嘴角的血絲流了下來:「你……你敢打我?」
「打你?」
葉凡欺身而上,一把揪住孫伏伽的領子,把他提得腳尖離地。
「我不光打你,我還要抓你。」
葉凡湊到孫伏伽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惡鬼:「孫伏伽,你是不是覺得,把李茂的嘴堵上,把證據毀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隻是官場鬥法,大家都要講體麵?」
「錯了。」
葉凡猛地一鬆手,孫伏伽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我這人,最煩講規矩。」
葉凡直起腰,從郭開山手裡接過一把橫刀。
滄浪一聲,刀出鞘。
他把刀尖抵在孫伏伽的鼻尖上,冰冷的觸感讓孫伏伽瞬間尿了褲子。
「在我這兒,沒有什麼大唐律,也沒有什麼三法司會審。」
「動我的兵。」
「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葉凡抬起頭,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抬頭。
「兵部尚書孫伏伽,勾結奸黨,謀害親軍,甚至可能私通敵國。」葉凡隨口就扣了個大帽子,也不管合不合理。
「來人。」
「把他綁了。」
「吊在兵部大門口的旗杆上。」
「讓全長安的人都看看,這就是動歪腦筋的下場。」
兩個如狼似虎的羽林衛衝上來,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還在發懵的孫伏伽捆成了個粽子。
「葉凡!你不得好死!陛下不會放過你的!蕭相不會放過你的!」
孫伏伽歇斯底裡地嚎叫著,被拖了出去。
葉凡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真吵。」
他轉頭看向王玄策,這小子的手正緊緊握著刀柄,指節發白,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學會了嗎?」葉凡問。
王玄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學會了。」
「講道理是給死人聽的。」
「活人,隻看刀子快不快。」
葉凡把刀扔回給郭開山,重新翻身上馬。
「封門。」
「除了咱們的人,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對了。」葉凡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剛才嘲笑羽林衛的胖主事。
那胖子正縮在角落裡發抖,褲襠濕了一大片。
「那個胖子。」葉凡指了指,「我看他肚子挺大,應該是油水太多了。」
「給他餵兩斤巴豆。」
「讓他也嘗嘗,『泄火』是個什麼滋味。」